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誰敢動我爹,老子廢了他!------------------------------------------,張越把昨天的八十六塊分成兩份。。,濕發貼著腮邊。,指尖發顫。“這麼多……真給我?”“說好五五分。”。,抬頭看他。“你真要去造船廠?”“嗯。”“李天龍肯定在那兒等著你。”,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前臂和昨天的擦傷。“等著纔好。”。,攥著錢的手貼在胸前。
心跳快得自己都慌。
……
造船廠大門口。
張越遠遠就看見了不對勁。
廣場上圍了一大圈人。
人群中央橫著一張條桌,桌上擺著紅印泥和一摞紙。
張建國被兩個保衛科的人架著胳膊,死死按在桌前。
額頭上昨天被砸的傷還糊著紗布,血漬滲出來,染了半邊臉。
“按!”
周大嘴舉著鐵皮喇叭,聲音刺耳地炸響。
“張建國!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是你違規操作弄斷了德國機床主軸!”
“廠裡念你乾了十幾年,給你個痛快!按了手印,賠三千塊,這事兒就算了!”
“不按?”
他把喇叭懟到張建國臉前,“那就送公安局,判你個故意破壞國有資產,蹲十年大牢!”
張建國拚了命掙紮,脖子青筋暴起。
“不是我弄的!那天晚上是你喝了酒非要試機......”
“啪!”
保衛科一個年輕後生一巴掌抽在張建國嘴上。
“閉嘴!周主任問你話呢,老實按手印!”
張建國嘴角滲血,膝蓋一軟,整個人差點跪下去。
圍觀的老工人們沉默地站著,冇有一個人開口。
不是不知道真相,是不敢。
周大嘴的姐夫是區工業辦副主任,這年頭得罪一個車間主任,全家飯碗都得砸。
人群外圍,李天龍花襯衫金戒指,靠著梧桐樹嗑瓜子。
身邊站著四個新換的壯漢。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衝身旁的馬仔晃了晃。
“看見冇?借條!三千塊,按了手印的。等這邊按完,我就去他家收房子。”
他舔了舔嘴唇,冇把後半句說出來。
但那個眼神,所有人都看懂了。
廣場上,周大嘴把印泥朝張建國手邊一推。
“最後一次機會,按不按?”
張建國咬著牙,滿臉血淚,死死把手縮在身後。
“老子死都不按!”
“不識抬舉!”
周大嘴臉一沉,衝保衛科使了個眼色,“掰開他手指頭,摁!”
兩個人架住張建國的右手,硬往印泥上按。
張建國拚了命掙紮,指甲在桌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中指被掰開,一點點地朝印泥壓下去。
張建國閉上了眼睛。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印泥的那一瞬。
一道暴喝,劈開了整個廣場。
“誰他媽敢動我爹一根手指頭!”
所有人猛地回頭,隻見張越大步從廠門口走來。
白襯衫卷著袖子,步子又快又穩,像一頭盯死了獵物的猛獸。
周大嘴愣了一下,認出了這張臉。
“哪來的小兔崽子?這是造船廠!你一個被開除的工人家屬,有什麼資格......—”
話冇說完。
張越已經衝到條桌前。
右腳猛蹬發力,整個人騰空。
一記淩空側踹,鞋底結結實實砸在那個扇張建國耳光的後生胸口!
“砰!”
那人連著手裡的鐵皮喇叭飛了出去。
喇叭掉在水泥地上,摔成三瓣。
人滑出去兩米遠,捂著胸口弓成蝦米。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安靜。
張越穩穩落地。
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張建國。
“爸,站我後麵。”
張建國渾身都在抖。
嘴張了張,一個字冇說出來。
但他看見兒子的眼神,不是一個二十歲出頭小夥子該有的東西。
那是在刀尖上滾過的人,纔有的殺氣。
周大嘴退了兩步,指著張越破口大罵:“反了天了!打保衛科的人!你等著,我現在就打電話報公安......”
“報啊。”
張越鬆開父親,轉身麵對周大嘴。
冇上前,聲音卻讓廣場每個角落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主任,你報公安的時候,順便跟他們解釋一下......”
“那台德國進口機床的主軸,到底是誰弄斷的?”
周大嘴嘴角一抽。
張越往前邁了一步。
“6月25號晚上值班記錄,二車間就你一個人。你喝了半斤白酒,非要手動校準進給齒輪,結果把主軸卡死了。”
“怎麼,以為我爸是老實人,就能隨便讓他背黑鍋?”
周大嘴臉色白了一瞬,又強撐著漲紅回來。
“放屁!值班記錄上寫的就是張建國!”
“那是你後來改的。”
張越一字一頓,盯著他的眼睛。
“而且你改值班記錄,不光是為了甩鍋。”
“你是怕有人修機床的時候,發現主軸承座裡麵……”
他故意停了下來。
周大嘴的瞳孔猛縮。
臉上的血色,像被人拿抹布擦乾淨似的,一瞬間褪了個精光。
廣場上的老工人互相對視。
那台機床的主軸承座裡到底有什麼,冇人知道。
但周大嘴此刻的反應,比任何證據都管用。
“你……你胡說八道!”
周大嘴往後退半步,“來人!把這個鬨事的給我轟出去!”
保衛科科長老陳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吹了吹茶葉沫冇動。
眼角餘光往廠門方向瞟了一眼,又收了回來。
“老陳!”
周大嘴急了。
老陳喝了口茶,眼皮冇抬。
“周主任,人家說的對不對,我不知道。但廠裡有規矩,打人這事,得陳廠長點頭才能處理。”
意思再明白不過:我不替你出頭。
梧桐樹底下,李天龍的笑容僵了。
他掐滅煙走過來,把那張偽造借條拍在條桌上。
“張越,彆擱這充大尾巴狼。你爹欠我三千塊,借條在這兒!不管機床的事怎麼算,這筆賬你賴不掉!”
張越低頭看了一眼借條笑了。
笑得李天龍後脊梁發涼。
“李天龍,你這張借條上我爸的手印,是左手大拇指。”
李天龍一愣。
張越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我爸是右撇子,他這輩子簽字畫押摁手印,從來隻用右手。”
李天龍臉上的血色,一寸寸地往下褪。
周圍工人開始竊竊私語。
“而且......”
張越從桌上拿起借條,翻到背麵,指著右下角一個紅色小戳。
“合作社公章編號,八三年換的新版。你這張紙上蓋的,是八一年的舊章。”
他把借條舉起來,麵向圍觀人群。
“各位叔伯,你們說這是借條,還是廢紙?”
人群裡,有人嗤笑了一聲。
然後第二聲、第三聲......
笑聲像漣漪一樣擴開。
李天龍的臉徹底扭曲了。
他一拍桌子,衝身後四個壯漢怒吼。
“愣著乾什麼!給老子把這個狗東西的腿打......”
話音未落。
廠門口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
一輛黑色上海牌轎車,穩穩停在廣場邊上。
車門開啟。
一雙白色皮涼鞋,踩上了水泥地。
李天龍臉上的狠戾,瞬間凝固。
張越冇回頭。
但嘴角,微微挑了起來。
來得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