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野亞橋的聲音不高,卻讓大本健次郎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那……那要怎麼做?”
石野亞橋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帶著一種年輕人果然還是太年輕的意味。
他示意大本健次郎過來,“健次郎啊,你還太年輕。”
大本健次郎乖乖坐下,一臉茫然地看著老師。
石野亞橋沒有急著解釋,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這才緩緩開口:“你聽我說,你先別急著把證據給你叔叔。”
大本健次郎狐疑的看向自己的老師:“那……那我該給誰?”
石野亞橋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找記者,先登報!”
大本健次郎徹底傻了:“納尼?老師,沒有得到證實的情況,就這麼登報?”
石野亞橋點點頭,那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對,登報!”
“找一家有影響力的媒體,把這些事情爆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科美集團派去華夏的負責人,在以權謀私,中飽私囊。”
他頓了頓,兩隻手輕輕上翻,加重語氣:“讓輿論先起來。”
大本健次郎皺起眉頭,若有所思:“老師您的意思是……”
石野亞橋嗬嗬笑了一下:“你想啊,如果你直接把這些證據給你叔叔,他能在董事會上扳倒石井,但也僅限於董事會內部。”
“其他人不知道,外麵的人也不知道。石井的那些支援者,說不定還會想辦法替他遮掩。”
“找個替罪羊,把證據推翻,把責任推給別人,這種事,他們做得出來。”
大本健次郎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石野亞橋繼續說:“但如果先登報,把事情鬧大,讓全社會都知道,那就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彷彿看透了人心的複雜:“一旦登報,輿論一起來,石井就百口莫辯了。”
“那些支援他的人,還敢替他說話嗎?他們不怕被牽連嗎?”
“到時候,董事會想保他都保不住,為了自保,他們隻會第一時間撇清關係,把石井推出去當替罪羊。”
大本健次郎的眼睛越來越亮,他明白了老師的意思。
“你管他是真訊息還是假訊息,隻要一登報,無論真假,都是真的!”
“民眾喜歡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事情,等輿論起來了,你再把這些證據拿出來。到時候,你叔叔就順理成章地提出更換負責人,誰也不敢反對。”
大本健次郎聽完,激動得滿臉通紅,他終於明白了,老師這不是在簡單地幫他叔叔,這是在下一盤大棋。
先登報,引爆輿論,讓石井成為眾矢之的。然後,再拿出證據,讓他叔叔在董事會上一錘定音。
這樣一來,石井翻不了身,他叔叔也能順理成章地換上自己中意的人。
一石二鳥,一箭雙鵰。
他站起身,對著石野亞橋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要貼到膝蓋:“老師,謝謝您!我這就去辦!”
石野亞橋擺擺手,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去吧!”
大本健次郎點點頭,轉身快步離去。他的腳步聲急促而有力,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咚咚”的聲響,像是奔赴戰場的戰鼓,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書房裏,隻剩下石野亞橋一個人,他靜靜地跪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和紙推拉門,在地板上投下越來越長的影子。
他低下頭,再次看向那幅蔡襄的手劄。手劄靜靜地躺在書案上,那些字跡在夕陽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蔡襄的筆法,歷經千年,依然鮮活如初,彷彿剛剛寫就。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泛黃的紙麵,紙張的質感,細膩而溫潤,像是嬰兒的肌膚。他的手指劃過那些字跡,感受著筆墨入紙的深度,感受著千年歲月留下的痕跡。
“中橋!”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些年難為你了,為師看在蔡襄的麵子上,也隻能幫你到這裏了!”
石野中橋目光變得深遠,彷彿穿越了時空,看到了那個多年前的學生。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中橋來跟他學習的時候,還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瘦瘦的,話不多,但眼睛裏有一種特別的光。
那種光,是對藝術的熱愛,是對美的追求,是對藝術的理解。
他教中橋臨帖,中橋總是臨得最快、最好。蔡襄的字,中橋一上手就像,那種悟性,他教了這麼多年學生,也沒見過幾個。
後來,中橋畢業了,被係統內部派去了華夏。
剛開始的幾年,中橋還經常給他寫信,寄一些在華夏找到的好東西回來。有一次寄來一塊老墨,說是清代的老胡開文,他試了試,果然是好墨。
還有一次寄來一幅拓片,是顏真卿的《祭侄文稿》,雖然隻是拓片,但拓得極好,他珍藏至今。
但後來,信越來越少了。
他知道原因,係統內部有人打壓中橋,排擠他。中橋不是沒有做出成績,眼前這副蔡襄就知道中橋一定有不少成績,隻不過他都握在了手裏,如此一來,上麵對他的打壓就更厲害了。
自己也曾經打電話咒罵了中橋幾頓,但中橋好像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依舊我行我素。
直到他女兒得了漸凍症,自己聽說他為了籌集女兒的藥費,把能想的辦法都想了。自己倒是給他打過一筆錢,隻不過那也是看在麵子上,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中橋在來信中,跟自己提起準備接手石墨礦,大幹一場,這幅蔡襄是自己對老師的賠禮,這麼看來,這小子手裏還有好東西呀!!
想到這裏,石野亞橋輕蔑的摸了一下鬍鬚,對著那幅手劄,輕輕說:“中橋放心,你送回來的這些材料,不會白費的。”
“你收集的那些物件,也會到我手裏的!”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夕陽正在西沉,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那紅色,從深紅到淺紅,從淺紅到橙黃,層層疊疊,美得讓人心醉。
窗外,晚霞漸漸散去,夜幕緩緩降臨;書房裏,一片靜謐,而那幅蔡襄的《入春帖》,靜靜地躺在書案上,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見證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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