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壯心裏盤算著,快步走到大隊部門口,誰知道剛來到大隊部,就碰到了會計趙長興。
趙長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裏滿是數落:
“牛大壯,你這小子都搶到我的頭上來啦!”
這說的是,上次牛大壯搶了介紹信的事情。
牛大壯心裏一慌,連忙陪著笑臉求饒,一個勁地道歉:“趙大爺,對不住對不住,我錯了,下次絕對不敢了,您就饒過我這一次吧!”
趙長興本就不是真的要為難他,隻是例行數落幾句,見他態度誠懇,又連連道歉,也就鬆了手,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下次注意點,趕緊進去吧,人都快到齊了。”
牛大壯連忙點頭道謝,剛要轉身進民兵辦公室。
一扭頭,就看到蘇文斌的媳婦、大隊支書田滿山的女兒田禾香,就站在自己身後不足兩米的地方。
冬日的陽光落在她身上,襯得她愈發亮眼。
田禾香雖然招了蘇文斌當上門女婿,可這幾年一直沒能生個一兒半女。
在重男輕女的屯子裏,難免被人揹後議論,可她有支書爹撐腰,沒人敢當麵招惹她。
她長著一張標準的鵝蛋臉,雙眼皮,大眼睛,鼻梁高聳,櫻桃小嘴,麵板白皙細嫩,是三山屯少有的美人坯子。
初為人妻的她,早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澀懵懂,多了幾分人妻的性感與嫵媚。
她身材高挑,哪怕裹著厚厚的棉襖棉褲,也依然能看出那玲瓏有致的曲線,胸前飽滿,臀部挺翹,走到哪裏都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牛大壯心裏一驚,連忙收起臉上的慌亂,訕訕地笑了笑,主動開口問道:
“田大夫,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嚇我一跳。”
田禾香皺了一下小巧的鼻子,語氣裏帶著幾分嫌棄,撇了撇嘴說道:
“你走路才沒聲音呢!我早就來了,是你自己耳朵不好使,沒聽見罷了。”
牛大壯心裏暗暗嘀咕,在屯子裏,得罪誰都不能得罪眼前的田禾香。
她是屯子裏唯一的“大夫”,說是大夫,其實也隻是抬舉她。
她初中畢業之後,去縣城培訓了三個月,就成了一名赤腳醫生。
隻能照著《赤腳醫生手冊》上的方子抓藥,治個頭疼腦熱、感冒發燒之類的基礎性疾病。
可即便如此,她也是屯子裏唯一能看病的人。
要是誰生了病,除了找她,就隻能徒步七裏路,去公社的衛生院看病。
又遠又麻煩,所以大家夥平日裏都得讓著她幾分。
牛大壯感覺到田禾香的態度有些不善,心裏犯起了嘀咕:自己最近也沒得罪她啊?
難道是陳守田已經和田禾香通過氣,告訴她自己說過,她丈夫蘇文斌和劉婉寧勾搭在一起的事情了?
一想到這裏,他心裏就有些發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轉身就要往民兵辦公室走。
可就在這時,田禾香卻開口喊住了他:
“別走!牛大壯,聽說你前些日子撿到了一隻黑瞎子,那黑瞎子的波棱蓋兒,還有吧?”
牛大壯腳步一頓,轉過身,一臉疑惑地說道:
“還在家裏呢,怎麽?你們衛生室還收這東西?”
他心裏清楚,熊的膝蓋骨(波棱蓋兒)是一種傳統中藥材,藥效比虎骨差一些。
老虎是山中霸王,比黑瞎子稀少得多,也難獵殺。
所以在一些偏方裏,黑瞎子的波棱蓋兒被稱作“假虎骨”,也能入藥。
隻是田禾香的醫術有限,平日裏隻能看些小毛病。
他實在想不通,田禾香要黑瞎子的波棱蓋兒做什麽,她應該沒能力開需要這種藥材的方子才對。
田禾香抬了抬下巴,語氣幹脆地說道:
“我們當然收,你別賣給別人了,迴頭留給我,少不了你的錢。”
牛大壯連忙點頭,笑著說道:
“好嘞好嘞,都給你留著,不光有波棱蓋兒,還有熊鼻子呢,那東西也能入藥,迴頭一起給你送過去。”
他心裏清楚,交好醫生是每個人都該做的事,哪怕田禾香態度不好,也沒必要得罪她。
“嗯,迴頭給我送到衛生室來。”
丟下這句話,田禾香像是一隻得到勝利的大公雞,昂首挺胸地朝著不遠處的衛生室走去,絲毫沒有再搭理牛大壯的意思。
牛大壯無奈地搖了搖頭,也沒再多想,轉身走進了民兵辦公室。
此時辦公室裏已經來了七八個人,趙鐵柱也在,見他進來,立刻湊了過來,一臉八卦地問道:
“大壯,剛才田大夫跟你說啥呢?看你們聊了好一會兒。”
牛大壯擺了擺手,隨口說道:“沒什麽,她讓我把上次撿到的黑瞎子的波棱蓋兒,給她送到衛生室去,說是衛生室要收。”
趙鐵柱哦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發酸,羨慕地說道:
“大壯,你運氣是真的好啊,竟然能撿到一隻黑瞎子,那可是能賣不少錢呢!”
其他幾個民兵聽到這話,也紛紛圍了過來起鬨,七嘴八舌地說道:
“就是就是,大壯,你發大財了,可得請我們吃頓好的!”
“對,請客請客,最少也得買兩斤豬肉,讓我們解解饞!”
牛大壯笑著擺了擺手,無奈地說道:
“請客沒問題,可也得等我把熊皮和熊掌賣掉再說啊。再說了,賣了錢也不在我手上,都在我哥那裏收著呢,我也做不了主。”
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盒八分錢一包的經濟煙,給在場的每個人都發了一顆。
雖然已經進入了80年代,可屯子裏的人大多還不富裕,八分錢一包的經濟煙,很多人都捨不得買。
平日裏大多是把報紙裁成長條,自己卷著煙絲抽,能抽到經濟煙,已經算是不錯的待遇了。
一時之間,民兵辦公室裏煙霧繚繞,大家一邊抽著煙,一邊閑聊著家常,等著其他人到齊。
直到過了約莫一刻鍾,陳守田才慢悠悠地走了進來,臉上依舊沒什麽好臉色。
他站在屋子中間,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簡單說了幾句注意事項:
“今天上山,主要任務是獵殺那隻咬傷孫來喜兄弟的老虎崽子,大家都小心點,不要擅自行動,互相照應,遇到危險就開槍示警。”
說完,他就帶著一行人去了隔壁的院子——這裏是大隊部的倉庫,民兵用的槍支彈藥都存放在這裏。
牛大壯跟著其他人,從看管倉庫的老趙頭手裏領了一杆步槍和五發子彈,檢查好槍支後,一行人就浩浩蕩蕩地朝著後山出發了。
眾人先是來到了孫來喜兄弟遇襲的地方,陳守田蹲下身,檢視了一下地上的血跡和腳印,隨後開始分配任務:
“大家兩人一組,朝著周圍區域搜尋,每兩組人之間保持兩三百米的距離,要是遇到‘老虎崽子’,開槍示警,附近的人立刻趕過去支援,互相有個照應。”
分配完任務,其他民兵都紛紛找好了搭檔,成對朝著不同的方向出發了,最後隻剩下牛大壯一個人站在原地。
陳守田伸手指了指一個方向,語氣冷淡地說道:“大壯,你跟我一組,咱們往這個方向走。”
牛大壯心裏有些意外,陳守田指的這個方向,正是靈簽指引的柞樹嶺方向。
他心裏暗暗嘀咕:難道陳守田也有什麽特殊的能力,知道那隻“老虎崽子”就在柞樹嶺?還是說,這隻是巧合?
雖然心裏疑惑,可牛大壯也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端起手中的步槍,跟著陳守田朝著柞樹嶺的方向走去。
剛開始,兩人都一言不發,氣氛顯得有些沉悶,隻有腳下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咯吱”聲。
可走了沒多遠,陳守田終於忍不住了,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死死地盯著牛大壯。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語氣裏滿是壓抑的怒火,一字一句地開口問道:
“大壯,我媳婦把什麽都招出來了,你老實說,你究竟有沒有睡過我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