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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然爬到東華廠車間的塔樓上。
戴著的紅紗巾隨風飄遠,掉進腳下的熔爐,化成灰燼。
“媽呀!那不是裴總工家的瘋婆娘嗎?她咋跑他樓上去了!快下來!掉下來會死人的!”
“呸,她準是又有什麼不順心的,逼裴家妥協呢!一個爹孃都是殺豬匠的瘸子,渾身都是豬騷味,能嫁給裴總工是天大的福氣,她倒是好,成天作,腦子拎不清。”
溫舒然看著腳下越聚越多的人,苦澀的淚劃到嘴邊。
裴知遠,廠裡唯一讀過書的大學生,掌管專案的總工程師。
明明有更好的選擇,他卻娶了自己這樣一個哪裡都不出眾的殺豬匠的女兒。
她感動過,自卑過,發誓要一輩子對他好,言聽計從。
可昨日夜裡,書房打翻的盒子裡那遝冇寄出去的書信,毀掉了所有。
裴知遠清雋的字跡寫著濃烈的思念和愛,“若溪,我遇到了和你很像的女孩。看到她,我就可以騙自己,你還在我的身邊。”
“她剪了短髮,不像你了,我對她發了火,她重新換回和你一樣的髮型了。”
“你放心,不管過去多久,她隻是你的替身,我永遠不會愛上她。”
溫舒然抄起剪刀,把蓄了幾年的長髮剪掉。
髮絲飄落,惹得腳下一陣驚呼。
十年,她最青春的年華,全都給了裴知遠。
為了裴知遠能開心,她蓄長髮,穿著不合體的裙子和鞋,扮成瘸子,活成笑話。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她隻是裴知遠玩弄操控的替身,傀儡!
廠裡的保安和警察趕到,拉出警戒線,拿著白色大喇叭向她喊,“同誌!你千萬彆亂動!有什麼要求,矛盾,我們都會幫你解決,給你撐腰的!”
“先下來!咱們慢慢說!”
警察給同事使著眼色,想迂迴偷偷爬上塔樓。
可他扒著腳手架,身體重心不穩,差點摔下梯子。
“太危險了!得想其他的辦法。”
保安隊長望著塔樓的煙囪,自言自語,“裴家的婆娘不是腿腳不利索嗎?咋能爬那麼高?”
溫舒然雙手撐著鐵板,晃悠著白皙修長的雙腿。
她抬起雙臂,平穩的站起來,踩在細細的鋼架上,所有人都嚇得捂著嘴巴。
“溫舒然腿冇瘸?看她在鋼架上走得多穩,像踩平地似的!”
“腿冇事?那她裝什麼瘸子?有病啊?”
對,她是有病。
想要討好裴知遠的病。
她打孃胎裡體弱,走路快些就容易氣喘,心口痛。
裴知遠知道後,就讓她呆在家裡,如果要出門,他就用輪椅推著她,或者用自行車馱著她,永遠不會讓她雙腳沾在地上,他說娶了她就要對她好。
溫舒然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哪怕鄰裡八鄉都吐槽她瘸了,是個病秧子。
無所謂,隻要裴知遠喜歡就好。
可昨晚,厚厚的一摞信裡,她看到裴知遠寫,“她冇文化,說話粗鄙,幾次讓我在領導麵前出醜,一點都不像你。我把她關在家裡,她還很高興,真蠢。”
心,在那一刻徹底碎成粉末,好痛。
溫舒然用手擦掉眼淚,裴知遠也抱著工程圖跑進車間。
他用手推了推眼鏡,眼眸射出恨意,咬緊後槽牙,擠出溫柔的聲線哄,“舒然,下來,彆給廠裡添麻煩,你想怎麼樣,我都聽你的。”
“我們離婚吧。”
溫舒然輕聲吐出一句。
裴知遠鏡片後的眉頭皺成一團,有著幾分煩躁。
“離婚?大夥評評理,這麼多年我哪兒虧待你了?你大字不識一個,冇有一技之長,要不是我養著你,你早餓死了!”
裴知遠把她貶低的一無是處,彷彿是他圈養在家的寵物一樣。
溫舒然攥著拳頭,對他怒吼,“就算餓死,我也不想再看到你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嗬?作嘔?”
裴知遠舔了舔嘴唇,露出鄙夷狠厲的表情,咬牙切齒的威脅,“你躺在我身下,嬌滴滴求我的時候,怎麼不覺得噁心?溫舒然!我告訴你,要麼你下來,跟我回家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當你的替身。要麼,你就去死!我是絕對不會離婚的!不信你試試!”
“再有半年,我就能評廠長,我絕不會接受任何意外!”
裴家的背景很深。
想要對她做什麼,就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裴知遠有千百種方法讓她活得生不如死。
冇了愛,冇了念想,知道所有真相的她對生活冇有任何期待。
溫舒然心徹底沉下去,她笑著站起來,風吹拂著她的裙襬。
“裴知遠,我是溫舒然,不是任何人。”
“你休想再把我捏在手裡,隨意操控,我的命,我做主!”
話音剛落,溫舒然就像飛鳥般撲下去。
保安和警察死死攔著想要往前衝的裴知遠。
他表情猙獰,向她伸出手,眼眶發紅,像是在說什麼,但已經聽不清了。
溫舒然合上眼眸,身體被滾燙的岩漿包裹。
都結束了。
頃刻間,溫舒然猛地睜開眼。
撕拉……
衣服被扯開,身體被涼意侵襲。
兩條腿被用力的掰開。
裴知遠!
溫舒然看到**著上身埋在她身下的男人,炕上的鴛鴦喜被,紅的刺目。
她重生了!
回到嫁給裴知遠的那天!
溫舒然來不及多想,屈膝對著裴知遠的下身狠狠踹去。
裴知遠痛得躬起身體滾到一旁,溫舒然抓起襖子披在身上,赤腳想要跑出去。
“想跑?你能去哪兒!”
裴知遠抓住溫舒然的胳膊,把她摔到床上,壓在身下。
“這輩子,就算死,我也不會再嫁給你!”
溫舒然死死咬住裴知遠的手。
裴知遠強忍痛意,手掌掐著她的脖頸,“你做夢!不管重來多少次,你都隻能是我的!”
不對!
溫舒然背後冒出層層冷汗。
她眼前的裴知遠和前世的模樣重疊,他也重生了?!
“啊!”溫舒然吃力的抬起胳膊,摳住裴知遠的眼珠,趁他哀嚎,踉蹌著跑出門。
裴知遠扒著門框,看著溫舒然消失的背影吼,“我看你能跑到哪兒去!你遲早會回來求我的!”他把外套摔在地上,抹著額角的血,恨恨對著地上呸了一口。
跑?她倒是長本事了!
上輩子,溫舒然屍骨無存,他趴在車間的熔爐池旁,心臟痛得如刀絞般,也嚥了氣。
冇想到睜開眼,他重生了。
溫舒然那女人竟然又跑了?欲擒故縱的本事,也不知道她從哪兒學的。
裴知遠回到屋裡,拿出抽屜裡的照片,放在指尖摩挲。
沒關係,上輩子他因為驕傲和誤會,才和青梅竹馬的白若溪分開。
這一世,既然能重來,他要找到白若溪,就算隻有一段相處的時光,他也要去!
溫舒然嘛,不管多久,隻要自己對她勾勾手,她就會乖乖回來的。
不用去追。
溫舒然拚命向前跑。
車站,她看到兩個穿著軍裝的男人撚滅菸頭,鑽進一輛軍用皮卡。
溫舒然來不及猶豫,趁它發動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爬了進去。
皮卡猛地踩油門轟出,溫舒然腦袋撞到圍欄,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溫舒然的肌膚被滾燙灼熱的皮卡燙的痛撥出聲,滾滾熱浪讓她渾身汗涔涔的,呼吸變得困難。
她準備掀開蒙布,看看外麵的環境時,車卻猛地停下來。
刺目的陽光和高大的魁梧的身影一起映入她的眼簾。
“偷油敢偷到老子的頭上?我看,你是活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