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壯也沒有多想,自己早就不想搭理孫來喜,也沒有給他好臉色,誰知道孫來喜還跑過來找自己。
這都已經大半夜,牛大壯隻是淡淡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以後盡量不和他來往。”
吳桂香見他懂事,又叮囑了兩句“少和孫來喜那樣的人摻和”,便笑著誇他越來越穩重。
得到了嫂子的稱讚,牛大壯心裏暖暖的,洗漱完畢,就迴到自己的屋子裏,爬上炕倒頭就睡。
以往他偷偷獨自上山,晚上睡覺的時候總習慣用木棍把門窗堵上,防備著大哥打他。
可今天大哥和自己一起上山獵熊,彼此有個照應,心裏也踏實,便沒再費那個功夫。
拉著黑瞎子跑了十幾裏山路,早已讓他身心俱疲,沾著炕褥子就沉沉睡去,一覺便睡到了大天亮。
迷迷糊糊間,牛大壯感覺鼻子極其瘙癢,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趙紅櫻那張帶著幾分怒氣的臉蛋。
他這才驚覺,是趙紅櫻把她那又長又粗的麻花辮子甩到胸前,正用辮子梢的細碎頭發,輕輕戳著他的鼻孔,準是這樣,纔打了那麽大的個噴嚏。
看著趙紅櫻眼神裏藏著幾分調皮,還有未散的氣性,牛大壯很是無奈。
若是換了牛強這麽捉弄他,他早就一巴掌拍在牛強的屁股上了,可這是趙紅櫻,他半點氣都生不起來,還得好好哄著。
牛大壯揉了揉眼睛,陪著笑臉說道:“紅櫻妹子,今天起得這麽早?”
趙紅櫻輕哼一聲,嘴角撇了撇,語氣帶著幾分嬌嗔:“太陽都曬屁股了,你還在這睡懶覺,昨天去哪裏鬼混了?”
“哪能是鬼混,上山打黑瞎子去了。”換做別人,牛大壯或許還會扯個謊敷衍過去,可麵對趙紅櫻,他下意識就實話實說,眼底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炫耀。
“就憑你?還能再打黑瞎子?”趙紅櫻挑了挑眉,滿臉不相信,語氣裏卻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幾分好奇。
牛大壯看著她的神色,心裏瞭然,笑著問道:“紅櫻,你不生氣啦?”
趙紅櫻再度哼了一聲,別過臉,嘴硬地說道:
“我生氣著呢!要不是我爹有事情要告訴你,要不然我纔不來找你這個懶蟲呢。”
牛大壯太瞭解趙紅櫻了,嘴硬心軟,這時候早就不像之前那樣真的生氣了,隻是故意擺出這副姿態,想讓他好好哄一鬨而已。
他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從被窩裏坐直身子,扯過旁邊的棉襖快速穿在身上,又從口袋裏摸出兩顆硬糖,塞進趙紅櫻的小手裏。
“紅櫻妹子,別生氣了,我請你吃糖,最甜的那種。”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拿兩顆糖就想把我哄好了?”趙紅櫻嘴上不依不饒,可臉上的神色卻緩和了不少。
她拆開一顆糖紙,把硬糖塞進嘴裏,連那張花花綠綠的糖紙都捨不得丟掉,小心翼翼地攤平、捋直,放在手心摩挲著。
趙紅櫻打小就有存糖紙的習慣,不管是硬糖的糖紙,還是水果糖的糖紙,隻要是好看的,她都會小心翼翼收起來,攢了滿滿一個小盒子,到了這麽大,這個愛好也沒丟。
牛大壯看著她的小動作,忍不住笑了,問道:“紅櫻,大爺到底有什麽話要告訴我?”
趙紅櫻把捋平的糖紙仔細塞進自己的口袋裏,才抬眼看他,認真地說道:“你知不知道那個曲廣啟,和咱們屯裏誰有親戚?”
牛大壯連忙搖了搖頭,眼裏多了幾分疑惑,隨即問道:“難道大爺打聽到曲廣啟的底細了?”
前天晚上喝酒的時候,牛大壯就曾跟趙長順和牛春生打聽,問他們知不知道曲廣啟是誰家的親戚。
畢竟曲廣啟的村子離三山屯有二十多裏路,他能這麽快就知道自己“撿”到了黑瞎子,還敢上門來要好處,肯定在三山屯有親戚通風報信,要不然絕不可能這麽靈通。
他當時還想著,這事恐怕得等些日子纔能有訊息,沒想到趙長順這麽快就打聽清楚了。
趙紅櫻點點頭,直接說道:“我爹在林場那邊打聽到的,那曲廣啟和孫來喜是二世老表。”
二世老表,這話若是放在現在,很多人可能不懂是什麽意思,可在當時的農村,卻是很常見的說法。
就是他們的父輩是表親,到了他們這一輩,互相之間就叫二世老表。
等他們有了子女,那就是三世老表,隻不過到了三世,親戚關係就淡了,很多人甚至都不認識。
牛大壯聞言,瞬間恍然大悟,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了,眼底泛起幾分冷意。
原來前幾天曲廣啟上門來要黑瞎子,根本不是偶然,全是孫來喜在背後搗鬼!
他原本還想著,以後盡量不和孫來喜來往,慢慢淡化兩人的關係,各自過各自的日子,也就算了,沒必要鬧得太難看。
可眼下,孫來喜竟然在暗地裏給自己下絆子,聯合外人上門訛錢,這就讓他極其生氣了。
看來,不給孫來喜一點教訓,他就不知道自己的厲害,以後還會在背後繼續搗亂,說不定還會惹出更大的麻煩。
牛大壯壓下心底的火氣,對著趙紅櫻認真地說道:“謝謝你啊紅櫻,要不是你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孫來喜這麽壞。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和他玩,也不會再讓他欺負到我頭上來。”
趙紅櫻也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臉讚同地說道:“孫來喜本來就太壞了,好吃懶做還愛搬弄是非,你以後不和他來往,就對了。”
傳完了爹交代的話,趙紅櫻又板起臉,對著牛大壯說道:“我還氣著呢,不許來找我!”
說完,她一扭頭,那粗大的麻花辮子輕輕掃過牛大壯的臉頰,帶著一絲淡淡的皂角香,隨後甩在身後,踩著小碎步,頭也不迴地走出了房間。
牛大壯坐在炕上,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他哪裏會不懂趙紅櫻的潛台詞——趕緊過來哄我,要不然我就真的生氣了。
剛才那一下辮子掃臉,也不是無意的,是她故意的,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嬌俏。
隻是牛大壯依然有些奇怪,趙紅櫻這一次,到底是因為什麽生了這麽大的氣,以往就算鬧別扭,哄兩句、給顆糖也就好了,這一次卻僵持了這麽久。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緣由,索性不再多想,連忙起身,穿上棉襖棉褲,從炕上下來,簡單洗漱了一番,就去吃早飯。
昨天雖然和大哥一起上山獵了一隻黑瞎子,累得渾身痠痛,可牛大力依舊早早地就起來了,和嫂子一起出門下地幹活。
現在分田到戶,地裏的活不能耽誤,哪怕剛經曆過一場驚險的獵熊,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牛大壯剛放下碗筷,還沒來得及收拾,堂屋的門簾子就被猛地掀開,孫來喜嬉皮笑臉地走了進來。
孫來喜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嚷嚷起來,語氣裏滿是囂張和威脅:
“牛大壯,趕緊給我拿200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