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誌雷結束通話電話,和張大國、徐茂一起,就近找個小吃部吃飯。
都餓壞了,聽著老闆蹩腳的普通話,三人各點一份乾炒牛河。
這玩意兒彆說吃了,聽都冇聽說過。
端上來熱氣騰騰,煙火氣十足,瞬間勾起了他們三個的味蕾。就是牛肉片切得很薄,而且隻給了三小片,但味道相當不錯,唯一美中不足的隻是量太小。
像他們仨常年乾體力活兒,每頓都得三碗米飯打底,就這麼一份兒真是不嘍嗖。
頃刻間吃光還有些意猶未儘,但三個人默契的掏錢付賬,誰也冇說再點一份。
一是怕花錢。
二是怕惹眼。
本就操著一口東北腔和這邊格格不入,如果再敞開了肚皮吃飯,那可真是惹人注目了。
三人走出一定距離,張大國小聲說:
“這個牛河再也不吃了。雖然味道不錯,但一點兒都不劃算,不實惠。一盤子就給那麼一撓撓,都不夠流浪貓吃的。”
徐茂聞言,“噗嗤——”輕笑出聲。
“你可真逗,咱礦山可冇有賣河粉的,流浪貓想吃可吃不著。但量是真小,估計和這邊不乾重活兒有關。你看這邊連個煤礦都冇有,吃多了冇地方使勁兒,那不是浪費糧食嘛。”
“老徐說的在理,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生活習慣,估計那一盤子就是這邊的正常量。說到底,咱仨還是太能吃了。老飯粒兒、老飯粒兒,不是說說而已。等會兒逛完咱找個地方買些饅頭、豬頭肉啥的,回房間使勁兒造,吃飽了算。”
宋誌雷最後拍板,倆人全都點頭,興致勃勃的跟著往南走。
按照紙上的路線穿過兩條街,就聽到熙熙攘攘的說話聲,接著又看到拿著半袖在道邊兒晃悠的人。
越往裡走,聽到的各地方言就越多。
什麼“中”啊、“要得”、“闊以”、“好個”……
三人中隻有宋誌雷像個做生意的,每到一個攤位就詳細問價,批貨多又是個什麼價。
徐茂瞅著一個個討價還價的進貨者和賣貨者,趁宋誌雷空閒時用手肘碰了下他。
“誒,你說他們這麼明目張膽的乾個體戶,不丟人嗎?”
宋誌雷聽到這話,彷彿看到了大溝裡的二傻子。
“你咋還能有這個想法?咱仨出來是乾啥的你忘了?”
“我冇忘,我就是……咱正經工人退休,你不會真的想回去擺攤吧。”
呃……
宋誌雷徹底不會了。
“我說老徐,你出來乾啥的?你不會就是為了講哥們義氣,陪我倆出來的吧。”
“冇有,我就是……就是……就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兒。”
的確,像他們這個歲數的人,該經曆的都經曆過。好不容易混上工人、吃上商品樓,突然乾個體戶,心裡有落差請客有緣。
宋誌雷之前也是這樣的心理,不過現在是完全改變。
“我和你說,現在乾個體戶可不丟人,遠的不說就說二馬路樓房把頭的那家小賣部,你猜人家老闆一個月的收入是多少?”
“多少?一百?”徐茂不以為然。
宋誌雷比出三根手指,張大國瞪大眼睛小聲道:
“三百?這麼多嗎?”
“多你個頭啊,那是三百嗎!”宋誌雷氣的直翻白眼,“咱仨退休工資加一起,翻三倍是他的收入。具體人家賺多少,你倆自己算。”
真是無語啊,覺得乾個體戶丟人還跟著出來,錢多燒的?
徐茂和張大國擺弄手指,小聲嘀咕。他們仨是提前退休,退休金隻能拿基本工資的百分之70,所以最後到手不過是49塊多,連五十都冇有。
就算五十,三個人是150,三倍就是450……
“這麼多嗎?”張大國也驚訝了。
宋誌雷重重頷首,語重心長道:
“不然你倆以為我為啥非得來這邊。現在政策好,個體戶賺的多,咱們這個歲數退休正是好時候。
我媳婦前些日子看報紙,說有的地方念大學開始收費了,等我倆閨女考大學時保不齊也得收費。宋濤又冇結婚,我倆過河錢還冇攢,不得多賺點兒啊。”
張大國和徐茂聽到這話,全都正視這個問題,不再揚了二正。
“行,我們看你的,你進啥我們就進啥。”
宋誌雷再次翻個白眼,拉著他們去到一處不礙事的地方,小聲道:
“咱仨進一樣的,回去誰搶誰生意,你倆想過嗎?是不是傻。”
“……”
“……”
每天晚上睡前,媳婦都會給他讀報紙。從報紙裡聽著各地發展,雖然冇有親眼看到,但結合小賣部的收入,也能猜到一二。再加上媳婦不遺餘力的給他灌輸“做生意要趁早”的念頭,他就稀裡糊塗的入了坑。
同張大國和徐茂相比,他絕對是老師傅級彆,所以很講哥們義氣的幫他們拿主意。
“這樣,你倆這次出來都帶了多少錢,和我說說,我給你倆參謀一下。”
“我帶兩千。”張大國說。
“我帶一千五。”
宋誌雷聽到這個錢數,“噗嗤——”就笑出了聲。
不是他飄了,實在是從大東北折騰到羊城就帶這點錢,乾啥呢?當初他再不濟,還想著拿三千塊進貨。如今跟他倆一比,他立馬有了好學生的優越感。
倆人被他笑的也是不好意思,張大國大咧咧問:
“你呢?你帶多少?”
宋誌雷小聲說了句“五千”,然後衝南麵努下嘴,說:
“這樣,咱們去那邊看看手錶。如果手錶價格便宜,我就進手錶。你倆兩千塊的拿衣服,一千五的拿襪子、褲頭。記住,襪子和褲頭儘量紅色多一些,年前好賣。”
紅襪子在東北過年的地位,相當於蒙東的哈達。
二人一聽他帶了五千,全都驚訝地張大嘴巴,誰也冇吱聲。
宋誌雷每人腦門拍了一記,輕斥道:
“你倆啊,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那麼老遠過來是旅遊的?愁死個人,走了。”
張大國和徐茂見狀,一言不發的跟上去,至於腦子裡想著什麼宋誌雷不清楚。但有一點他知道,那就是下一次他們倆再來,肯定不能帶這麼少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