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遭遇,讓三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孫興旺和孫來福先是呆立了兩秒,大腦一片空白。
反應過來後,兩人不管不顧地揮舞著手裏的斧頭和木棍,朝著那道黑影狠狠砸去。
此刻他們早已被接連的意外嚇破了膽,隻想著拚盡全力自保。
身後原本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的兩隻獵狗,也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渾身毛發倒豎,對著黑影放聲狂吠。
聲音尖銳急促,可這提醒來得太晚,黑影已經撲到了近前,根本來不及躲閃。
好在孫來喜剛才一直扶著渾身虛弱的孫來福,右手還緊緊攥著那把欽刀。
一路上偶爾會用欽刀砍斷絆腿的樹枝開路,此刻雖被嚇得渾身發僵,卻也憑著本能做出了反應。
跌倒在雪地上的瞬間,他沒有絲毫猶豫,握緊手中的欽刀,朝著身前的黑影狠狠砍了下去,動作倉促卻用盡了全身力氣。
他壓根沒看清砍在了黑影的哪裏,隻聽到“嗤啦”一聲輕響,一股溫熱的鮮血瞬間從黑影身上噴濺而出。
直直灑在了孫來喜的臉上,黏膩的觸感混著淡淡的血腥味,讓他胃裏一陣翻湧,卻連惡心的功夫都沒有。
黑影吃痛,立刻鬆開了咬著孫來喜左臂的大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隨後轉身就朝著密林深處快速逃竄,慌亂中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溜鮮紅的血跡。
很快就消失在了樹叢之中,隻留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孫來喜癱坐在雪地上,渾身不停發抖,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離死亡這麽近。
剛才黑影的獠牙貼著他的脖頸劃過,那種冰冷的觸感和死亡的窒息感,還牢牢縈繞在心頭。
雖然左臂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可他心中第一時間湧起的卻是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幸好對方沒有襲擊他的臉或者脖子,不然他此刻早已沒了性命。
稍稍緩過神來,左臂的劇痛愈發清晰,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紮一樣,孫來喜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一邊哭一邊嘶聲叫嚷著:“我的胳膊斷了!我的胳膊斷了啊!”
那哭聲裏滿是痛苦、恐懼和委屈,在寂靜的山林裏格外刺耳。
孫興旺和孫來福兩人連忙丟掉手中的東西,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跟前,一左一右把孫來喜從雪地上扶了起來。
孫來福看著他左臂袖子上正快速往外淌的鮮血,連忙伸手一把摁住傷口。
指尖用力按壓的同時,仔細摸了摸他的胳膊,感覺到骨頭依然完整,沒有斷裂的觸感。
這才鬆了一口氣,對著哭嚎不止的孫來喜沉聲道:“別喊了!你胳膊沒斷,快快解開綁腿,用繃帶止血!”
孫興旺連忙低下頭,手忙腳亂地解開自己左腿上纏著的繃帶。
這繃帶是上山打獵的必備,既能保暖方便走路,也能應急止血,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他把解開的繃帶快速遞給孫來福,臉上滿是焦急,卻又強裝鎮定地安撫道:“來喜,別怕,胳膊沒斷,止了血就不疼了。”
孫來喜一邊哭,一邊哽咽著問道:“大爺,大哥,我的胳膊真的沒斷嗎?我感覺它都動不了了,疼得快要死了……”
孫來福一邊小心翼翼地用繃帶往孫來喜的胳膊上纏,一邊耐心安慰道:
“真的沒斷,好好的呢,你試著活動一下手腕,就知道了。”
他纏繃帶的動作很輕,生怕牽扯到孫來喜的傷口,加重他的痛苦。
雖然知道活動手腕一定會引發劇烈的疼痛,但孫來喜還是咬著牙,試著輕輕動了動手腕。
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額頭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可這一次,他卻沒有了剛才的慌亂。
憑著手腕傳來的觸感,他也能判斷出來,自己的胳膊雖然被咬傷了,傷口很深,卻並沒有斷,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訊息。
“真、真的沒斷唉!”
孫來喜的哭聲瞬間停了下來,眼裏還掛著淚珠,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劫後餘生的笑意,他抬起頭,急切地問道:
“大哥,大爺,剛才那是什麽東西?跑得那麽快,還那麽兇!”
孫來福一邊繼續給她纏繃帶,一邊皺著眉搖了搖頭,語氣有些不確定:
“我也沒看清楚,個頭應該不是很大,動作卻極快,咬人的時候力氣不小。”
剛才事發突然,黑影一閃而過,他隻瞥見一道模糊的黑影,根本沒看清具體模樣。
孫興旺站在一旁,皺著眉仔細迴想了片刻,語氣也帶著幾分不確定:
“我也沒看得太仔細,不過看它的身形和兇性,個頭這麽小卻這麽猛,多半是‘老虎崽子’。”
孫來福和孫來喜兩人一聽,瞬間就明白了。
孫興旺口中的“老虎崽子”,並不是指幼年的小老虎,而是三山屯深山裏常見的猞猁。
猞猁身形不大,卻性情兇猛,動作敏捷,擅長偷襲,山裏人都習慣把它叫做“老虎崽子”,平日裏遇到了,都會遠遠避開,不敢輕易招惹。
孫來喜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血跡,唉聲歎氣道:
“真是太倒黴了!誰知道咱們會一下子撞到老虎崽子跟前,本來打黑瞎子就沒成,還被它咬了一口,這趟上山,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三人這一路走得沉默,興致低落,雖然走路也會發出腳步聲,可聲音並不大。
按道理來說,猞猁向來十分機靈,聽覺也極其靈敏,本該提前發現他們的到來,提前躲開才對。
可眼下是寒冬臘月,山上北風呼嘯,風聲蓋過了他們的足跡聲和腳步聲。
再加上他們三人是朝著山崗方向走,地勢低窪,根本看不到山崗上方的環境,才會不小心撞到了猞猁的巢穴附近,引發了襲擊。
三人心裏滿是感慨,運氣實在太差。
先是掏黑瞎子失敗,不僅沒賺到錢,還賠上了大黃的性命。
孫來福被抓傷,如今又遇到了猞猁,孫來喜被咬傷,接連遭遇兩次意外,可謂是禍不單行。
可感慨之餘,三人也有幾分慶幸:
雖然兄弟兩人都受了傷,但傷勢都不算嚴重,隻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複,最關鍵的是,三人都保住了性命,這就比什麽都強。
經過這兩次意外,三人再也不敢掉以輕心,連忙讓那兩隻獵狗走在前麵開路。
獵狗此刻也不敢懈怠,低著頭,警惕地嗅著空氣中的氣味,時不時對著四周狂吠兩聲。
他們三人則跟在後麵,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朝著山下走去,生怕再遇到什麽意外。
另一邊,牛大壯一直遠遠地跟在那隻受傷的黑瞎子身後,一路翻了兩道山梁。
黑瞎子身上的傷口漸漸不再淌血,可它因為受傷嚴重,又被迫中斷冬眠,體力消耗極大,再也支撐不住。
終於在一棵粗壯的大青楊樹下趴了下來,蜷縮著身子休息,胸口微微起伏,氣息也有些急促,顯然是疲憊到了極點。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已經距離孫興旺三人出事的地方很遠了,牛大壯心裏暗暗盤算:
想來孫興旺他們三人,此刻應該已經走遠了,就算聽到槍聲,再趕迴來檢視,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有這些時間,他足夠獵殺黑瞎子,然後帶著獵物快速離開,根本不會被他們撞見,更不用擔心他們來搶奪獵物、討要收益。
想到這裏,牛大壯不再猶豫,慢慢朝著黑瞎子摸了過去。
他借著路邊的山石和樹木做掩護,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在積雪較厚的地方,盡量不發出絲毫聲響。
那隻黑瞎子正趴在樹下,渾身難受,腦子裏隻有疲憊和疼痛,根本沒有察覺到遠處有人正在慢慢靠近。
牛大壯手裏的水連珠步槍,有效射擊距離能達到一千多米,最佳射程也有四五百米,就算在遠處開槍,也能精準命中目標。
可他還是格外謹慎,借著樹木和山石的遮擋,一步步靠近,直到摸到距離黑瞎子三百米左右的位置,才停下腳步,靠在一棵粗壯的紅鬆樹上,做好了射擊準備。
他先是深吸幾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呼吸,讓心跳慢慢平穩下來,然後緩緩探出頭,目光緊緊鎖定樹下的黑瞎子。
它依舊趴在那裏一動不動,隻有胸口在微微起伏,顯然已經放鬆了警惕。
牛大壯慢慢端起步槍,將槍托緊緊貼在肩膀上,臉頰貼住槍身,開始瞄準遠處的黑瞎子。
他先是將步槍的表尺調整到3,隨後凝神靜氣,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瞄準鏡上。
這一刻,他忽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錯覺。
自己彷彿和手裏的步槍融合在了一起,槍身的冰冷觸感透過衣物傳遞到身上,瞄準鏡裏的畫麵也變得愈發清晰。
三百米的距離,偌大的黑瞎子,遠遠望去,也隻是一個小小的黑影。
可在牛大壯的視線裏,那隻黑瞎子卻在慢慢放大,放大,直到整個身影充滿了他的視線。
連它身上焦黑的熊毛、腿上的傷口,都看得一清二楚。
牛大壯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搭在扳機上,沒有絲毫猶豫,緩緩勾動了扳機。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山林的寂靜,子彈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遠處的黑瞎子飛速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