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振邦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那兩件青銅簋在模糊的圖片中依然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王司長，”他緩緩說，“如果萬隆的青銅器能上拍，那我們準備好的那些東西……”
“餘先生，這個不一樣。”王副司長急忙解釋，“萬隆那兩件是傳承有序的熟貨，而且隻是個案。”
“咱們那些……數量大，來源也複雜，不能一概而論。”
“但開了這個口子，”餘振邦說，“後麵的事情就好辦多了，不是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良久，王副司長才壓低聲音說：“餘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
“這樣吧，您把您手裏那些東西的資料準備得再完善一些，傳承記錄做得再紮實一些。等萬隆這次拍賣結束，看看風向……如果一切順利，我們可以試著遞一兩件上去，探探路。”
餘振邦的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好，那就麻煩王司長了。”
掛了電話，他看向詹姆斯·卡特和徐保國。
“你們都聽到了。”餘振邦說，“萬隆能做的事，我們也能做，而且我們能做得更大。”
詹姆斯·卡特還有些猶豫：“但是餘先生，這會不會是個陷阱？中國人有句話叫‘槍打出頭鳥’，萬隆這麼做，太顯眼了。”
“不是陷阱。”徐保國突然開口，他的眼睛盯著那幾張照片，眼神熾熱，“陳陽我瞭解，這小子膽子大，但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敢拿出這兩件青銅器，說明他確實打通了關節。而且……”他抬起頭，看著餘振邦：“而且這兩件東西，如果真的上拍，會引起整個行業的轟動。”
“到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會集中在萬隆身上，反而沒人會注意我們。”
餘振邦點頭：“徐先生說得對，萬隆在前麵開路，我們在後麵跟進。他們吸引了火力，我們悶聲發財。”
看著眼前的圖錄，餘振邦扭頭向徐保國問道，“徐先生，你認識這個陳陽麼？”
徐保國搖搖頭，輕輕抿了一下嘴角，“我不認識他，但是聽說過他。據圈內傳聞，此人眼力非常高超，從出道到現在，短短幾年時間，撿漏的好物件無數。”
“我聽別人說，他隻要踏入古董街，手裏拿著一條麻袋，從街口走進去，再從街尾走出去，就這麼一走一過，麻袋裏的好東西，就能裝滿！”
聽到他這麼說，餘振邦和卡特不由同時笑了，卡特一臉高傲的笑著，“你們華夏人就是能誇大其詞，我就不信真的有這麼誇張！”
餘振邦也在旁邊微笑著，“雖然說內地古董市場比較龐大，好物件確實不少，不過這確實太誇張了。”
徐保國擺擺手，“餘先生，這話說的一點都不誇張。”
隨後徐保國輕輕點點桌麵，“你們覺得，宋書《禮部韻律》稀罕不？這小子手裏有一整套，這是得到專業部門承認，而且記錄在案的。”
餘振邦聽到這裏，不由眉頭皺了一下，一套宋書？這還了得，一頁宋書萬兩金，這傢夥手裏居然有一整套！
“您覺得李唐絹本好撿漏麼？”徐保國看著餘振邦的臉上變化，心裏暗暗想笑，“這小子去了一趟京城，順手就撿漏一件李唐絹本！”
“運氣這麼好？”卡特臉上也露出了震驚。
“這不是運氣好不好，”徐保國擺擺手，“那李唐絹本在京城圈內賣多長時間了，大家都以為隻是一幅佚名的絹本而已，根本就沒有人在意。”
“偏偏陳陽遇到了，人家證明出了那是李唐絹本，而且得到了專家的認可，重點......”徐保國敲敲桌麵，“那時候的陳陽，剛剛出道不到一年，還沒有現在這種背景和實力！”
餘振邦聽完之後，低頭開始沉默了起來。卡特依舊是一臉不信的樣子，嗤之以鼻，“你們華夏人的花花腸子太多了，誰知道真的假的！”
“反正我相信科學！”
徐保國抬頭看看卡特，心裏明白他一直看不起華夏的眼學，隻相信儀器，淡淡冷笑了一下，“就在去年，他為歐洲一個家族，湊齊百件明清精品瓷器，而且得到了這個家族的認可，現在已經準備在歐洲開拍賣會了！”
“What？”卡特蹭一下坐直了身體，吃驚的看著徐保國，“你是說，羅勒比家族家族打算開辦拍賣會的瓷器，都是他提供的？”
徐保國笑著重重點點頭，“現在知道他的厲害了吧！”
“我聽說，這百件明清精品瓷器中，光陳陽自己就出了二十餘件，其他都是他們江城古董商湊出來的！”
餘振邦抬頭看向了徐保國，“徐先生，你回去之後，想辦法接觸一下陳陽。探探他的底，看看他到底什麼路數。如果可能……嘗試合作。”
徐保國一愣：“合作？”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餘振邦微笑，“陳陽和漢海、嘉德那些老牌拍賣行不對付，我們和他也未必就是敵人。如果他能為我們所用……”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詹姆斯·卡特還是有些擔憂：“餘先生，我們真的要這麼快跟進嗎？是不是再觀察觀察？”
“來不及了。”餘振邦搖頭，“內地市場正在發生變化，政策視窗稍縱即逝。如果我們不抓住這次機會，等別人反應過來，我們就隻能喝湯了。”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那幾張照片，最後看了一眼上麵的西周青銅簋。
“這兩件東西，”他輕聲說，“就是風向標。它們能上拍，說明規則在變。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規則完全定型之前，佔據最有利的位置。”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海平麵以下，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而在京城，在港城，在那些不為人知的角落，一張更大的網正在悄然鋪開。網的中心，是那些沉睡千年的古老器物；網的邊緣，是無數貪婪或守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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