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開元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細節,隻是微微頷首。他轉身走向門口,小陳如影子般無聲跟上。走到門邊時,老人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話,如暮鼓般沉緩:“你小子,一切要小心!”
“姓趙的可以放過,你不能有事,懂麼?”
門輕輕關上,腳步聲漸遠。
兩天之後,陳陽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內線:“老三,大觀古今的圖錄定稿了沒有?送進來,我再過一遍。”
勞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陳老闆,早就準備好了!加印了五十本,就等著您簽字付印!”
“好。”陳陽放下電話,嘴角緩緩揚起。
舞台的帷幕已經落下,但真正的戲,才剛剛開場。
第三天,京城收藏圈,在這一天的清晨,被一聲沒有預兆的驚雷炸醒。
訊息是從萬隆拍賣行的官方渠道傳出的——不是通常那種提前一月造勢、預熱三週的常規宣發,而是一則乾淨利落、近乎突兀的公告:茲定於後日晚七時,於萬隆拍賣行總部宴會廳,舉行“大觀古今——華夏古董珍玩夜場拍賣會!”
公告正文極短,短到近乎傲慢。沒有預告,沒有鋪墊,沒有往常那套春拍秋拍提前半年徵集的行業慣例。在加德和漢海這兩大老牌拍賣行還在為春拍拍品湊不齊而焦頭爛額、四處徵集的當口,萬隆這家成立不過數年的後起之秀,竟然悄無聲息地,要舉辦今年度的第二場大型拍賣會了。
訊息最先在幾個核心藏家圈裏炸開,有人以為是玩笑,反覆確認日期;有人則打電話來諮詢萬隆,得到的回復隻是一個微笑表情加一句“後天見”;更多人則在沉默中嗅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氣息——萬隆不是加德,不是漢海,它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陳陽這個人,更不是喜歡虛張聲勢的型別。
然後,完整版的《拍賣規則》和《拍品目錄》,如同兩枚精確製導的導彈,在晚間新聞之後,直接上了電視,宣傳函開始同步定向推送,同時落入了那批“重點客戶”的信箱。
整個京城收藏圈,在這一刻,短暫地失去了語言能力,不是因為震撼——震撼太輕了。是一種近乎窒息的、難以置信的沉默。
拍賣規則第一條:本場拍賣實行資格準入製。競買人入場須繳納保證金,每人人民幣壹仟萬元整。
壹仟萬!僅僅隻是保證金,不是競拍成功後的貨款,隻是入場資格,是把號牌舉起來的門票。
這條規則甩出來,直接篩掉了京城99%的所謂藏家。那些平時在各個拍賣會上舉牌如風、卻往往在付款環節百般拖延的職業舉牌手,那些帶著幾分閑錢、卻把收藏當成打發時間樂子的票友,那些習慣空手套白狼的掮客和中介——全部,乾脆利落地,被這道門檻攔在了門外。
能隨手拿出一千萬現金作為保證金的,在任何一個圈子裏,都是鳳毛麟角。
這不是拍賣會,這是一種明示。這是陳陽在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向整個行業宣告:萬隆這場“大觀古今”,不歡迎閑雜人等。它隻為一個階層開放——那個階層,叫“頂級”。
拍賣規則第二條:本場拍賣不歡迎任何新聞媒體到場,嚴禁任何形式的拍攝、錄影、錄音。沒有解釋,沒有通融。這不是請求,這是命令。
這意味著,這場拍賣會上發生的一切——誰舉牌了,誰放棄了,誰以什麼價格拿下了哪件東西——都不會出現在第二天的新聞稿裡,不會出現在社交媒體上,甚至不會留下任何影像記錄,它將隻存在於現場那幾十個人的記憶裡。
這是拍賣,更是密室。這是交易,更是儀式。
拍賣規則第三條:所有參拍拍品,不設公開預展環節。競買人可憑圖錄照片及現場目鑒為準,拍賣公司不承擔任何與真偽相關的連帶責任。
這條規則,在行內引發了最大的爭議。
沒有預展?這在任何正規拍賣行的操作規程裡,都是近乎禁忌的做法。
預展是拍賣的良心,是買方為數不多的、能夠親手觸控、仔細審視拍品的機會。沒有預展,意味著一切隻能靠圖錄照片,靠目力所及的一瞥,靠對拍賣行信譽的無條件信任。
——但轉念一想,當這場拍賣會連入場都要繳納一千萬保證金的時候,所謂的常規操作,又有什麼意義呢?
門檻本身就是篩選器!
能跨過那道門檻的人,不會在意無預展的風險。他們在意的是別的東西——是稀缺,是機會,是那一件可能改變格局、定義階層的硬通貨。
拍賣規則第四條:本場拍賣不設公開競價號牌。所有競買人於現場領取匿名號牌,僅工作人員可知對應關係。
這條規則的用意,在稍後的流傳中,被解讀得最為透徹。
匿名號牌,意味著拍賣現場沒有任何人知道舉牌的是誰。富豪不用擔心被同行摸清資金底牌,權力人物不用擔心留下可追溯的記錄,所有參與者的身份,都被這把匿名之傘保護得嚴嚴實實。
這是一場沒有觀眾、沒有記錄、沒有名字的拍賣會。
這是一場僅屬於頂級圈子內部的秘密盛宴。
當這幾條堪稱驚世駭俗的規則各種瘋傳時,第一波評論潮水般湧來:“瘋了,萬隆這是瘋了吧?一千萬保證金,他以為他是蘇比、佳得?”
“沒有預展,沒有影像,匿名競拍……這是拍賣還是地下接頭?”
“陳陽這步子邁得太大了,不怕扯著蛋?”
然而,在這些公開的質疑和不屑背後,另一種情緒正在更私密、更安靜的渠道裡悄然蔓延——那是加德和漢海這兩家老牌拍賣行的會議室裡,高層們麵對萬隆的公告圖錄時,不約而同的沉默與凝重。
加德拍賣行,京城拍賣界當之無愧的領頭羊,成立這幾年,人脈深厚,號稱“沒有加德拍不出的價,沒有加德交不下的友”。此刻,其負責春季拍賣徵集的總監正對著滿桌徵集進度表發愁——眼看春拍將至,重器依然寥落,往年爭相送上門的藏家們今年不知為何異常沉默。
而萬隆,那家曾經被他們視為“後輩”的拍賣行,卻已經悄無聲息地攢齊了一整台足以轟動全場的夜場拍賣,甚至有餘力設定如此苛刻的門檻。
這種反差,讓加德的高管們在反覆翻閱那份拍品圖錄時,指尖微微發涼。
漢海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他們今年的春拍主題主打“明清官窯重器”,徵集了大半年,也隻敲定了五件夠分量的拍品,還都是清中期的,永樂宣德成化,一件沒摸著。
此刻看著萬隆圖錄上那一長串令人眼熱的名字,漢海的秦公沉默良久,隻說了四個字:“後生可畏!”
然後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真正的震撼,在所有人翻開那本薄薄卻沉甸甸的拍品圖錄時,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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