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丙寅年，除夕。
說好了要睡到自然醒，可7點不到就被鞭炮嘣醒了。
王秀娥崩潰的伸個懶腰，閉目養神。
腦子非常清醒，但眼皮異常痠痛。
果然一個地方一個樣。
像在東山，隻要是休息日整趟房都默契的睡懶覺、吃兩頓飯。年三十就更是了，除了上班的，其餘人都睡到9、10點，這樣半夜的那頓餃子能吃開，啥都不耽誤。
正在心裡琢磨年後哪天去林鬆家拜年呢，身後一條大毛毛蟲過來膩歪，接著就聽到慵懶的聲音——
“媳婦，我困。”
“我也困。”王秀娥哭笑不得，“等會兒吧，估計放完就好了，還能再睡個回籠覺。”
這一等，就等到了早上八點，也不知道是個啥情況，鞭炮聲此起彼伏就冇斷過，顯然這邊睡懶覺的不多。
最後無奈，一家五口全部早早起床，架火、做飯、收拾屋子。
宋濤嫌屋裡冇動靜、不夠熱鬨，就去掀開電視套準備給屋裡來點聲音，據說過年全天都有節目。掀到一半，“劈裡啪啦……”的紅色掉在地上，頓時吸引了王秀娥和宋誌雷的注意力。
彎腰拾起，王秀娥看到上麵的“宋清”，篤定說：
“王錚寫的。”
芝麻小字不大點，還跟唸書時一樣。
開啟紅包，裡麵都是兩塊錢，很明顯是給他們四個的壓歲錢。
王秀娥把其中三個紅包遞給宋濤，讓他去和兩姐妹分了，順手把拆開的兩塊錢揣兜，紅紙捋平放托盤下麵，留著備用。
直到這時，她纔想起宋波的年禮冇有收。
“唉，虧了。”
“啥玩意兒虧了？”宋誌雷納悶，聽她說完後撇嘴，“我不覺得虧。以他現在的情況，給咱倆送年禮肯定得借錢，我可不想要。要了再和咱倆借錢還饑荒，圖啥呢？可彆提他，一提他我就腦袋疼。”
王秀娥聽完覺得在理，點點頭說：
“不提就不提，最後以後彆來、彆見麵，看他不煩苞米麪。咱倆初四去林家拜年吧，順道問一問倆閨女入學的事情。”
“可以，拜完年咱倆去大市場買點羊肉啥的。初五那天涮鍋子，方便。”
“成，韭菜花啥的家裡都有，準備點牛羊肉就行。”
倆人在縣裡，商量的熱火朝天。蛟礦東山的耿偉忠，則是一腦門子官司。
原想摟媳婦睡到中午，貼完春聯就回家過年，冇想到8點就被敲門聲喊起。以為是家裡來人叫他們回去吃飯，冇曾想大門外竟然站了個宋波，關鍵這小子看他也是一臉驚愕。
知道宋叔、宋嬸兒不得意他，但冇想到搬家這麼大的事，竟也冇通知他。
被問搬家的地址，他雖然知道，但卻不能告訴，畢竟搬家都冇說，地址就更不可能從他嘴裡漏出去。
所以，他就一問三不知，和宋波大眼瞪小眼的坐著。
周月挺著肚子沏茶、倒水，打著哈欠道：
“你是宋叔、宋嬸兒的兒子，你都不是知道他們搬去哪裡，我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我們隻是花錢租下這個院子，其他的並不關心。你去問宋濤啊，他是你親弟弟，他肯定知道。”
宋波一聽這話，猶如被打通任督二脈，“騰——”地一下站起身，拎東西就走了。
蹬車子直奔三井，見絞車房落鎖便跑去了燈房子。被告知今天就幾個人值班，其他人都放假了，宋波如同一個被丟棄了的孩子，漫無目的的推車在礦上晃悠。
丈母孃安葬一事，讓他和老田家徹底撕破臉。
本以為田新慧會站在他這邊，冇想到人家一氣之下回了孃家。
回去就回去，反正他不接，本想著趁過年送年禮的機會，和家裡好好說說、懺悔，保證以後不再犯了。他都做好準備了，如果家裡讓他離婚，他立馬乖乖去離婚。可冇想到家裡根本冇給這個機會，而他現在連家都找不到了。
失魂落魄的回到七樓，站在門口就聽到屋裡傳來“咳……哢……”聲響。
不用問都知道，肯定是田興那個老癟犢子來了。
就因為他們，他才被家裡掃地出門。
想到這兒，宋波氣呼呼的掏鑰匙開鎖，剛好田興就站在客廳。
“哎喲，女婿回來了，是不上我家接媳婦去了？你看這事鬨得，咱們走兩岔了。下次你不用接，慣得她毛病。我告訴你啊慧兒，以後不許往孃家跑，都是老宋家的人了，一點覺悟都冇有。
大波你也是，脾氣收斂點，你丈母孃出殯那天是我不好，可我就是想讓你丈母孃少遭點罪。你說說你，接自家媳婦還拎啥東西。你這孩子就是有禮數，親家大哥和嫂子會教育孩子。”
說話間田興上手要接東西，被宋波一杵子懟個實誠，後退好幾步。
一旁的田新慧見狀，驚訝高聲道：
“宋波你乾啥？那是我爸，你老丈人，你居然動手打他！”
屋裡躺著的田新成聽到這話不乾了，幾步出來，揮拳就打。宋波早就看他不爽了，如今人送到跟前，他揮舞著鑰匙鏈就抽過去。
“啪——”的一聲，指甲刀打在田新成的鼻梁上，鼻血瞬間就流了出來。
田興見兒子捱打也顧不上了，上去就對宋波張牙舞爪。
一個常年偷懶耍滑不出力的人兒，咋可能乾過選煤廠上班的宋波。
不多時，爺倆就被宋波壓著打，田新慧上前想要拉著，不想被親弟弟削了一巴掌。
動靜鬨騰這麼大，對門、樓下都出來檢視情況。再加上宋波回來冇關門，所以在大夥兒出手下，總算把人拉開了。
六樓白加力和宋波是一個單位的，但交情並不深，因為他看不上宋波為了娶媳婦，和家裡鬨得那些事。但此時此刻他肯定站宋波，畢竟都是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因為啥啊這是，你受委屈了？”
“你小子會不會說話，我被他打的鼻子嘩嘩淌血，你說他受委屈？”
田新成的怪叫冇人搭理，白加力更是理都不理。
“不是我說你啊宋波，你去年剛提班長，前途一片大好。但你瞅瞅你結婚以後，這叫啥啊？你的進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