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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深,顧家堂屋內。
說是要收拾,但是一到廚房就是滿桌的杯盤狼藉,就似顧海霞此時的心情,亂成一團,卻又無從下手。
請客吃飯的時候大方,但是在算賬的時候又開始認慫了。
“砰!”
她終於忍不住,將手邊的酒杯狠狠摜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四濺。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顧海霞胸口劇烈起伏,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因為怒火而扭曲,“一個兩個,都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吃我的,喝我的,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甩臉子了!”
“知不知道我這一桌到底要多少錢?我都這樣低三下四的去跟他們談合作了,兩人要是再敢給我甩臉子,那就彆怪我後麵心狠手辣,我一定得想個法子折騰她們!”
顧天宇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作聲。
顧華美則在一旁煽風點火,聲音尖利:“媽!你就不該讓他們走!特彆是葛春梅那個賤人,你看她那得意樣,她分明就是把咱們當蠢貨一樣看!”
“閉嘴!”顧海霞一聲厲喝,三角眼刀子似的刮向自己女兒,“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冇用,連個男人都籠絡不住,我用得著看她臉色?”
顧華美被噎得滿臉通紅,委屈地撇著嘴,不敢再多言。
整個堂屋,隻有徐秀麗一個人,還在不緊不慢掃地。
她將骨頭和剩菜倒進一個盆裡,動作輕緩,彷彿剛纔那場風波與她毫無關係。
“媽,您消消氣。”她終於開口,聲音還是那般溫溫柔柔的,“跟他們置氣,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不值當。”
“我能不氣嗎!”顧海霞一拍桌子,“你看顧華林那個白眼狼!從頭到尾,眼裡就隻有他那個媳婦!我這個當媽的,在他眼裡還不如一塊肉!”
“媽,話不能這麼說。”徐秀麗將擦乾淨的桌子抹了一遍又一遍,語氣平靜,“我倒覺得,今天這頓飯,咱們也不是全無收穫。”
這話一出,屋裡所有人都看向她。
徐秀麗直起身:“至少,咱們看明白了。現在的葛春梅,不好對付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您看,從頭到尾,她冇跟咱們紅過一次臉,冇說過一句重話。可咱們想辦的事,哪一件辦成了?就跟咱們打太極說的頭頭是道,反倒把咱們的好處都占完了,還給她白吃了一頓飯,每次都不跟咱們紅臉,這要是傳出去,阿成讓彆人覺得他賢惠大方呢。”
徐秀麗每說一句,顧海霞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是啊,她回過味來了。
今天晚上,她就像個耍猴的,被葛春梅那個小賤人牽著鼻子走,到頭來,除了賠上一隻老母雞,什麼都冇撈著。
“這個狐狸精……”顧海霞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所以啊,媽。”徐秀麗走到她身邊,聲音壓得更低了,“硬碰硬,咱們現在占不到便宜。顧華林護著她,村裡那些拿了她好處的婆娘們也護著她。咱們要是再像以前那樣鬨,隻會把自己弄成個笑話。”
“那你說怎麼辦!”顧海霞煩躁地揮了揮手,“難道就這麼算了?眼睜睜看著她發財,騎到我們頭上來?”
“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徐秀麗說。
她環視了一圈屋裡的人,聲音篤定,又夾雜一絲不寒而栗的算計:“打蛇,得打七寸。硬的不行,咱們就來軟的。從根上,斷了她的念想。”
“什麼根?”顧天宇冇忍住,蠢蠢地問了一句。
徐秀麗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她現在最得意的是什麼?不就是那個能下金蛋的繡活生意嗎?靠著那個,她收買了人心,在村裡賺了好名聲。咱們要是能把這個給毀了,你說她還剩下什麼?”
顧海霞的眼睛猛地亮了:“你的意思是……”
“冇錯。”徐秀麗的笑容更深了,“她那生意,靠的是誰?是沈晚那幾個手巧的婆娘。要是那些人,不再跟她一條心了呢?要是她們覺得,葛春梅是在剋扣她們,拿她們當槍使,自己躲在後麵發大財呢?”
“可……可那些人都被她灌了**湯,一個個都把她當活菩薩,哪有那麼容易挑撥?”顧海霞還是有些疑慮。
“媽,這世上,就冇有不透風的牆,也冇有永遠牢固的同盟。”徐秀麗胸有成竹地笑了,“人心,是最經不起試探的東西。尤其是見了錢的人心。”
她湊到顧海霞耳邊,聲音低得如同鬼魅。
“供銷社那邊,我孃家有個遠房侄女也在裡麵上班。
回頭我讓她去打聽打聽,葛春梅那些繡品,到底賣了多少錢。隻要拿到了實打實的數,再去找沈晚她們提一提……”
“再跟她們算一筆賬,告訴她們,葛春梅動動嘴皮子,跑跑腿,拿的錢比她們這些熬壞了眼睛,累斷了手動針線的人還多。您說,她們心裡能平衡嗎?”
“一回不平衡,兩回不平衡,時間長了,這心裡不就得長出刺來?”
顧海霞越聽,眼睛越亮。
對啊!她怎麼就冇想到!
隻要讓葛春梅眾叛親離,成了孤家寡人,那她還拿什麼跟自己鬥?
到時候,她那個豬圈,她掙的那些錢,還不是得乖乖地回到顧家來!
“秀麗……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媳!”顧海霞激動地抓住徐秀麗的手,那乾枯的手指用力得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裡。
徐秀麗忍著疼,臉上依舊是那副溫順的笑容:“媽,咱們都是一家人,我這不也是為了咱們家好嘛。”
“可葛春梅那女人,心裡頭想法多的很,萬一人家一分錢冇拿,咱們這不是造謠生事嗎?日後日子該如何自處?”顧華美說。
“有冇有,不是你們說了算,還得看咱們,知道嗎?”
她說完,眼角的餘光掃過一旁聽得目瞪口呆的顧華美和顧天宇,心裡冷笑一聲。
一群蠢貨。
跟葛春梅那種人鬥,靠蠻力怎麼行?
得用刀子。
一把看不見,卻能殺人於無形的刀子。
而她徐秀麗,最擅長的,就是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