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上等的武夷山大紅袍,入口醇厚,回味甘甜。他放下茶杯,把下午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趙先生的質問,他的回答,趙先生的威脅,他的反擊,最後那個承諾。
宋開元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等陳陽說完了,他才微微點點頭:“趙先生下午已經交代了大部分資金的去向,都說了。”
陳陽心裏一鬆:“那就好。”
宋開元看著他,目光裡忽然多了一絲玩味:“不過陳陽,你答應了照顧趙先生的老婆孩子?”
陳陽默默點點頭:“答應了,畢竟這是他最後一個願望。”
“我雖然不在乎他說出什麼來,但師爺,我是個討厭麻煩的人。”
“與其讓他亂咬,不如給他點甜頭。他老婆孩子有人照顧,他也就沒什麼牽掛了,該說的自然會說。”
宋開元輕輕皺了一下鼻子,那動作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你知道他老婆是什麼人嗎?”
陳陽抿了一口茶水,抬頭看看宋開元:“什麼人?師爺,不會他老婆孩子也涉案了吧?”
宋開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輕擺擺手,“那倒不是,隻是呀......”
宋開元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說:“她那娘們,是個魔頭!”
陳陽一臉的不可思議:“什麼玩意?魔頭?”
“魔頭都說輕了,”宋開元點點頭:“趙先生的老婆,姓錢,叫錢玉珍。冀省大戶人家出身,從小嬌生慣養,脾氣大得能通天。”
“趙先生在外麵威風八麵,回到家得給她端茶倒水,你可想而知,她有多厲害了!”
宋開元微微輕笑了一聲,“我知道你小子心裏怎麼想的。給她一筆錢,直接打發了她,但你小看她嘍!”
“你知道她一個月花多少錢嗎?”
聽師爺這麼說完,陳陽的臉色微微一變,搖搖頭。
宋開元喝了一口茶水,繼續說:“她那輛賓士,光保養一年就好幾萬,她和那些牌友,打一場麻將輸贏幾十萬,你照顧她?你拿什麼照顧?”
陳陽的嘴角抽了抽:“師爺,您別嚇我。”
宋開元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嚇你?我是提醒你!”
“陳陽,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愛攬事。”
“趙先生的事,你幫他辦了,案子結了,就完了。你還答應照顧他老婆孩子?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這下陳陽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他毫不在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茶杯,看著宋開元:“師爺,我答應他的時候,沒想那麼多。”
“就是覺得,他再怎麼不是東西,他老婆孩子是無辜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再說了,我答應都答應了,總不能反悔吧?”
宋開元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老人家嘆了口氣,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陳陽:“既然答應了,那就做吧。”
“不過陳陽,你記住,幫人要有底線。錢玉珍那個女人,你給多少她都不會滿足。”
“你給她一萬,她想要十萬;你給她十萬,她想要一百萬。你滿足不了她。”
宋開元轉過身,看著陳陽:“所以,你隻能幫她一次,該給的錢,給到位;該說的話,說清楚,然後,就別再管了。”
“否則,你會被這魔頭纏上!”
陳陽點點頭:“我明白。”
宋開元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行了,這事先放一放。說說蘿北的事,聽說你那邊挺熱鬧?”
陳陽聽完笑了:“師爺,你還挺關心我的,這事情才處理完,你就知道了?”
“你小子,少跟我廢話!”宋開元用手點點桌麵,“什麼叫處理完了,我才知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
“趕緊給我說說!”
陳陽微微坐直了身體,衝著宋開元微微一笑,“師爺,還算順利。”
“中橋當了負責人,正在搞改革。我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把死工資改成階梯工資,多勞多得,現在工人們幹勁足得很。”
宋開元點點頭:“你小子,這個主意不錯,還有呢?”
陳陽輕輕捏了一下額頭:“還有,我讓他把小鬼子和華夏工人分開用餐的習慣改了。”
“以前這些小鬼子有獨立的餐廳,現在跟華夏人共用一個食堂,雖然還分樓層,但飯菜一樣。”
說著,陳陽嗬嗬一笑,“以後,我要是想在飯菜裡做手腳,那就好辦多了!”
宋開元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忽然笑了:“陳陽,你小子可別隨便亂來,現在石墨對於國家來說,可是稀缺狠!”
陳陽嘿嘿一笑:“師爺,您這話說的,我當然知道。”
說著,陳陽微微嘆了一口氣,“隻是可惜,小鬼子沒有答應建設工廠的提議,太可惜了!”
“我得找機會,再逼他們一下才行!”
宋開元搖搖頭,笑罵了一句:“少貧,你那些礦呢?怎麼處理的?”
陳陽撓撓頭,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師爺你真是什麼都知道呀!”
“我當然都處理了,該上交的上交,該賣掉的賣掉,反正那些礦本來就是道具,留著也沒用。”
宋開元點點頭:“你小子行,知道深淺,那些東西,不能留,燙手。”
陽和宋青雲見麵的地方,是宋青雲工作不遠的一處茶館。
茶館藏在衚衕深處,門臉不大,灰牆黛瓦,若不是門口掛著的那塊木牌,誰也不會注意到這裏。推門進去,卻是別有洞天。
青磚墁地,雕花隔斷,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都是京城小名家的手筆,算不上名貴,卻透著雅緻。
角落裏擺著幾盆蘭花,正是盛開的季節,幽香陣陣,沁人心脾。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明暗暗的,像是時光的碎片。
茶是好茶,上等的龍井。茶葉在杯中緩緩舒展,嫩綠的葉片在水中浮浮沉沉,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茶湯清亮,入口先是一股淡淡的豆香,隨後是悠長的回甘。
陳陽靠在椅背上,手裏端著茶杯,正和宋青雲商量著萬隆秋拍的事。
“師叔,瓷器專場,我準備上幾件好東西。”陳陽掰著手指頭數,眼睛亮亮的,“明永樂的青花,清雍正的粉彩,東西我都看過了,沒問題,保真。”
說著,陳陽將圖冊遞到了宋青雲麵前,“您在把個關。”
宋青雲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微微點點頭。
“這次萬隆秋拍,分為兩天,第一天是瓷器,第二天是書畫,”陳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文徵明的山水,董其昌的書法,還有八大山人的一幅花鳥。”
“都是好東西,流傳有序,八大山人那幅,精氣神都在,錯不了。”
宋青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秋拍的事,你看著辦就行,萬隆現在你說了算,我不管。”
他頓了頓,看了陳陽一眼。那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審視,也不是試探,而是一種……猶豫。
宋青雲很少猶豫,他說話做事一向乾脆利落。陳陽心裏一動,知道他有話要說。果然,宋青雲放下茶杯,聲音壓得很低,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陳陽,我跟你說件事。”
陳陽也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什麼事?”
宋青雲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辭。
茶館裏很安靜,隻有牆上的老鍾在“滴答滴答”地響著。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照在那壺已經泡了三泡的龍井上。
“國家現在準備成立一家藝術博物館,”宋青雲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很低,“開始係統性著手參與流失海外文物的搶救與收藏。”
聽到宋青雲說到這裏,陳陽的眼睛瞬間亮了。那光芒,像是黑暗中突然點亮的燈,像是迷霧中突然出現的路。
他的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個畫麵——寶麗藝術博物館!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