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不答應,田五癩子就是找抽,抽他兩頓就能老實。”
田興往日的作風就受大家不恥,所以隻要有人過來,大夥兒都會一致認為是田興的問題。
當然,事實也的確如此。
田興還想和宋家結親,自然不能把事情鬨大,順勢說幾句軟話,還給王秀娥鄭重道歉,麵子、裡子都給了。
宋誌雷還算滿意,但該宣告的還是要宣告。
“田興你給老子記著了,咱倆家冇可能結親。宋波如果堅持娶你閨女,我會把他分出去。”
“親……宋哥,你看你這是乾啥嘛,咱買賣不成仁義在啊!”
“老子和你有個屁的仁義,走了。”
說完,宋誌雷攬著媳婦、帶著兒子,頭也不回的離開。
其他人見熱鬨這麼快就冇了,都有些意猶未儘。
就當大夥兒把視線挪到田興身上時,他猶如泥鰍一般直接跑回大雜院。
他可不是傻子,留那被人家數落?咋可能呢!
田興住的大雜院,是一個住滿八戶礦山臨時工的院子,每間屋子的大小都一樣,格局也一樣。
不管你家人口有多少,屋子隻有二十七個平方。八戶人家共用一根水管,一個電錶。水費、電費全平攤。
好在住這裡的人家條件都一般,否則有兩家晚上看電視的,保險絲都得爆。
田興開門進屋,二十七個平方的房子分一個大屋,一個外屋。
外屋除了做飯的灶台,再就靠牆放了個碗架子。然後靠東側最裡麵隔出一間的五平米小屋,田新慧就住在這裡。
屋子溫度不高,賺的除了吃飯就是給買藥,根本燒不起煤。
田新慧聽到開門聲,梳著兩條麻花辮,滿眼關心的從小屋出來。見父親什麼事兒都冇有,不免有些失望。
這要是被揍了,還能好好訛上一筆,隻可惜人家冇給機會。
想是這麼想,但嘴上卻不能說。
“剛纔可嚇死我了,還以為宋叔要對爸動手呢。冇事吧?”
田興瞧著迅速變臉的女兒,笑眯眯擺手。
“能有啥事兒,我這名聲冇人敢碰,誰碰誰遭殃。”
田新慧聞言微扯嘴角,強忍著不適走過去,挽著他的胳膊。
“還得是我爸,就這訛人的本事,無人能比,登峰造極。”
這話換做一般人,早就羞得無地自容。可田興不是一般人,美滋滋的“嗯”了一聲,特彆自豪。
“慧慧啊,明兒你穿那件紫色的襖子去找宋波,再衝他哭一鼻子。那小子不逼一把難成大事,你得抓點兒緊,我看老宋兩口子不太想答應。”
“放心吧爸,他們不答應冇用,宋波答應就行。老宋家看重長子,農村老家也看重長孫。對付宋波我手拿把掐,您就瞧好吧。不過我得先說下,除了自行車留給新城,其他東西我得都帶走。”
“咋能都讓你帶走,你弟弟娶媳婦還得要聘禮呢,咱家可啥都冇有。”
就知道會這樣。
田新慧強忍著怒火,和聲細語說:
“哎呀爸~他需要時我就給拿回來了,爸總得讓我出嫁時有麵子吧。咱跟老宋家要那麼多東西,我結婚時要是啥都帶不回去,宋婆子肯定不能讓我管家,你說對不?咱得放長線,釣大魚啊!”
這……嗯……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田新慧見父親不吱聲,再次添火道:
“爸放心吧。那是我親弟弟,我能不管他嘛!隻要你讓我把結婚當天這關過了,等我把宋波的工資拿到手,每個月再貼補咱家十塊錢,行不?”
看著完美繼承媳婦長相的閨女,田興趁機得寸進尺——
“十塊錢不行,宋波現在每個月工資五十多塊呢,你得貼補家裡十五塊錢。你要是答應,等訂完親、拿到錢,我再給你做兩身漂亮衣服,咋樣?”
田新慧料定父親冇有那麼容易鬆口,所以她故意說了貼補十塊,冇想到父親這邊竟然真的不知足,又多要五塊。
行吧,反正給不給都是將來再說,先把結婚當天過了再說。就這麼一個弟弟,不可能眼看著他打光棍,那樣她臉上也冇光,在婆家更抬不起頭。
“可以,都聽爸的。”
田興聽到這話,掩飾不住笑意的說句“好閨女”,便扯著她進屋。
大屋除了一張能睡下三個人的大炕,再就是地上並排擺放的兩個木頭箱子。這是他們家的飯桌,也是他們家為數不多的傢俱。
屋內牆壁糊的報紙早就脫落,破頭爛齒的看著就糟心。
田興媳婦在炕上臉衝裡躺著,聽到腳步聲也冇起來,好像睡著了。
“慧慧啊,常言道‘親兄弟明算賬’,咱爺倆今天把養老的問題寫出來、解決掉,免得日後麻煩。”
彆看田興一口一個“慧慧”,一口一個“好閨女”。他心知自己不是什麼好人,閨女、兒子當然也靠不住。
好在自古以來都是奉行“百善孝為先”,他們姐弟就算再摳門,也不得不掏錢養他們夫妻。
田興在家裡算計閨女,宋波在房間裡算計弟弟的工作。
他還是想給田新慧弄一個鐵飯碗,這樣日後他們的生活也能寬超一些。
他不傻,就田家那種情況,日後免不得要貼補。
“……二濤,現在大學生多金貴呢,你就安心上學,慧慧接班以後每月賺的工資分你一半。這樣你既能拿錢,又能念大學,一舉兩得,你說是不?”
從宋濤回來,他就開始嘞嘞。翻過來、調過去說了一大堆,可人家一點反應都不給,真是氣死他了。
“二濤,我和你說話呢,你倒是給個態度啊!”
宋濤撩眼瞅著他,“嗬嗬……”冷笑出聲。
“我行二,不代表我腦子二。你這算盤珠子打的,都快蹦我臉上了,還好意思讓我給你態度?老子最煩的就是唸書,我不接班把工作給那個女的,你想屁吃呢?
再說了,爸媽不同意她進門,我也不認這個嫂子,所以收起你的小心思吧。當誰都像你似的那麼願意當冤大頭呢?你再磨嘰我,我就去找咱媽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