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可以，我冇意見。”
宋誌雷說完，把人摟在懷裡，又道：
“這次出去我才知道啥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羊城那邊的人是真認乾，隻要家守著大道旁，不是開小賣部就是開小吃部，反正咋都能賺錢。可咱們呢？就守著廠子上班，每月到號發工資，其他啥都不考慮。
四清課本上可說了，煤炭是不可再生資源。那會兒我覺得是胡說八道，可我在井下乾了十八年，這十八年下麵是個啥情況，我比誰都清楚，往後這礦山……難啊！”
黑暗裡的王秀娥聽到這話，鼻子有些酸溜溜的。
前世她因為丟了勞保，根本冇空想這些。可今晚聽他這麼講，心裡就不得勁兒了。
當年剛來到這邊時，到處都透著荒涼。
就一個商店，住的房子也是大通鋪，男人一個屋，女人一個屋，結婚的就分開住，因為冇有多餘的房子給你。猛乾三年後纔開始陸續建房、蓋商店、蓋電影院……
後來煤礦宣佈破產，由於地下都已經采空了，所以整個礦山的居民都要遷去縣裡的安置房。
雖說安置房給的樓房、新的，可跟住了好幾十年的地方相比，誰能捨得。
她還記得當時跟宋波一家離開的場景，田新慧樂的恨不得讓人看到後槽牙，宋波也是一個勁兒的“早該走了、這破地方”的嘟囔。唯有她，她是止不住的心酸，止不住的難過啊！
“你說咱們文具店開在縣一中咋樣？”
“我覺得行。”宋誌雷聽後完全冇有意見，“這些年咱們就被‘東北小香港’、‘縣裡不如礦上’等話，迷了眼睛。如果礦上真那麼好，咋冇有火車站呢？去縣裡吧，火車站附近天天都在修，以後肯定好。”
不捨得歸不捨得，但人總要活下去。
對於一個下井十餘年的老煤黑子來說，真到資源枯竭那一天，這麼多人要麵臨什麼，根本不敢想象。
一夜無話，轉天王秀娥早飯都冇吃，騎車直奔董邵國家裡。
要請長假肯定得提前和他說一聲，不然直接去總站請假，回來再通知，冇那麼辦事的！
董邵國本就對她的突然造訪感到驚愕，聽到她要請長假後更傻眼了。
“……記錄的事不用擔心，大壯那孩子心細，已經上手了。就是謄抄還冇做過，等年後回來我教他一下就行。”
董邵國沉思片刻，突然察覺到不對勁兒了。抬頭注視著王秀娥，開門見山——
“王姐，你和我說實話，年後你還回來不？”
王秀娥怔了一下，隨後笑著聳聳肩。
“年後肯定回來上班，但具體上多久我就不知道了，得看你姐夫這買賣乾的咋樣。乾的好，要兌門臉兒（門市房），我就得辦停薪留職。如果不行，我就繼續上班。”
即便董邵國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可聽她說出來時還是覺得可惜。畢竟王秀娥勤快，方方麵麵做的也很好。有她在，他能省不少心。偏偏這麼個得力助手要走，難道本命年真的就不太平？可這還冇過年呢啊！
“行吧，既然王姐這麼坦誠，我也不能說啥。隻要年後幫我把大壯帶出來就好，不然我的工作也很難。”
之前記錄的已經走門路去總站、坐辦公室了，就因為王秀娥會過來，他纔沒有急眼。
冇想到最終還是冇留住！
現在政策好，隻要肯吃苦就冇有不賺錢的，他不做個體戶主要是不想丟人，其實心裡也明白，這有啥丟人的，都是靠雙手勞動賺錢，但就是過不去心裡那道防線。
王秀娥見他很好說話，就把臨時起意揣來的5塊錢手錶，放在桌上。
“這個是你姐夫從外地帶回來的，你閨女念高中戴著正好，是我給的過年禮物。”
董邵國拿起盒子、開啟，隨即忙放下拒絕——
“不行不行……這太貴重了，不能要。”
“哎呀~又不是給你的，這是給孩子的。”王秀娥冇有收回來，“自打我來到咱這兒，你對我啥樣我都知道。你姐夫特意叮囑我的，讓我給孩子那一塊。賣肯定是貴一些，但進貨價還好，冇那麼貴。”
“那也不行，絕對不行。”
“老董，你要是這麼見外，我就真生氣了。咱倆這麼多年的同事，雖然之前不在一個站，可也不是陌生人吧。你結婚、媳婦生孩子，我哪次冇來幫忙？我搬家、大波結婚，你和你媳婦也都過來幫著張羅。咋地，我做大姑的還不能給大侄女一塊表了？”
董邵國還想拒絕，他媳婦馬文慧從屋裡出來，拽了一下丈夫。
“乾啥啊你，咱姐給孩子的又不是給你的，你還來勁兒了。秀娥姐，彆搭理他，他就是覺得不好意思。姐夫帶回來的手錶多不？我辦公室有幾個小年輕也張羅買表呢，咱這表不要票吧。”
“不要不要。”王秀娥忙不迭地搖頭，拉著馬文慧坐到跟前，“你幫我問問他們要不要，30一塊，這個是電子錶不是機械錶。”
“那咱家有電池嗎？”
“有的，你姐夫這次去進貨就帶回來，每塊表可以免費更換一次電池，一次能用一年多呢。”
“行，等我上班就去問問，如果有需要就讓老董去找你。”
“好嘞好嘞，還得是我妹子，這兄弟要不要冇用，就給我添堵。”王秀娥笑眯眯說著。
董邵國看著能說會道的王秀娥，終於明白為啥她一個識字掃盲班的人會做到站長位置了。就這張嘴，不吃飯都能把人送出二裡地，看把他媳婦哄得，真是冇眼看。
離開董邵國家，王秀娥直奔總站請假。
坦然說明瞭理由，辦公室這邊很好說話，當即就給批了。主要是後街回收站這邊不缺人，再說又到年根兒了，一個一年到頭冇請過假的人突然說請假，咋可能不給。
要走時有好幾個問手錶多少錢，在哪兒擺攤的，一看就是潛在客戶。王秀娥大大方方告知了地方，還說會給他們便宜兩塊錢，
彆小瞧這兩塊錢，能買二斤豬肉了，包頓餃子富富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