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算明亮,隻能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中等身材,穿著深色夾克,手裏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那人似乎察覺到自己已被發現,不慌不忙地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那是一張四十多歲男人的臉,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麵容斯文,嘴角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隻是在這深夜的月光映襯下,那笑容顯得有些微妙,甚至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陳老闆,”那人開口,聲音溫和有禮,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自信,“我在這裏等您好久了。”
陳陽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疑惑,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狐疑:“你......認識我?”
他表演得很自然,那種初次見麵的陌生感和警惕感表現得淋漓盡致。事實上,他當然知道眼前這人是誰——孫建國,宋開元特意提醒他要重點注意的物件,今天拍賣會上那個舉牌競拍青銅簋的神秘買家。
孫建國臉上的笑容不變,向前走了兩步,來到月光能完全照亮的地方:“陳老闆可能不認識我,但我今天參加了萬隆的拍賣會,坐在中排靠左的位置。您站在台上時,我見過您。”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我隻是個無名小卒,陳老闆不記得也正常。”
陳陽臉上這才露出“恍然”的神色,但警惕並未完全散去:“原來是今天的客人。這麼晚了,您這是......”
“額......散步。”孫建國微微頓了一下,介麵道,語氣輕鬆自然,“飯後散散步,消消食。”
“正好走到這裏,看到陳老闆回來,就想著打個招呼。今天拍賣會很精彩,恭喜陳老闆首拍成功。”
“孫先生客氣了。”陳陽依然保持著適度的距離感,既不過分熱絡,也不失禮數,“既然您今天也參加了拍賣會,不知道有沒有看中的物件?”
孫建國擺擺手,笑容裡多了幾分自嘲:“看中是看中了幾件,可惜財力有限,最後都失之交臂。尤其是那兩件西周青銅簋,真是好東西啊,可惜......”
說著,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意味深長:“可惜陳老闆似乎就沒打算讓它們真的成交。”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陳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並未消失。他靜靜地看著孫建國,既不承認,也不反駁,隻是淡淡地說:“拍賣會上的事,自有拍賣會的規矩。”
“我怎麼操作,是我的事;別人怎麼解讀,是別人的事。”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否認,也沒承認,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孫建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光:“陳老闆說得對。不過我想說的是,如果陳老闆日後還有類似的物件想要操作,或許......我可以提供一些幫助。”
陳陽目光直視著他,表情平靜,“孫先生,我可是個合法公民。萬隆拍賣行所有上拍的物件,全都通過了報備,屬於合法合規。”
“至於您說的.......”陳陽淡淡笑了一下,“我恐怕用不到!”
孫建國觀察著陳陽的反應,聽陳陽說完之後,他抬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讓那些原本‘不應該’成交的物件,變得‘可以’成交。”
“不僅能上拍,還能真正落地,真正流轉。”
陳陽終於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雖然很淡:“哦?孫先生既然有這麼大的本事,那根本沒有必要來找我。”
“您應該去找那些......”陳陽嘴角一邊輕輕翹了起來,“專門做生坑的主,我相信他們會非常歡迎孫先生。”
孫建國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拎起了手中的黑色公文包。那是一個半舊的真皮公文包,款式保守,但質感很好。他開啟搭扣,從裏麵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厚度大約有一厘米。
“陳老闆可以看看這個。”他將檔案袋雙手遞過來。
陳陽接過檔案袋,藉著門口昏黃的路燈光線,開啟看了起來。
檔案袋裏是兩份資料。第一份是關於今天拍賣會上那兩件西周青銅簋的詳細分析報告。報告做得極其專業,從器型、紋飾、銹色、鑄造工藝等方麵進行了全麵分析,最後得出了與拍賣圖錄基本一致的結論——確為西周真品。
但報告的後半部分,筆鋒一轉,開始剖析這兩件器物的“傳承記錄”。
報告指出,圖錄上聲稱的“民國時期為北平琉璃廠‘稽古齋’舊藏”這一說法,存在多處疑點。
首先,“稽古齋”在民國二十三年的賬冊確實記載過收購“西周雷紋簋”一事,但賬冊原件已在抗戰期間遺失,現存的是五十年代根據記憶重抄的版本,可信度存疑。
其次,從“稽古齋”流出後,這兩件簋在1949年之前的流轉記錄存在近十年的空白期,這在高等級文物傳承中極不尋常。再者,報告中還附了幾張模糊的老照片影印件,顯示類似器物曾在四十年代末出現在天津某外國商行的庫房清單中。
總而言之,這份報告用嚴謹的考據和詳實的資料,幾乎推翻了拍賣圖錄上那套看似完美的傳承記錄。
陳陽一邊看心中一邊震驚,這份報告的專業程度,絕非普通藏家或古董商能做出來的。這需要查閱大量檔案,需要有文物係統的內部關係,更需要有極強的專業素養。
而且這還不是最難的,最難的是......他僅僅用了幾個小時,就完成了這份報告,如此快速收集、整理這些內容......嘖嘖,看來這孫建國確實有過人之處。
陳陽強壓下心中的驚訝,繼續看第二份資料,這一份,是全新的“傳承記錄”。
資料重新構建了兩件青銅簋的流傳脈絡:從清末某王府流出,被天津一位實業家收藏,實業家1948年移居港城時將器物帶出,八十年代由其子孫帶回內地,近年委託拍賣......
每一個環節都附有“證據”——老照片、書信影印件、出入境記錄、公證檔案等等,雖然大多是影印件,但看起來天衣無縫。
更絕的是,這份新記錄完全避開了之前那份報告指出的所有疑點,時間線連貫,證據鏈完整,甚至還在最後附上了兩位已故老專家的“鑒定意見”影印件——當然,無法核實真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