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撕婚書------------------------------------------。，像指甲劃過毛玻璃，直往她腦仁裡鑽。她下意識想翻身捂住耳朵，身體卻像被人灌了鉛一樣沉重，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噴湧而出的火焰，灼燒麵板的高溫，玻璃碎片刺入胸腔的劇痛——那些感覺還殘留在她的神經末梢，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溺亡者，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還記著瀕死的滋味。“林昭寧！你還有臉躺著？！”。林昭寧費力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麪糊著舊報紙的土牆，牆角結著蜘蛛網，頭頂是一根被熏得發黑的橫梁。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劣質旱菸的嗆人氣味。。——，鋪天蓋地地湧進來。1982年。湘北農村林家村。十八歲的林昭寧。父親林有財。退婚。。，哢噠一聲，開啟了某扇塵封已久的門。“死丫頭！你聾了是不是！”，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中年女人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三四個人，男男女女擠滿了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土坯房。為首的正是她的繼母周翠芳，一張黃瘦的臉因為憤怒擰成一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孫家的人都來了，你還不起來？你以為裝死就能賴過去？”
林昭寧慢慢坐起來。
她的身體還很虛弱——她記得了，前世這個時候，她因為高燒不退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差點冇熬過去。而就在她病得起不來床的時候，孫家上門退婚了。
孫家。孫建國家。
她前世的未婚夫。準確地說，是父親林有財在她十二歲時給她定下的娃娃親。孫家當時不過是個普通農戶，兩家門當戶對，誰也冇高攀誰。後來孫建國的爹孫大強當了村支書，孫家的門檻水漲船高，這樁婚事也就越來越不受待見。
前世，孫家退婚的時候，她哭著求著不肯答應，甚至還跑到孫家門口跪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時候她傻。
以為退婚就是天塌了。以為一個農村姑娘被退了婚這輩子就完了。以為冇了孫建國就活不下去了。
林昭寧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把滿屋子的人都看愣了。周翠芳愣了一瞬，旋即更惱了：“你笑什麼？你還有臉笑？你爹讓你出去！”
“知道了。”
林昭寧掀開薄被，赤腳踩在夯實的地麵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黝黑，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乾淨的泥垢。這是一雙做了十八年農活的手，冇有握過移液器，冇有操作過掃描電鏡，冇有寫出過任何一份令學界震動的研究報告。
但這雙手的主人，此刻已經不一樣了。
她走出房間的那一刻，陽光直直砸在她臉上，滾燙刺目，像一盆燒熔的鋼水兜頭澆下。
院子裡站滿了人。
父親林有財蹲在門檻上，沉著臉一根接一根地抽旱菸。孫大強坐在堂屋裡，翹著二郎腿喝茶，臉上掛著居高臨下的笑。孫建國站在他爹身後，低著頭不敢看她。
還有圍觀的村民。裡三層外三層，像看戲一樣把林家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聽說了嗎？孫家要退婚。” “嘖嘖，早該退了。林家那丫頭哪配得上孫家？” “可不是嘛，人家建國現在在縣農機站上班，吃商品糧的。林昭寧一個初中都冇唸完的村姑，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那些聲音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往耳朵裡鑽。林昭寧站在院子中央，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暴曬過的鋼筋，又硬又燙。
“昭寧啊。”孫大強放下茶杯，用一種施恩般的語氣開口了，“叔今天來，是想跟你說個事。你看，你和建國的婚事，當初也是兩家大人隨口一說的，冇寫文書冇過聘禮，算不得什麼正經營生。現在建國在縣裡有工作了，領導給介紹了個城裡姑娘——”
“所以？”林昭寧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耳朵裡。
孫大強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所以這門婚事，就這麼算了吧。你年紀也不小了，彆纏著建國不放。”
“纏著？”林昭寧又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她轉過頭看向孫建國：“孫建國，你說，是我纏著你？”
孫建國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嚅動了幾下，到底冇說出一個字來。
“好。”林昭寧收回目光，聲音忽然拔高了三分，“既然你們孫家要退婚，那就退。但我有幾句話，得當著大夥兒的麵說清楚。”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院子正中間。正午的太陽火辣辣地燒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出一層熾烈的金邊。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淚眼朦朧的那種亮，而是淬過火的刀刃那種亮，鋒銳、冷靜，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灼燙。
“第一，當初這門婚事，是你們孫家托了三個媒人登門求來的，不是我們林家上趕著巴結。你爹當年跪在我爺爺麵前，說‘兩家結了親就是一家人’——這話，在場的叔伯嬸子們應該還記得。”
人群起了騷動，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紛紛點頭。
“第二，這三年你們孫家從冇正眼瞧過我。逢年過節我提了東西上門，你們連門檻都不讓我進。我忍了，因為我覺得既然訂了親就要認。可現在你們要退婚，趁著我在床上發高燒快要死的時候——”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被猛地擲出的刀，“這叫落井下石。”
孫大強的臉色變了。
“第三。”林昭寧深吸一口氣，目光從孫大強臉上移到孫建國臉上，再從孫建國臉上移向滿院子村民，一字一頓地說，“就算我這輩子嫁不出去，就算我林昭寧當一輩子老姑娘，我也絕不進你們孫家的門。八抬大轎來抬，也不嫁。”
院子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然後像滾水潑進了油鍋，轟地炸開了。
孫大強猛地站起來，茶杯在桌上磕出一聲脆響：“你——你說的什麼話！”
“人話。”林昭寧麵不改色，“聽不懂嗎？”
“好！好得很！”孫大強氣得臉上的肥肉都在抖，指著林昭寧對林有財說，“林有財，你養的好女兒！你聽聽她說的話——”
“叔。”林昭寧再次開口，語氣忽然變得很平靜。可不知為什麼，這種平靜比剛纔的淩厲更讓人心裡發毛。“婚書呢？”
孫大強一愣：“什麼？”
“當初你爹和我爺爺親筆寫的婚書。既然要退婚，總得把東西拿出來，當麵撕了纔算兩清。還是說——”她歪了歪頭，“你們孫家留著那玩意兒，還想以後拿捏我？”
孫大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到底還是讓孫建國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了一張泛黃的紙。
林昭寧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字歪歪扭扭，墨跡已經有些褪色了，可她還是清清楚楚地看見了“林昭寧”三個字。她被許出去的十八年。她被廉價定價的人生。她前世跪在孫家門口哭求的那一下午。全都在這張紙上了。
林昭寧把婚書高舉過頭頂，然後——嘶啦一聲，婚書從中間裂成兩半。嘶啦，四瓣。嘶啦，八瓣，十六瓣。她撕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處理一份作廢的實驗資料，一絲不苟，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碎紙片從她指縫間飄落，像一場無聲的雪。
滿院子人都看呆了。
“從今天起，我林昭寧和孫家，男婚女嫁，各不相乾。在場的叔伯嬸子們都做個見證。”林昭寧拍了拍手上的碎紙屑，看都冇看孫家人一眼，轉身就往屋裡走。
“你、你給我站住！”孫大強厲聲喝道。
林昭寧腳步一頓，側過頭。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臉龐的輪廓勾出一道銳利的陰影。“孫支書，婚書撕了，婚事退了。我們林家廟小，容不下你們孫家這尊大佛。請吧。”
說完她掀開門簾進了屋，把滿院子嘩然和孫家人的暴跳如雷，全都關在了身後。
門簾落下的那一刻，林昭寧靠在門板上，慢慢閉上了眼睛。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砰跳得很急很重，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血管裡橫衝直撞。這種心跳不是害怕，不是憤怒——是興奮。
她知道，自己這一世的命運，從剛纔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拐向了另一條完全不同的軌道。
窗外傳來孫大強罵罵咧咧遠去的聲音，圍觀村民們漸漸散了。繼母周翠芳掀簾進來，劈頭蓋臉罵了她一頓“不知好歹”，見她不吭聲，罵累了也摔門走了。
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林昭寧走到牆角，從一箇舊木箱最底層翻出幾本落了灰的課本。初中的數學和物理，書頁被蟲蛀得到處是洞，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黴味。
她翻開數學課本的第一頁，那些公式和定理像老朋友一樣撲麵而來。前世的她曾在這個領域深耕二十年，那些當年覺得比天還難的東西，此刻看來如此親切。
煤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晃了晃，把她伏案讀書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窗外，整座林家村都已沉入夢鄉。冇人知道，在這間破舊的土坯房裡，一個從六年後重生而來的靈魂，正在一筆一劃地，重新寫自己的命運。
而她的第一個目標，是一個月後的全縣統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