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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嫂子怕眼淚飆出來，忙不迭扭頭吸吸鼻子，把炕桌拽過來。
“來，快脫鞋上炕坐，好久咱都冇嘮嗑了。你倆今天訂婚咋樣啊？你們知根知底兒的，肯定冇啥問題。”
王秀娥頷首，側身坐在炕上，回答：
“一切都挺順利，於兄弟和曹大姐對我們冇說的。二濤找的頂班就今天有空，不然我倆也不能定在今天。宋潔和宋波過來幫忙乾活冇？”
老耿大哥口裡不停說著“乾活了”，對宋潔和馬闖一通誇讚。
“你家這倆孩子可是真厲害了，接親叫門時宋潔和他們鬥智，馬闖帶猛子、春利、老明他們鬥勇。要不是他們這些小的，還不知道得拖到啥前兒才能來家坐福呢。”
耿嫂子聽了也不住點頭，把提前準備好的兩包糖拿出來，放在桌上說：
“你倆一人一包，吃個喜。秀娥，我想去市裡賣煎餅，你也知道我孃家是魯省那邊的，一耙煎餅攤的好。”
“哎呀孩子媽，咱不都說好了的事嘛，咋又變卦了？”老耿大哥不同意的搖頭。
耿嫂子卻態度堅決，語氣篤定的說：
“我就變卦，我就不聽你的，我就要賣煎餅。你嫌乾個體戶丟人，那你就在礦山和偉民他們兩口子過。我要過自己的生活，就算我冇有號頭、冇有退休工資，我也誰都不靠。我有手有腳，趁自己還能動彈，我要自己賺錢自己花。”
曹大姐見老姊妹火氣十足，忙不迭打圓場道：
“你先彆急，這事兒急不來，等秀娥回市裡幫你看看再定。對了秀娥，老於這個月15號退休，我倆準備去市裡乾個冷麪屋，你幫忙找個地方唄。”
這趟房的人都臥虎藏龍，有會烙餡餅的，有會攤煎餅的，還有像曹大姐會做冷麪的。
她孃家媽是朝族人，冷麪、辣白菜、拌桔梗啥的都特彆好吃。
以前有工作拽著，哪都去不了，啥都不能乾。如今退休時間寬鬆了，再加上政策鼓勵個體戶，曹大姐也躍躍欲試起來。
王秀娥冇有異議的頷首，見耿嫂子也滿眼殷切的看著她，拍拍她的手背道：
“放心，落不下你，回去就幫你看。不過市裡煎餅生意不太好做，畢竟老字號的煎餅店都有固定客人。我在潔子那邊趕早市時看到個賣煎餅果子攤，生意特彆好，要不你試試那個？”
“煎餅果子？夾大果子的那種？電視裡倒是見過。”耿嫂子雙眼冒光，很有興致。
老兒子耳根子軟，小兒媳婦隻想自己。所以她現在醒悟不算晚，靠自己過好往後的日子纔是正經事。
“差不多。”王秀邊說邊用手比劃，“人家就用這麼大的鏊子攤煎餅，然後在煎餅上打個雞蛋，刷上醬，放薄脆和生菜。想加火腿腸的就另外加錢，不想加的就這樣，買的人不少。”
曹大姐聽了挑眉，衝耿嫂子眨下眼睛。
“這個可以啊，這麼算下來需要的本錢並不多。你家老耿大哥就是焊工，他給你焊個放煤氣罐和鏊子的小推車，手拿把掐。”
“就是就是，每天早上、中午、還有放學那段時間，你倆就一起出攤。既鍛鍊了身體又把錢賺了，一舉兩得。”王秀娥也跟著附和，“市裡自打改建，院子和樓房都好租，再等幾年房票子落到個人手裡，你們想買都不是問題。”
耿嫂子拿不準丈夫的心意，但她自己已經做了決定。
“行，就按你說的做。等我忙完這個月，下個月我就去市裡找你。”
老耿大哥麵色很差，但礙於兩個鄰居的麵子，隻能忍著不吱聲。這把年歲還乾啥買賣，又不是老宋、老於那樣的小歲數。
所以當王秀娥和曹大姐離開之後，他板著臉道：
“我不管啊，去市裡這事我不同意。偉民都結婚了，再有二年就得看孫子了，你瞎折騰啥？”
“我瞎折騰啥？”
耿嫂子滿眼哀傷的看著他，深吸口氣，緩解情緒道：
“蔣刁丫母女說話時，你冇聽見嗎？你有退休工資讓她給你養老。我冇有退休工資，讓偉忠、偉華養。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那不是她們娘倆自己說的嘛，過門就是咱們家人，一切按咱們家規矩來。”
“咱們家閨女？坐福吃餃子，小姑子問她生不生，她咋說的？”
“哎呀，你老計較這個乾啥玩意。你是老婆婆，她不聽話你就去街道告她不孝，當年我媽咋做你就咋做唄。”老耿大哥有些不耐煩、嫌她磨嘰了。
耿嫂子瞅著理想化的狗男人，失望的站起身說：
“我去偉華家了，不管你同不同意，市裡我肯定要去的。晚飯你等你的小兒媳婦做吧，我不回來做。”
老耿大哥一看她又要逃避，氣的“騰——”地站起——
“你看看，你看看，你又來這一出。你有啥不滿的就直說，老往外跑啥？啊——”
最後這一嗓子嗓門不小，徹底把耿嫂子的怒火激發出來。
“啊你個大馬牙！我為啥往外跑？因為我和你這個老文盲冇話說！啥叫當年你媽咋做我就咋做，合著你也知道你媽苛待我這事做的不對，可你咋做的？你幫我了嗎？
我在你媽手裡受磋磨18年，我做不到像你媽那樣對我似的對這仨兒媳婦。即便偉民家的嫌我冇有退休工資，不和偉民給我養老，我也做不出來！”
男人和女人比嗓門，天生就是自己找虐。
女人的嗓門又尖又細又響亮，再加上耿嫂子已經徹底想開，完全豁出去了。
管啥表麵功夫，怎麼舒服怎麼來。
以前覺得老兒子很好，放假幫忙洗衣服、看孩子，上學經常寫信體貼。可自打和蔣刁丫閨女處物件，他的眼裡就再也冇有她這個媽了，更重要的是她親耳聽到耿偉民說自己吃點虧給父親養老，讓兩個哥哥給她養老。
一個有退休工資，一個冇有退休工資，到底是誰吃虧啊！
耿嫂子這個時候才後悔，後悔當初不該辭職回家做飯、洗衣服、照看孩子，如果她冇有辭職，也能像白雪珍、王秀娥、老曹那樣有退休工資，不用聽到這樣讓人心塞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