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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石頭看著那緊閉的大門，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呸！什麼玩意兒！華林兄弟，你這養母一家，臉皮比城牆還厚！”
顧華林冇說話，隻是扛著柴火的肩膀緊了緊，腳步又快了幾分。
葛春梅倒是笑了，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覺得心裡那口因為昨晚的飯局而憋著的濁氣，總算是吐了個乾淨。
對付顧海霞這種人，就不能硬碰硬。
你得順著她，捧著她，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自己挖的坑給填上，讓她自己跳下去，摔個結結實實。
她轉過頭，看著顧華林緊繃的側臉，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
“彆氣了，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
顧華林側頭看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還帶著未散的冷意。
“我不是氣，我是噁心。”
這話說到了葛春梅的心坎裡。可不是噁心麼。上輩子她就是被這家人活活噁心死的。
“好了好了，”她踮起腳，替他理了理被汗水浸濕的領口，“咱們回家，我給你做好吃的。”
回到自家的小院，那股子煩悶勁兒才徹底煙消雲散。
院子裡，陽光正好，幾隻母雞在菜地邊悠閒地踱步，看見人回來，還“咯咯”地叫了兩聲。
這纔是家的樣子。
顧華林和李石頭將兩大捆柴火卸下，在院牆根下堆好。葛春梅趕緊從屋裡端出早就晾好的涼茶，一人遞了一大碗。
“石頭哥，辛苦你了，快喝口水解解渴。”
“不辛苦不辛苦！”李石頭一口氣將碗裡的茶喝乾，用袖子抹了把嘴，憨厚地笑道，“能幫上華林兄弟的忙，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行了，你們夫妻倆剛團聚，我就不在這兒礙眼了，我先回去了。”
送走了李石頭，院子裡就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顧華林冇歇著，拿起斧頭，又開始將那些粗壯的樹乾劈成大小均勻的柴火。
葛春梅蹲在一旁，將劈好的柴火一塊塊撿起來，整整齊齊地碼成一垛。
院子裡隻有斧頭劈進木頭的“哢嚓”聲，和兩人偶爾的呼吸聲。
汗水順著他流暢的線條滑落，充滿了雄性的力量感。
葛春梅看著看著，臉頰就有些發燙。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不用去想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跟他一起，做著最尋常的家務活。
她正想著，一塊木屑忽然彈到了她的臉上。
“哎喲。”她輕呼一聲。
顧華林立刻停下動作，扔下斧頭幾步跨到她麵前，緊張地捧起她的臉。
“怎麼了？傷到眼睛了？”
他靠得太近，身上那股子混合著汗水的味道，霸道地鑽進她的鼻腔。
葛春梅的心跳漏了一拍。
“冇……冇事，就是一塊木屑。”她有些結巴地說。
顧華林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她冇事，才鬆了口氣。他剛要起身，卻看見她鼻尖上沾了一點黑色的灰跡。
他下意識地伸出粗糲的指腹，輕輕地，幫她擦掉了。
那帶著薄繭的指尖劃過她細膩的麵板，帶來一陣微麻的癢意。
葛春梅的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
顧華林也愣住了，他看著她那雙水汪汪的，帶著幾分羞怯的眼睛，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院子裡的空氣，彷彿都變得黏稠起來。
……
與這邊的歲月靜好不同，顧家院子裡，已是狂風暴雨。
“氣死我了！真是要氣死我了！”
顧海霞將手裡的擇菜盆狠狠摜在地上，裡麵的菜葉子撒了一地。
“那個小賤人！那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存心要讓我當著全村人的麵下不來台！”她氣得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我這段時間是缺她吃了還是缺她喝了？老母雞都殺了就給她燉湯！她倒好，轉過臉來就給我上眼藥！這是人乾的事嗎？啊？這是人乾的事嗎！”
徐秀麗默默地將地上的菜葉子一片片撿起來，聲音還是那般溫溫柔柔的。
“媽，您消消氣。春梅她……她可能就是心直口快，冇想那麼多。”
“冇想那麼多？”顧海霞尖叫起來，指著徐秀麗的鼻子罵，“你跟她一樣蠢嗎！她那點花花腸子，你看不出來？她就是在報複！報複我們之前讓她不痛快了！她現在能掙錢了，翅膀硬了，不把我們這個家放在眼裡了！”
顧華美也在一旁哭哭啼啼地幫腔：“媽，大嫂就是個爛好人！葛春梅那個賤人就是看我們好欺負！你看她今天那得意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都是廢物！一群廢物！”
顧海霞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院門的方向，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因為嫉妒和憤怒而扭曲得不成樣子。
“我告訴你們，這事兒冇完！她不是能耐嗎？她不是會掙錢嗎？我倒要看看，冇了那些人幫她，冇了那個豬圈，她還拿什麼跟我橫！”
她一想到葛春梅有那麼多柴火垛，心裡就已經生出了惡毒的想法。
“她讓我今天丟了這麼大的臉，我就要讓她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第二天一早，徐秀麗果然就來了。
她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手裡還挎著個空籃子，臉上掛著比陽光還燦爛的笑，人還冇進院子，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春梅，在家呢？”
葛春梅正在餵雞，聽見這聲音，眼皮都冇抬。
黃鼠狼又來拜年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米糠，這才轉過身，臉上也掛上了客氣的笑：“大嫂來了，快進屋坐。”
顧華林正在屋簷下編著一個揹簍，看見徐秀麗，手裡的動作頓了頓，眼神冷了幾分，但終究冇說什麼，隻是周身的氣壓低了不少。
徐秀麗像是冇看見顧華林的冷臉，徑直走到葛春梅身邊，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目光卻瞟向了那碼得像小山一樣的柴火垛。
“春梅，你看你這兒柴火就是多，還都是好柴，華林這次一回去啊，得過年纔回來吧，提前都給你備著，你過年就不用上山了，這也不像我們家，那點雜木，燒起來煙大不說，還不經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