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西周青銅斜角目雷紋簋就這麼在前麵擺放著,木槌落下的聲音還在大廳梁間回蕩時,整個拍賣會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六百多雙眼睛,齊刷刷聚焦在那個還站著、胸口起伏、滿臉通紅的發年輕人身上。有人驚訝,有人疑惑,有人羨慕,更多人則是深深的不解——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穿著花哨的年輕人,哪來這麼多錢?
今天來的年輕人都挺有錢呀,剛才那位拍下了成化鬥彩高足杯,這位又拍下了西周青銅簋兩件重器。即便是在座那些浸淫古董行業數十年的老藏家、身家億萬的企業家,麵對這樣的大手筆,也不得不暗自咋舌。
拍賣師李默站在台上,一時間竟有些失語。他主持過上百場拍賣會,經手過無數天價拍品,但像今天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連續以不可思議的價格拍下兩件重器的情況,還是頭一遭。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現場氣氛的微妙——那不是對高價成交的讚歎,而是一種混雜著懷疑、不安甚至警惕的情緒。
“兩……兩千萬第一次……”李默清了清嗓子,試圖重新掌控節奏,但聲音裡還是透出一絲不確定。
那小弟還直挺挺站著,手裏高舉著號牌,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潮紅。他這輩子都沒這麼“風光”過——全場矚目,隨手報出兩千萬的數字,那種感覺簡直像做夢。他甚至沒注意到周圍投來的複雜目光,完全沉浸在“世界首富”的角色扮演中。
“兩千萬第二次……”李默的聲音提高了些,目光掃過全場,似乎在尋找是否還有競爭者。
“等等!”
一個聲音突然從後排右側響起,打斷了倒數。
所有人循聲望去,站起來的是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國人,五十多歲年紀,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打著酒紅色領帶。他正是剛才競拍西周青銅簋的那位外國藏家,在價格被抬到一千六百萬時選擇了放棄。
此刻他麵色嚴肅,舉起右手,用帶著明顯口音但相當流利的中文說道:“我對這場拍賣會提出質疑。”
話音落地,全場嘩然。
質疑?在拍賣會進行到一半時,當眾提出質疑?這可是極為罕見的情況。
李默的臉色微微一變。作為拍賣師,最怕的就是現場出現意外,尤其是來自競拍者的質疑。
但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很快調整好表情,用平和但不容置疑的語氣回應:“這位先生,本次拍賣會所有拍品都經過嚴格鑒定,程式合法合規。如果您對任何拍品有疑問,可以在拍賣結束後,向拍賣行提出書麵質詢。現在,請讓我們繼續——”
“不,我不是質疑拍品真偽。”外國人打斷了他,聲音清晰而堅定,“我質疑的是拍賣過程本身。”
他向前走了兩步,來到過道上,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個還站著的黃頭髮年輕人身上:“從拍賣開始到現在,我已經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
“無論拍品價格被抬到多高,總有同一個人在不斷地、毫無節製地提高價格。而這個人,”他指向那個小弟,“看起來非常年輕,恕我直言,以他的年齡和氣質,很難讓人相信他有實力連續拍下兩件總價七千萬元的古董。”
現場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外國人繼續說道:“更讓我困惑的是,萬隆拍賣行這次拍賣會的規則——不設任何門檻,不要求繳納保證金。”
“這在世界各大拍賣行都是聞所未聞的。佳得、蘇比、菲普斯,無論哪一家,為了保證拍賣的嚴肅性和成交率,都會設定嚴格的競拍資格審核和保證金製度。”
說著,他還冷笑了一下,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質疑:“如果有人惡意抬價,故意擾亂拍賣秩序,到最後卻拿不出錢來成交,怎麼辦?”
“這不僅是對其他競拍者的不公平,更是對拍賣行信譽的嚴重損害。陳老闆,”他轉向陳陽,“作為萬隆拍賣行的負責人,您難道不擔心這種情況嗎?”
話音剛落,另一個聲音從後排左側響起:“我也有同樣的質疑。”
又一位外國人站了起來。這位年紀稍輕,大約四十歲,同樣穿著得體,氣質儒雅。他用英語說了幾句,旁邊的華人翻譯立即用中文轉述:“我的同事說得對。”
“我在倫敦、紐約、巴黎參加過無數場拍賣會,從未見過這樣寬鬆的規則。如果今天這種惡意抬價的情況發生在佳士得,相關人員會被立即請出會場,並列入黑名單。”
他看向陳陽,眼神銳利:“陳老闆,您必須解釋清楚。這個年輕人連續以天價拍下兩件重器,到底是真實意願,還是受人指使故意擾亂拍賣?如果是後者,那麼今天這場拍賣會的所有成交結果,都應該重新評估。”
兩位外國人的質疑,像兩顆重磅炸彈,在原本就暗流湧動的拍賣大廳裡轟然炸開。
一時間,全場嘩然。
“洋鬼子什麼意思?”
“質疑我們的人?”
“媽的,看不起誰呢!”
憤怒的低語從各個角落響起。在場的大多是中國人,其中不乏業內資深人士和實力雄厚的藏家。被兩個外國人在自己地盤上當眾質疑拍賣的公正性,這無異於一記耳光抽在所有人臉上。
前排,齊雲的臉色沉了下來,微微眯著眼睛看向兩名老外;蘇雅琴柳眉倒豎,握著號牌的手微微收緊;聶明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寒光閃爍。
台上,李默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種情況,已經超出了拍賣師的處理範圍。他下意識地看向陳陽,眼神裏帶著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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