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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盆剛落地,前院傳來咒罵。
“作孽啊!哪個喪門星大清早的摔摔打打!”
婆婆王翠萍跑進後院。
她攥著半截燒火棍,五官擠在一起。
她揚起手掌照著我打來。
我偏頭躲開,巴掌落在肩膀上。
“你躲什麼躲!不下蛋的母雞,還敢給小婉甩臉子!”
林小婉從前院跑來,跪在婆婆腳邊。
她伸手撿地上的搪瓷碎片,在邊緣劃破手指。
血湧出來滴在地麵上。
“哎喲我的老天爺!小婉你的手啊!”
婆婆扔掉燒火棍拍打大腿,一把拉起林小婉。
“你可是拿筆桿子的大學生,這手金貴著呢!”
她轉頭瞪我,吐出唾沫。
“沈蕪!你個黑心肝的毒婦!你就是見不得小婉好!”
“既然你把名額讓了,那這青磚大瓦房你也趁早騰出來!”
“小婉要去城裡唸書,得有個清靜地方安心備考!”
青磚大瓦房。
那是當年我爹在采石場乾活給我攢下的陪嫁。
整個村就數這屋子寬敞。
前世婆婆提出這要求時,我堵著門不讓。
結果被陸建國踹在肚子上,疼得在地上打滾。
今生我冇皺眉頭。
“好,我這就搬。”
我走進正屋扯出床單,往裡塞衣服。
婆婆愣在原地。
她探進半個身子,轉動眼珠。
見我往外拿東西,她上前一步。
“算你識相!把你壓箱底的那些糧票和布票也留下!”
“小婉進城得做兩身新衣裳,不能給咱們老陸家丟人!”
我停下疊衣服的動作看著她。
前世我護著那些爹留給我防身的糧票。
婆婆抓起錐子紮穿我的手背。
這一次我從枕頭下摸出鑰匙,扔在八仙桌上。
“都在櫃子裡,自己拿。”
鑰匙砸在桌麵上。
林小婉靠在門框上,捂著破了的手指。
“嬸子,這怎麼成?那是嫂子的救命糧,我不能要。”
婆婆抓起鑰匙護在懷裡,吐出唾沫。
“呸!什麼她的!嫁進我們陸家,連她這身骨頭都是我的!”
“一個三年都憋不出個屁的絕戶,吃那麼多糧食乾什麼!”
我冇理會她,提起鋪蓋卷往外走。
路過林小婉身邊時我停下腳步,湊近她。
“東廂房清靜,牆頭也矮。”
“夜裡睡覺記得插好門,彆讓野男人翻了牆,壞了大學生的名聲。”
林小婉臉色發白,身子搖晃。
婆婆在屋裡跳腳大罵。
“沈蕪!你滿嘴噴糞!看我不撕了你的爛嘴!”
我提著鋪蓋捲走進柴房。
柴房裡堆滿玉米稈。
我把鋪蓋扔在木板床上整理。
扯開衣服時,我摸到領口夾層的硬塊。
我挑開縫線抽出一張紙片。
那是一張郵局彙款單存根。
看著上麵的數字和名字,我攥緊單子。
陸建國,林小婉。
這筆賬咱們得一筆一筆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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