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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爺宋奮鬥住在正房西屋，白天就橫躺在炕沿兒，方便家人照顧他。
雖然老人家臥炕不起，但屋裡一點怪味都冇有，可見伺候的十分精心。
丁露霞走到跟前，指著王秀娥道：
“爹，你看誰來看你了？是雷子他媳婦，給你老拎了你愛喝的德惠大麴，還有大建設，我給你點一根啊？”
說話聲音冇有喊，可見老爺子的聽力很好，冇聾。
宋奮鬥努力睜開眼，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間成了雙眼皮，看著跟前特意走到跟前的侄孫媳婦，說：
“你頭髮咋地了？讓炮給崩了？咋都是卷呢？”
雖然耳不聾、眼不花，但說話明顯有氣無力了。能看出老人家想要大聲講話，偏偏事不與願為。
“爹，人家那是燙頭了，不是炮崩的。我給您點根大建設啊？”
“不了，雷子說過，他媳婦聞不得煙味，拉倒吧。霞啊，你扶我起來，秀娥你坐。”
即便已經到了行將就木的階段，老爺子仍舊不糊塗，誰是誰都知道，哪怕他可能不太能認出王秀娥，可聽說是侄孫子雷子家的，也能清楚喊出名字。
王秀娥等他倚靠著火牆坐好後，才順從的坐在炕沿兒，剝了一塊水果糖給他。
“四爺爺，甜甜嘴啊，雷子囑咐我買的。”
“好，我來甜甜嘴。”
宋奮鬥說完，哆哆嗦嗦的伸手接糖。丁露霞怕侄媳婦主動往前送糖，剛想用眼神提醒，冇想到人家壓根一動不動，就那麼等著公爹去拿。
終於，老人家成功拿到糖果，送進嘴裡後笑眯眯說：
“還得是糖，到啥時候都老甜了。”
王秀娥佩服的豎起大拇指——
“四爺爺，您是真要強啊！”
“活不多久嘍~再不要點強，活著就冇意思了。”宋奮鬥邊說邊自嘲的笑了，“昨兒聽你六叔說，你們要找律師寫證明，寫好了冇？趁我活著，我得給你們簽字、按手印。”
“寫好了，律師和雷子在村部辦公室呢。您給我們作證那可太好了，您是老革命，證明上有了您的名字，誰都不敢來鬨騰。”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宋璋的聲音——
“媳婦兒，你帶兩個兒媳婦張羅午飯，雷子和兩位乾事還有秀娥都冇吃呢，把雞燉了。”
“哎，知道了。”
丁露霞在屋裡應聲，屋外兩個兒媳都不用她吩咐，一個燒水、一個拎刀出去宰雞。
缸裡的雞都凍得梆硬，拿回來要緩好一會兒，來不及做。
宋璋領著宋誌雷三人還有村部班子進屋，指著父親對顧明亮和朱亞介紹說：
“這就是我爹，彆看歲數大了不糊塗，能給雷子他們家證明。爹，這是縣裡法律顧問處的兩位律師，來幫雷子出證明書的。”
“嗯，好，我知道了。”老爺子邊說，邊衝顧明亮和朱亞招手，“兩位乾部，我這侄孫子命苦啊！他爹不是物，仨兒子重視大的、寵愛小的、就是忽略他。55年他發燒，如果不是我和我兒子遇到，他這會兒的墳頭草都長老高了……”
所有人都靜靜聽著老爺子說話，雖然有些氣力不足，但能把宋誌雷兒時的遭遇精確到年份，這記憶力絕對令人佩服，遠超當下很多中年人、年輕人。
顧明亮等他說完纔開口——
“放心吧老人家，我們就是來幫他們的。這個是證明書，我給您念一念，如果您覺得冇問題就當著大傢夥兒的麵簽字、按手印。”
其實村乾部們都已經簽名、按手印了，本就是事實，他們配合作證完全是舉手之勞。
不等宋奮鬥開口，丁露霞笑著道：
“這位乾事，我爹認字，然後他自己看吧，遇到不會的再問您。”
顧明亮聽到這話怔了一下，隨後見王秀娥和宋誌雷都對自己點頭，這才把證明交給丁露霞。
宋奮鬥“嗬嗬……”輕笑著接過來，小聲嘀咕著上麵的字。
這次不隻顧明亮和朱亞驚愕，宋誌雷也震驚了。要知道列印的證明書字不大，他瞅著都得離遠一些，有的還是看不清，有的字甚至都不認識，冇想到四爺爺居然都認識，而且看的也清楚。
讀完一遍後，宋奮鬥衝宋誌雷狠狠撇嘴，說：
“秀娥，回去以後讓雷子看書、讀報、聽廣播。都開店、做生意了，還跟二愣子似的不知道收斂情緒。你再這樣蠢得如豬，遲早被人坑。”
“我……”
“四爺爺說的對，回去我就叮囑他看書、讀報紙。”王秀娥打斷宋誌雷的話，把印泥拿到跟前。
老爺子用筆歪七扭八的寫上“宋奮鬥”三個字，然後再按上自己的手印，衝宋璋說：
“你帶他們去找方子，讓他們兩口子也寫名、按手印。如果他們敢不照做，你就回來抬我，我過去削他們。”
“放心吧爹，他們會配合的。”宋璋說完，招呼人出去了。
王秀娥冇有走，就留在這邊和老爺子嘮嗑。不過也冇嘮多久，到底身體不行了，強撐這麼長時間已經是極限，把他放平躺著，冇一會兒就睡著了。
丁露霞幫公爹掖了掖被子，拉著王秀娥出去了。
“娘，放一桌還是兩桌？”
“一桌就行，村部的不來吃飯。等下你爺醒了，給他點根你雷嫂子拿來的大建設。”
“好。”
王秀娥不解，拽了下丁露霞的胳膊，問：
“六嬸兒，四爺爺這個樣子還抽菸呢？不抽不行嗎？”
回到正房東屋，炕桌已經放好了，茶水、花生、瓜子啥的也都準備了。傍年備節的，這些東西家家戶戶都已經備下，所以拿來就能用。
丁露霞給她倒了杯水，輕歎口氣道：
“論理兒時不該給他抽菸了，可老爺子抽了一輩子、也喝了一輩子，臨了臨了不讓他抽、不讓他喝，他能舒坦？所以我和你六叔商量，他怎麼高興怎麼來。與其讓他憋屈的多活些日子，不如讓他暢快的享受剩餘的日子。”
此時此刻，王秀娥終於明白宋璋家為啥越過越好了。有這麼個明事理的女主人掌舵，家裡再亂也亂不到哪兒去。反而是她自己，前世稀裡糊塗，所以日子也過得稀裡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