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這意味著,如果這件金碗是真的,它就是國家一級甲等文物,是能夠改寫唐蕃關係史的重要實物。”陳陽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憤怒,“可你們居然敢拿贗品來冒充!”
他拿起金碗,手指輕輕敲擊碗壁,發出清脆的金屬聲:“唐代金器的錘揲工藝,講究的是‘薄如紙,聲如磬’。這件金碗的厚薄確實做到了,聲音也清脆。但是——”
陳陽將金碗翻轉,指向內壁的纏枝蓮紋:“唐代的鏨刻工藝,線條流暢中帶著力度,每一刀都見功力。”
“而這件金碗的紋飾,線條雖然流暢,但缺乏那種千錘百鍊的力度感。更重要的是,這行‘大明宮賜吐蕃贊普’的楷書,用的是現代楷體,筆畫結構太過規範,完全沒有唐代楷書的那種古樸韻味。”
他將金碗輕輕放回桌上,摘下白手套,直視孫建國:“孫先生,如果我沒猜錯,這件金碗應該是曲陽那邊的手藝,那裏的金器仿製水平全國聞名,特別是唐代金器的仿製,幾乎可以亂真。”
“但他們有個習慣——喜歡在仿製品上刻一些‘鎮得住場子’的銘文,以為這樣就能抬高身價。”
倉庫裡死一般寂靜,孫建國身後的兩個手下臉色鐵青,手已經按在了腰間。但孫建國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良久,孫建國突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帶著幾分自嘲:“陳老闆,我服了!”
“真的,我孫建國在古董行混了三十年,見過的行家不計其數,但像您這樣眼力毒辣的,陳老闆僅此一人。”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件青銅壺,仔細端詳著,搖頭苦笑:“您說得沒錯,這件東西確實出自豫省煙澗村。”
“那裏是青銅器仿製的‘聖地’,從七十年代就開始做高仿。這件壺,是他們去年纔出的精品,光做舊就花了八個月時間。”
說著,他又拿起玉璧:“這件玉璧,確實是蘇州老師傅的手藝。用的是一塊清代的殘璧料,重新加工成漢代形製。那位老師傅今年七十多了,這可能是他最後幾件作品之一。”
最後,他看向那件金碗,眼神複雜:“至於這件金碗……陳老闆猜得**不離十,是曲陽的手藝。”
“但他們不是專門做仿製的,而是正經的金器加工廠,偶爾接一些特殊訂單。”
說著,孫建國苦笑著搖搖頭,“他們最引以為豪的就是這行字,但現在看來,確實是畫蛇添足了。”
陳陽靜靜聽著,心中卻波濤洶湧。孫建國如此爽快地承認,反而讓他警惕——這不是認輸,而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
“孫先生既然知道這些都是贗品,為什麼還要拿來給我看?”陳陽問道,語氣平靜,“是想試探我的眼力,還是看不起我陳某人?”
孫建國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倉庫角落的一個櫃子前,開啟櫃門。裏麵不是文物,而是一套精緻的茶具。他取出茶具,示意陳陽到旁邊的小茶桌坐下。
“陳老闆,先喝杯茶。”孫建國開始燒水、溫杯、洗茶,動作嫻熟優雅,“有些話,得慢慢說。”
陳陽坐下,看著孫建國行雲流水般的泡茶動作,心中警惕更甚。這個人的城府,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茶泡好了,孫建國給陳陽斟上一杯:“陳老闆,不瞞您說,今天這一出,確實是試探。但不是試探您的眼力——您的眼力,雖然我早有耳聞,但我也著實吃驚。”
“我試探的,是您的人品。”
陳陽端起茶杯,茶香撲鼻,是上等的武夷岩茶:“哦?孫先生這話怎麼講?”、
“古董這一行,水深得很。”孫建國抿了一口茶,緩緩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些人,明知道是贗品,也會裝糊塗,因為有利可圖。一件‘戰國青銅壺’,如果當成真品賣,能賣三五百萬;如果當成高仿賣,隻能賣三五萬。”
“這中間的利潤,差了一百倍!”他看向陳陽,眼神深邃:“而陳老闆您,明明可以裝糊塗,卻選擇當場揭穿。”
“這說明,您很有底線。”
陳陽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孫先生過獎了。我隻是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萬隆拍賣行能在業內立足,靠的就是‘保真’二字。我可以拍來源有問題的東西——隻要東西是真的;但我絕不拍贗品——哪怕傳承再清晰。”
“這是我的原則!”
“好一個原則!”孫建國拍案叫好,“陳老闆,我就欣賞您這樣的人。古董這一行,缺的不是眼力,不是渠道,而是原則。”
“太多人為了錢,什麼都可以賣,什麼都可以做。”他放下茶杯,身體前傾,聲音壓低:“既然陳老闆通過了我的試探,那我也該拿出誠意了。”
“剛才那些贗品,隻是開胃菜。真正的貨,不在這裏。”
陳陽心中一動,但麵上依然平靜:“孫先生的意思是?”
孫建國微微笑了一下,舉起茶杯衝著陳陽示意了一下,“物件已經在萬隆拍賣行門口了!”說完,他拿出電話撥打了一個號碼,撥通之後淡淡說了一句,“送進去吧!”
片刻之後,陳陽的手機響了,電話裡通知陳陽,有人給他送來一件東西,說是讓他親自開啟。
接完電話之後,陳陽衝著孫建國嗬嗬一笑,“孫先生,謹慎呀!”
臨走前,孫建國握著陳陽的手,誠懇地說:“陳老闆,今天多有得罪,還請您見諒。古董這一行,不得不小心。趙先生那邊,我會儘力說服。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真正成為合作夥伴。”
“我期待那一天。”陳陽微笑回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