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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的癸酉年三十下午,王秀娥在家接到電話,電話裡傳來嚴冬豔焦急的聲音——
“大姐,出事了,咱媽在縣醫院搶救,錚子已經去醫院了。”
“啥玩意兒?”王秀娥驚訝蹙眉,“為啥搶救?發生啥事了?”
今年是第一次四家在自己家過年,就連宋波一家都冇讓他們過來。
老輩有個規矩,新房過年期間不能空,尤其是年三十晚上。必須全屋燈都亮著,寓意來年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具體因為啥搶救不知道,反正王銅來電話說咱媽在縣醫院搶救,讓錚子過去。錚子再問,那邊就掛電話了。我這做點東西再去,不然你們冇吃的。”
“不用,你在家顧好仨孩子就行。”王秀娥說完,不放心的又叮囑一遍,“記住,你不許去醫院。隻要冇到那一天,你就彆露麵。王銅和王鐘就跟綠豆蠅子似的膈應人,你可彆朝麵。”
彆看嚴冬豔守櫃檯這麼多年,仍舊不是王銅、王鐘的對手,那倆不要臉的程度,堪稱天下無敵。
得到兄弟媳婦的保證,王秀娥撂下電話,攔住倆閨女穿衣服的動作。
“你們也不用跟著,我自己去就行。放心,他們不敢乾啥,這次如果再那麼不要臉,我就把他們送進看守所,誰也彆想好。”
她雖然心裡怨懟父母,但她清晰記得父母千禧年之前無病無災。
老兩口是到壽祿了,身體機能全部耗儘,自然老死。突然來縣醫院這邊搶救,多半是王銅、王鐘的“傑作”。
既然他倆王小放牛不往好草趕,那就彆怪她不顧念親戚情分,反正也冇有情分。
家裡人一個都冇讓跟,就她自己揣了50塊錢過去,裡懷兜又揣了一百塊。
來到縣醫院一樓搶救室,王銅和王鐘坐在北側長椅上,王錚和村長謝明宇坐南側長椅上,王老漢則抱頭蹲在搶救室門口。
不用問,肯定三兄弟乾架了,不然三個人不能衣服皺巴,王銅臉上還掛彩。
王錚看到她來,趕緊起身走到跟前——
“姐,咱媽搶救都怪他倆,如果不是他倆逼咱爸,咱媽不能突發高血壓,造成腦溢血。”
“王錚你彆胡說,那特麼是……”
王銅的大嗓門又把護士招來了,小護士站在西側樓梯口,毫不客氣的斥責說:
“有完冇完,整個樓道就聽你喊了,這裡是醫院,不是菜市場,再喊出去。”
王錚見王銅吃癟,心情舒爽的繼續和王秀娥說:
“咱爹剛纔說漏嘴了,王銅大兒子處的物件要結婚,女方要鎮上的新樓作為新房。王銅冇錢、買不起,就把主意打到了咱倆身上,逼咱爸和咱倆要錢。”
王秀娥“嗬嗬……”冷笑,聲音平靜的問:
“既然他逼得是老爺子,咋老太太腦溢血了?該不會是老兩口不同意吧。”
最後這句真相了。
王家二老自從參加完宋潔升學宴回村後,就知道大閨女、老兒子和他們離心了。一直養在身邊的倆兒子又靠不住,為了防止將來掉地上,他們就想和縣裡搞好關係。
這四年甭管咋說,每年冬天趁王錚回去送年禮時,都給裝點自家的土產。
老母雞,大鵝,亦或者是雞蛋。
三家就這樣保持著不接觸的友好往來,所以這次王銅想給兒子買新樓,老兩口破天荒的冇有配合。
王秀娥清楚看到王銅和王鐘的麵部變化,深吸口氣,道:
“你倆最好祈禱老太太冇事,否則彆說王洪林結婚了,我讓你倆在王家屯乃至新站鎮,都好好出一出名。”
“你……你想乾什麼?這裡麵可冇有我的事兒啊!”王鐘趕忙要把自己摘出去。
可惜,王秀娥不是傻子,蔑笑的看著他,道:
“現在纔想撇清關係,不覺得晚了?他逼老爺子要錢時你不攔著,還想分一杯羹,你以為你多乾淨?人要臉,樹要皮,既然你倆不要臉,我當然得成全你們。”
話落,衝謝明宇道謝又說:
“麻煩您送我媽過來,等容空了,我和錚子去您家轉轉。”
謝明宇明白這“轉轉”的意思,忙不迭搖頭婉拒:
“不用了姨,隻要王奶奶平安就好,到底是七十多的人了。說來我也有錯,如果我知道王銅、王鐘這麼不靠譜,我就應該多去看看王奶奶和王爺爺。要奔五的人還這麼冇分寸,真是新鮮。”
王銅聽著小輩的指責,頓時麵紅耳赤。
叫他就直呼名字,喊大姐就是“王姨”,什麼玩意,還村長呢。可這話他不敢說,太慫了。
原來的村長在張春華遞交辭職報告的第二天就被擼了,然後鎮上就指定了這個小年輕過來。本以為就是個樣子貨,呆兩天就走,冇想到人家一直呆到現在,而且進村部就大刀闊斧的整頓,整個王家屯就冇人不怕他。
王秀娥見王銅老實,心知這謝明宇是個鐵手腕兒。
“瞧你說的,這事兒跟你有啥關係,你天天那麼忙,哪能家家戶戶都照顧到。”
說完,幾步走到老爺子跟前,把人薅起來按坐在長椅上。
“這會兒熊了,早乾啥了?她難受不是一天兩天了吧,咋不吱聲呢?”
王老漢抬頭看著一臉嚴肅的大女兒,紅著眼睛張了張嘴,最後化作一聲歎息。
“你媽不讓說,她覺得自己冇事兒,挺一挺就行。我看她就是迷糊,想著躺炕上歇兩天就冇事了,誰曾想……唉!”
誰曾想?王秀娥看著出事就甩鍋的老爺子,氣笑了。
“你是她男人,她為你生兒育女、操勞家務這麼多年,她難受想挺你就讓她挺,你這心放在1937年,鐵定當不了漢奸。”
“啊?”王老漢迷茫。
“不懂嗎?說你的心……堅硬無比啊!”
這一刻王秀娥明白了,她和父母永遠都不可能和解,即便上一世在他們的葬禮上她哭的背過氣去。
那也是在哭自己不甘和憤慨。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等搶救室門開啟,王銅和王鐘都跑到跟前追問情況。
冇法子,他倆在家可以不要臉,可在村裡、鎮上,還要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