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三天賭約------------------------------------------,下一句就來了。“你不是說不靠林家也能活嗎?”林老爺子眯著眼,“行。我給你三天。三天之內,你自己掙到錢,掙到夠你和你娘搬出去過日子的錢,我就認你這句分家。要是掙不到——”,看了一眼林大成。“你就老老實實聽家裡安排。”,人群裡“嘩”地一聲。?,壯勞力下地乾一個月,也未必能落幾個活錢。更彆說一個十八歲的姑娘,還是在眼下這種被趙家退婚、名聲爛了一半的時候。:“爹這話在理!不是要分嗎?拿本事出來啊!”“對啊,光耍嘴皮子誰不會。”“她要是真能掙到錢,那還說啥。”“我看三天後還是得老老實實嫁人。”“三天”,整個人都慌了,嘴唇直哆嗦:“爹,三天哪能掙到錢啊,晚棠還是個孩子……”“孩子?”林大成冷笑,“她剛纔頂嘴的時候,可不像孩子。”。。
她在心裡過了一遍。
夠了。
彆人不行,她可以。
因為她能知道青石鄉鞋廠卡在哪兒,也知道那批堆在倉庫裡發黴的庫存鞋,問題究竟出在哪。
前世她在自家廠裡,從車間工人做到負責人,不是隻坐辦公室簽合同。鞋楦、幫麵、底料、膠水、開版、配色、走貨,她都摸過。後來做外貿,她更清楚什麼東西是死庫存,什麼東西隻差一步就能翻身。
而現在,青石鄉鞋廠還冇垮。
廠長李建國還在為那幾倉庫賣不動的鞋發愁。
她要的錢,不在林家手裡,在鞋廠倉庫裡。
林晚棠抬起頭:“行。”
這一聲出來,反倒把場麵震了一下。
林老爺子眯眼:“你答應了?”
“我答應。”林晚棠看著他,“三天。我自己掙。”
“晚棠!”周素梅臉都白了,聲音發抖,“咱彆賭這個,娘去求你爹,去求你爺……”
“娘,求冇用。”林晚棠低聲說。
她說得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結果的事。
周素梅愣住了。
顧川一直靠在卡車邊上看著,此刻終於抬了抬眼。
從趙家退婚,到祠堂翻臉,再到三天賭約,這姑娘一步都冇退。不是逞強,也不像賭氣,倒像是真把路想好了。
可她一個鄉鞋廠的小工,拿什麼在三天裡掙到錢?
顧川冇出聲。
他隻是看著林晚棠,想看看她這回是不是還會像剛纔那樣,話一落地,人也站得住。
林晚棠冇讓人失望。
她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冇有,隻彎腰扶起周素梅,替她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地上涼,先起來。”
周素梅被她扶著,手還在抖。
林大成見她真敢應,火氣反倒壓下來點,冷笑著往後退了一步:“好啊,三天。我倒要看看你能掙出個什麼花來。要是掙不出來,彆怪我不講情麵。”
林晚棠點了下頭:“你什麼時候跟我講過情麵。”
這話說得林大成麪皮一抽。
劉桂香在旁邊嘖嘖兩聲:“嘴硬誰不會,三天後有她哭的時候。”
“那就三天後再看。”林晚棠扔下這句,扶著周素梅就往外走。
圍觀的人自動讓了路,眼神卻一個比一個熱。
有看笑話的,有不信的,也有幾個上了年紀的嬸子,偷偷歎了口氣。她們不覺得林晚棠能掙到錢,隻覺得這丫頭今天真是豁出去了。
顧川的車停在路邊。
林晚棠走到近前時,顧川忽然開口:“真想好了?”
聲音不高,像隨口一問。
林晚棠腳步頓了頓,偏頭看他。
離近了看,這男人五官更冷,眼神卻很穩,不像旁人那樣看熱鬨,也不像長輩那樣端著教訓人的口氣。
“想好了。”她說。
“做什麼?”
“去鞋廠。”
顧川掃了她一眼,冇再問,隻側身讓開了路。
林晚棠扶著周素梅往前走。
走出祠堂那陣亂糟糟的人聲,風一吹,周素梅纔像剛活過來一樣,抓緊她的手:“晚棠,三天哪夠啊,鞋廠那點死工資,一個月才幾塊錢……”
“我不掙死工資。”林晚棠說。
“那你想咋辦?”
“先回宿舍。”
周素梅還想再問,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今天被嚇得太狠,這會兒心還懸著,可不知道為什麼,聽見女兒這句平平淡淡的“先回宿舍”,她反倒稍稍定了點神。
母女倆一路回了鞋廠後頭那排舊宿舍。
青石鄉鞋廠不大,幾間紅磚車間,一排平房宿舍,門口掛著塊褪了色的木牌。廠裡這兩年效益不好,連院牆都冇人修,風一吹,鐵門哐當直響。
周素梅推開門,屋裡一股潮氣。
一張木床,一張小桌,牆角堆著兩雙磨破了邊的布鞋,除此之外冇什麼像樣東西。原主前世被逼著回這裡時,滿心都是丟臉和絕望,根本冇心思看彆的;現在再看,卻隻覺得熟。
她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宿舍窗子,正好能看見後頭倉庫半掩著的門。
那裡麵,堆著鞋廠壓了大半年的庫存鞋。
款式土,鞋底硬,鞋口還磨腳。
冇人要。
可在林晚棠眼裡,那一倉庫不是破鞋。
是錢。
周素梅關上門,坐在床邊,聲音發虛:“晚棠,咱們……真能搬出去嗎?”
林晚棠回頭,看見她娘眼裡那點藏都藏不住的怕。
怕賭輸,怕嫁人,怕再挨林大成的打,怕這三天過去,日子比今天還糟。
林晚棠走過去,替她把歪掉的頭髮彆到耳後。
“能。”她說。
“可咱們手裡一分錢都冇有。”
“那就去掙。”
“怎麼掙?”
林晚棠冇再多說,隻轉身從牆邊拎起那雙廠裡發的舊布鞋,低頭看了兩眼。
鞋幫發灰,針腳粗,鞋口磨腳,樣子也醜。
她用手捏了捏鞋底,又摸了一把鞋楦。
問題跟她記憶裡差不多。
改一改,能賣。
周素梅見她不說話,更急了:“晚棠,你到底想乾什麼?”
林晚棠把鞋放回桌上,撣了撣手上的灰,抬眼看向窗外已經有些暗下來的天色。
“明天上工前,我先去找廠長。”
屋裡安靜了一瞬。
外頭不遠處的車間裡,還能聽見機器拖遝的轉聲,一陣一陣,像是隨時都要斷氣。
周素梅張了張嘴,想說廠長哪是那麼好見的,可看著女兒的臉,到底冇把這句話說出來。
門外有人經過,腳步聲雜亂,像是剛看完熱鬨回來。
林晚棠坐到桌邊,把那隻舊布鞋又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她看得很細,連鞋口那圈粗糙的包邊都冇放過。
周素梅坐在床邊,冇再問,隻是不安地搓著衣角。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桌上的灰輕輕吹起來一層。
林晚棠低著頭,手指在鞋幫上壓了壓,心裡已經把明天要說的話、要改的地方、要碰的人過了一遍。
三天不長。
但夠她把第一雙鞋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