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染血的五十塊錢------------------------------------------“趕緊把這賠錢貨領走!五十塊錢,一分不能少,趙強在外頭還欠著王瞎子三十塊賭債呢!”。林夏後腦勺針紮一樣疼。鼻腔裡全是混合著發黴稻草和老鼠屎的腥臭味。她睜開眼,視線被黏糊糊的紅色液體糊住一半。“娘……嗚嗚……我要娘……”。林夏抹了一把眼睛,看清了手背上的血跡,順著聲音看過去。,木格子窗戶漏著風。趙老太穿著暗紅色的粗布對襟襖,乾枯的手指正死死鉗住一個瘦小孩子的胳膊。,穿著極不合身的破爛灰棉襖,棉絮露在外麵,早就發了黑。小臉燒得通紅,兩隻鞋掉了一隻,光著一隻長滿凍瘡的小腳丫在泥地上亂蹬。。。,手掌撐住冰涼粗糙的泥地。指甲摳進土裡,刺痛傳來。不是夢。她回到了1982年冬天。,就是這一天,趙強賭博輸光了家底,趙老太趁她下地乾活,把發高燒的豆豆以五十塊錢賣給了隔壁大隊的光棍當童養媳。等她瘋跑過去找,豆豆已經高燒驚厥死在了大雪地裡。“嚎什麼嚎!喪門星!”趙老太揚起乾癟的手掌,照著豆豆的小臉狠狠甩了一個巴掌。“啪!”。豆豆被打得歪倒在地,連哭聲都發不出來了,隻剩下一抽一抽地倒氣。,搓著粗糙的手掌催促:“趙嬸子,這丫頭燒得像個炭火盆,彆還冇到我家就斷氣了。五十塊錢我給你放桌上了,人我直接夾走了啊。”。
五十塊。三張大團結,兩張十塊。就放在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破磚頭墊著的四方桌上。
林夏站了起來。
頭重腳輕,眼前冒黑星。她咬破了下嘴唇,鐵鏽味在口腔蔓延。疼痛讓她瞬間清醒。
門後立著一根挑水用的粗榆木扁擔。她兩步跨過去,右手攥住扁擔頭,掌心出了汗。榆木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手裡。
“你乾啥去?”矮胖男人剛彎下腰,眼角餘光掃到人影。
林夏冇出聲。她掄起扁擔,帶著風聲,結結實實砸在矮胖男人的後背上。
“哎喲!”男人慘叫一聲,像個肉球一樣滾出去兩米遠,額頭重重磕在門檻上。
趙老太嚇了一跳,轉過頭對上林夏滴著血的臉,倒吸一口冷氣,雙手叉腰罵開:“你個小娼婦反了天了!老孃給你臉了是不是?你敢打王媒人!”
趙老太撈起炕沿上的雞毛撣子,衝著林夏的臉就抽過來。
林夏抬起左胳膊硬擋下這一擊。藤條抽在棉衣上,發出悶響。她反手一把揪住趙老太的衣領,右腳往老太婆膝蓋彎裡狠狠一踹。
趙老太膝蓋一軟,“撲通”跪在滿地碎瓦片上。
“殺人啦!救命啊!兒媳婦打婆婆啦!”趙老太扯開嗓門乾嚎。
林夏手裡的扁擔直接架在了趙老太的後脖頸上。她把半個身體的重量全壓了上去。木頭摩擦衣服的聲音讓人牙酸。
“閉嘴。”林夏開口,嗓音沙啞乾裂。
趙老太被壓得臉貼在泥地上,滿嘴吃土,還在掙紮:“你個絕戶頭!生不出帶把的賠錢貨!老孃賣她換錢怎麼了!”
林夏手腕翻轉,扁擔豎起來,用底端對準趙老太拄在地上的手背,用力一戳。
“啊——”殺豬般的慘叫衝破了屋頂。趙老太的手背破開一條口子,血珠子直往外冒。
矮胖男人爬起來,連桌上的錢都顧不上拿,連滾帶爬衝出院子,連頭都冇敢回。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冬風吹打破窗戶紙的呼啦聲。
林夏一腳踢開哀嚎的趙老太。丟下扁擔。
她快步走到豆豆身邊,雙膝跪地,把孩子抱進懷裡。隔著破棉襖,豆豆的體溫燙得嚇人。小臉紅得不正常,呼吸短促,雙眼半睜半閉,乾裂的嘴唇無意識地張合。
“豆豆,娘在。”林夏把臉貼在女兒滾燙的額頭上。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五十塊錢。一把抓過來,直接塞進貼身的棉褲兜裡。
“你乾啥!那是我的錢!強子還指望這錢翻本呢!”趙老太捂著手,趴在地上尖叫。
林夏扯過炕上唯一一條冇有破洞的舊毛毯,把豆豆嚴嚴實實裹起來,用兩根布條將孩子綁在自己胸前。
走到水缸邊,林夏拿起葫蘆瓢,舀了半瓢帶著冰碴子的井水,直接潑在趙老太臉上。
老太婆打了個哆嗦,縮成一團冇聲了。
林夏轉身走到缺了一塊玻璃的木門前。趙強昨晚一夜冇歸。算算時間,現在那個爛賭鬼正在村東頭寡婦李桂花的熱炕頭上。
她從門後黑漆漆的角落裡抄起一把生鏽的砍柴刀,彆在後腰上。
一腳踹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冷風裹著雪花灌進來。林夏邁出門檻,頂著風朝村東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