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酸洗池邊的死角
周建國接到趙猛的電話,不到二十分鐘,三輛警用吉普車就拉著警報衝進了第一紅星電鍍總廠那個倒塌了一半的大鐵門。
十幾號刑警端著槍,踩著沒過膝蓋的雜草。直接把那個散發著刺鼻酸味的廢棄大車間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都小心點,這孫子手裡有強酸。見著人先鳴槍,敢反抗直接按倒。”周建國下著死命令。
但是,整個巨大的廠區裡除了風吹野草的沙沙聲,再也沒有別的動靜。
那個殺手,並沒有在這個惡臭的屠宰場裡等著警察來抓他。
林川和趙猛已經脫下了防化服,站在車間外頭透氣。
周建國黑著臉走過來,看著車間裡頭那排深不見底的酸洗池。還有池子邊緣那些讓人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和抓痕。
“他孃的,這孫子把這兒當成他家後院了。”周建國咬著牙罵道。
“老周,讓人把這幾個池子裡的殘液全部抽幹,看看底下還有沒有沒溶乾淨的骨頭碎片。特別是牙齒和金屬首飾,那些東西強酸一時半會化不掉。”林川冷靜地安排著現場勘查工作。
“我已經讓技術科調抽水泵過來了,另外,讓老李帶人去搜其他的廠房了。這地方這麼大,他總得有個落腳或者藏東西的地方。”周建國說。
話音剛落,對講機裡就傳來了老李激動的聲音。
“周隊周隊,廠區後頭那個破傳達室裡抓著個人。這老頭見著我們就跑。被幾個兄弟給按住了,他床底下搜出來一大堆女人的內衣和包,還他孃的有幾件帶血的衣服。”
周建國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帶過來。馬上給我帶到車間這邊來。”
五分鐘後。
兩個年輕刑警押著一個乾瘦,頭髮亂得像雞窩一樣的老頭走了過來。
這老頭大概六十來歲,佝僂著背,身上穿著一件破得看不出顏色的汗衫,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餿味混雜著極淡的酸臭味,隔著三米遠都能聞見。
他被警察反扭著胳膊,嚇得渾身直哆嗦。嘴裡發出“啊啊”的怪叫聲,但他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周隊,是個啞巴。這老小子剛才躲在傳達室的破櫃子裡。要不是兄弟們搜得細,差點讓他給溜了。”老李把一個髒兮兮的化肥袋子扔在地上。
袋子口散開了,裡麵滾出來幾件破舊廉價的女人內衣,還有一雙林川剛纔在車間角落裡看到過的那種土氣的紅色高跟鞋。
周建國看著這老頭,又看了看地上的女人衣物。臉上的表情變得興奮。
“這不就破案了嗎,還以為是什麼高智商犯罪。原來就是個心理變態的聾啞老光棍。”周建國一巴掌拍在趙猛的肩膀上。
“這老頭長期待在這個破廠子裡看大門,熟悉地形,他肯定是在外麵綁了那些打工妹。拖到這裡來殺人越貨,然後扔進酸池子裡化掉,這袋子裡的內衣就是他的戰利品。”
重案組的刑警們也都鬆了一口氣,這半個多月的連軸轉,總算是把這個溶屍狂魔給逮住了。
大家看著那個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啞巴老頭。眼神裡充滿了鄙視和憤怒。
“帶回局裡,就算是啞巴,也有手語專家能讓他把怎麼殺人的過程給比劃清楚。”周建國大手一揮。
“等等。”
林川冷冷地開口。打斷了周建國的興奮。
他走到那個啞巴老頭麵前。蹲下身。
老頭嚇得往後縮,眼神裡充滿了極度的恐懼,那是一種底層邊緣人看到警察最本能的害怕,而不是殺人犯被抓後的絕望或者狡辯。
林川沒有理會他的恐懼,他直接伸出手,強硬地抓住了老頭的右手。
他把老頭那隻乾枯得像樹枝一樣的手翻過來,在陽光下仔細地端詳。
這隻手上長滿了老繭,那是長年累月幹粗活留下的痕跡。
但是,林川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老周,你來看看他的手心。”林川頭也沒擡地喊了一聲。
周建國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手心咋了?全都是幹活的老繭啊,這說明他力氣大,能把那些女人扛到酸洗池邊上啊。”周建國不以為然。
“你看他虎口和食指關節的位置。”
林川用戴著手套的手指點了點老頭手上的幾個平滑的地方。
“這老頭的手雖然粗糙,但這幾個關鍵的部位上的老繭。卻非常平滑。甚至沒有明顯的增厚。”
林川站起身。眼神犀利地看著周建國。
“一個要把三個不斷掙紮。甚至拚死反抗的年輕女人,從外麵綁架,然後暴力地拖拽到這排酸洗池邊,還要強行把她們按進強酸裡。”
林川一邊說,一邊在空氣中模擬著那種劇烈的拖拽和按壓動作。
“這種極高強度的對抗,絕對會在兇手雙手的虎口食指以及掌根部位。留下特殊嚴重的摩擦性角質增厚,甚至會因為過度用力而導緻骨關節變形。”
林川指著地上的老頭。
“但是他的手上沒有他手上的繭子是長年撿破爛握著那個鐵鉤子留下的規律的磨損。這雙老手連一隻掙紮的羊都按不住。更別說把三個活生生的女人按進硫酸池裡了。”
周建國愣住了。他看著老頭的手。又看了看林川。
“川兒。你的意思是。這老頭不是兇手。”
“不僅手對不上,腳印也對不上。”
林川轉身走向那排讓人作嘔的酸洗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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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池子邊緣那片暗紅色血跡旁邊的泥灰地。
“我們剛纔在現場勘查的時候。這塊死角裡,留下了半個非常模糊的腳印那是一個四十二碼的男式勞保鞋印。”
林川冷靜地分析。
“那個腳印的前腳掌受力沉重,腳後跟的印記卻很淺。這說明留下這個腳印的人,當時正處於一種前傾並且在用力往前推的姿勢,這就是他把受害者推下酸洗池的瞬間留下的絕對鐵證。”
林川轉頭看著那個乾瘦的啞巴老頭。
“這老頭身高不到一米六,腳上穿的是一雙三十九碼的破布鞋。而且以他的體重,根本踩不出那麼深的受力印記。”
“他絕對不是那個變態連環殺手真兇。是個強壯,心思縝密,年齡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的青壯年男人。”
林川的話就像一盆冰冷的冷水把重案組剛剛燃起的破案希望給徹底澆滅了。
趙猛有點急了,他指著地上那個裝滿女人內衣的化肥袋子。
“川哥,那這些東西怎麼解釋。他床底下藏著這麼多女人的衣服,還有帶血的,他要不是兇手,他弄這些幹啥。他總不能是變態收集狂吧。”
“他還真是個變態收集狂。”
林川看著那個老頭,眼神裡沒有同情。隻有一種法醫看透人性的冷漠。
“他就是個猥瑣,有戀物癖的撿漏者。”
林川走到那個化肥袋子前麵,用鑷子挑起那件帶血的破衣服。
“這衣服上的血跡是陳舊性的噴濺血,這說明受害者遇害的時候,這件衣服被隨手扔在了旁邊。沾上了血。”
林川精準地還原著現場。
“這個啞巴老頭平時就住在這個廢棄廠裡撿點破爛為生。那個真兇晚上開車把綁架來的女人帶到這裡溶屍,老頭肯定在暗處偷偷看見了。”
“他不敢報警。因為他是個邊緣膽小的啞巴。他怕被殺人滅口。但是。”
林川頓了頓。語氣變得鄙夷。
“但是他有一種變態的心理,等真兇殺完人溶完屍離開之後,這個老頭就會像隻聞到腥味的老鼠一樣,悄悄溜到酸洗池邊。”
“他在真兇丟棄的沒有來得及溶掉的受害者遺物裡翻找。把那些女人的內衣和首飾當成戰利品撿回去,藏在自己的床底下,滿足他扭曲的變態慾望。”
聽完林川的分析,所有刑警都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個廢棄的電鍍廠,不僅是那個強壯連環殺手的屠宰場,還是這個猥瑣老頭的變態尋寶地,這簡直就是一個人性醜惡陰暗的地下世界。
周建國氣得一腳把那個化肥袋子踢飛。
“他孃的,白高興一場,這老畜生雖然沒殺人。但包庇罪和盜竊死者遺物也是鐵闆釘釘的,先帶回去。”
周建國黑著臉。看著這龐大而空曠的廠區。
“既然這老頭見過兇手,就算他是個啞巴,那也能讓他指認,這案子還是有突破口的。”
“老周,沒那麼簡單。”
林川看著天空,建江市夏天的天氣就像小孩的臉,剛才還晴空萬裡,現在突然又颳起了一陣沉悶的狂風,天邊滾來了一大片壓抑的黑雲。
“我們今天大張旗鼓地封鎖了勝利路,又開了這麼多警車包圍了這個電鍍廠。”
林川的聲音在狂風中聽起來冰冷。
“那個真兇狡猾,他絕對不會在廠裡留什麼線索讓我們抓。”
“他現在,絕對已經知道他的屠宰場暴露了。”
林川轉頭看著周建國和趙猛。
“我之前說過,一個極度自信的連環殺手,在秘密被發現的瞬間,極有可能會陷入瘋狂的失控狀態。”
“他不會跑,他會為了證明自己比警察聰明,為了發洩他被識破的極度憤怒,在最短的時間,囂張地再次作案。”
林川的話音剛落。
哢嚓一聲刺耳的炸雷,在廢棄電鍍廠的上空猛烈地炸響。
暴雨,毫無預兆地再次傾盆而下,把那些酸洗池裡的殘液砸得渾濁。
就在這場猛烈的大雨中。
建江市西郊,那片破舊混亂的城中村裡。
一個狹窄沒有路燈的爛泥巷子裡。
一個剛下夜班。穿著廉價雨衣的縫紉廠女工。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她租住的地下室走去。
她根本沒有注意到
在她身後的濃重的雨幕和黑暗中
一輛破舊的麵包車,連車燈都沒開,就像一頭餓狂暴的野獸,正緩慢跟在她的後麵。
麵包車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的男人。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在雨中獨行的女人。他的手裡。握著一條粗糙的麻繩。
一場頂風作案的雨夜獵殺,在林川的預言中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