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知道,我在紡織廠上班,兩班倒,家裏的事都拜托您了。”何麗把裝滿水的杯子推向馬桂芳,拜托的話,語氣卻不容拒絕。
馬桂芳雙手緊握白色大瓷杯,腦子回轉何麗的話,自己做了一輩子家務,臨老,兒子清福沒享到,好不容易進城,還繼續當老媽子。
做夢!
隨即拒絕:
“麗麗,你也知道,我這把老骨頭,幫不了你什麽,倒還給你惹事。”
言下之意,幹不了。
前世的何麗自覺虧欠馬桂芳,上班、家務都是包幹,沒讓她做一點事兒,活生生把她培養成一地主老太。
其實,她才40多歲,正當壯年。
何麗微笑,雙手指交握放桌上:
“媽,我們廠是兩班倒,下班後就得補覺,家裏事確實顧不上。
家裏的活不多,燒燒飯,擦擦傢俱都順手的事,再說,您老人家活動活動,更利於健康。
您看,隔壁老嬸也從鄉下來的,本來身體好得很,進城後,被家裏媳婦供起來,三天兩頭住院。
人啊!還是要多動。”
有些被說動的馬桂芳,心裏還猶豫。
見狀,何麗起身:“算了,我還是先回孃家。”
嚇得馬桂芳趕緊拉住她:
“麗麗,你說的對,媽答應,我們一家人可要在一起。”
邊說邊帶著討好臉,輕輕撫摸何麗的手。
約摸差不多,何麗勉強點頭。
在楊田單位幫襯下,後事也算辦的妥帖。
下葬這天,又出了幺蛾子。
下葬時,楊穗像著了魔,發瘋般扒棺材,口裏嚎叫:
“哥,你怎麽就走了,留下一家老小。我不要,不要你走……”
抬棺人顧忌安全,也不敢挪動。
眼前這幕也讓何麗吃驚,記憶中葬禮上沒這事。
隨後,角落裏幾人蛐蛐。
大概意思:何麗現在掌握楊家財政大權,要掏空楊家,帶巨額財產另嫁。
看來,楊穗聽了這些閑言碎語,纔有了這場戲。
別說現在楊家沒錢,就算有。她這個寡婦也是應得的,憑什麽要她像前世一樣。
沒錢竟受窩囊氣,還幹不完的活。
鬧事,正是立威時機。
何麗走到楊穗身邊,好言相勸:
“穗穗,我知道你難過,但還是要讓你哥哥入土為安。
我們都很傷心,但沒辦法!”
和她有了一世的接觸,她的性格還算瞭解,故意說最後一句。
點火。
果然,楊穗很是接茬,暴跳如雷:
“你傷心?哼!我倒沒看出,收錢積極不假,就你這害人精,害死我哥,你沒資格!”
說完不解氣,還想推何麗,被她及時躲開。
何麗趁楊穗踉蹌一檔,狠甩她一巴掌。
聲音響亮,震驚所有人。
楊穗更是不可置信,眼眸狠厲之色盯著何麗。
嘴巴膽子大的她,隻敢質問:
“憑什麽?你還敢打我……
不要臉的壞女人……”
料定楊穗不敢還手,何麗氣勢凜然:
“長嫂為母,我對你有管教之責。
一,在哥哥葬禮上胡亂發氣,耽誤下葬;
二,對我,毫無嫂嫂該有的態度。
任憑誰說,這一巴掌也是你活該。”
楊穗單手捧著猩紅臉頰,眼淚汪汪,歪頭看向何麗,目光瞟見馬桂芳跑了過來。
迅速拉她手臂,哭出聲:
“娘,你要給我做主,這女人打我……”
馬桂芳心疼拿開楊穗的手,看腫起來的麵板,嘖了嘖嘴。
剛想開口,被何麗搶先:
“穗穗,還不知錯嗎?對嫂嫂這麽無禮。
媽,你平時太驕縱她,再不糾正,以後怎麽嫁人。”
被何麗一帶,有些婆婆議論:
“對啊,誰家敢娶這種媳婦,哥哥出殯還鬧。”
“嗯,就算天大的事,還是要分場合。”
馬桂芳本來盤算,等葬禮後就讓女兒留下,也給她在城裏找一門親。
這下,親還沒說,就鬧笑話。
真是恨鐵不成鋼,對著楊穗更沒好臉:
“臭丫頭,你嫂教你,是為你好,對你大嫂要有禮,別胡鬧。
混不懂事,看我回家再收拾你。”
說完,用手戳了戳楊穗額角。
楊穗瞳孔一震,彷彿眼前人不是自己親娘。
畢竟自己的娘非常不喜歡這個嫂子,昨天還說她這不好那不好。
今天竟幫著她,說落自己。
唯一能替自己說話的人,已經倒戈,楊穗隻好泱泱,像泄氣的氣球。
隨後,葬禮順利完成。
一週後,楊家飯桌。
馬桂芳給何麗夾塊肉,殷勤的問:
“麗麗,能在廠裏給穗穗找個活嗎?臨時工也成。”
何麗筷子薅米飯,心想該來總會來的。
上世差不多時候,馬桂芳也說了這件事。
唯一不同的是態度,那時的她可是命令口吻。
自己厚臉皮回孃家,求了很多次,才給楊穗找來一工作,還被嫌棄是臨時工。
這世,有所好轉,不嫌棄臨時。
這變化,應源於自己這世的強勢。
所以,人不能慣,否則,一堆毛病。
這世還想要工作。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放下碗筷,何麗態度堅決:
“媽,您來城市不久,不懂規矩,城裏的工作不是想就有的,必須有戶口才行。
楊田當初也是先遷戶口,纔有的工作。”
馬桂芳和楊穗不住地點頭,像學生乖乖聽老師講課一般。
聽到戶口,馬桂芳心裏歡喜得很,憧憬何麗幫她女兒的戶口也解決:
“那戶口,你當嫂子是不是?”
麵對兩人,四隻眼冒火光,何麗的話像滅火器瞬間澆滅:
“戶口?不是一般人能解決的,我沒那本事。”
說完,把肉夾進嘴裏。
停頓一會兒,何麗繼續:
“媽,穗穗,你們都知道我覺輕,尤其上夜班,更需要休息。
小孩本就鬧騰,但沒辦法,再加上,現在家裏人多,更休息不好。
何況,穗穗經常打地鋪,對身體不好,尤其女孩子,別影響她以後生孩子。”
總而言之,就一句話。
楊穗該走了……
楊穗聽完,立馬站起來,準備大吵一番。
被馬桂芳按下。
這一切,何麗裝作視而不見,又夾一塊肉。
一旁的楊玲軟糯聲音:“哥哥?”眼神滿是懵懂。
楊樹湊到她耳邊,小聲解釋:
“姑姑要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