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秦老，圈內尊稱秦公，漢海拍賣行的創始人兼首席鑒定專家。他在古董界的地位，可謂泰山北鬥，尤其擅長書畫、瓷器鑒定，門生遍佈海內外。
陳陽立即從座位上站起。上一世，他剛踏入古董行時，秦公已然過世，隻留下無數傳奇故事在圈內流傳。他曾無數次想像過這位傳奇人物的風采，如今見到真人，心中不免有些激動。
秦公也在打量著陳陽。這位年輕人這兩年如流星般劃過古董界的天空，創造了太多不可思議的撿漏傳奇。最令秦公印象深刻的是，陳陽竟在京城這片被無數行家翻過千百遍的土地上，撿漏到了宋代張先的《十詠圖》——這幅畫當年在漢海拍出天價，震動整個收藏界。
“秦公，這位就是陳陽陳老闆。”吳經理恭敬地介紹。
“秦公，久仰大名。”陳陽微微躬身，執晚輩禮。
秦公擺擺手，聲音溫和卻中氣十足：“陳老闆不必多禮。老朽對你也是神往已久啊。”
他在茶桌旁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錦盒，“吳經理在電話裡說了個大概。能讓陳老闆親自在漢海撿漏的物件，定非凡品。”
陳陽重新坐下，笑道：“吳經理真是精明人。看來我這尊佛像，是難從漢海走出去了。”
此言一出，秦公和吳經理都笑了起來。吳經理邊笑邊搖頭：“陳老闆說笑了。您看好的物件，我們自然想留下，但也要看您的意思。”
“不過說真的，能被您看中的物件，我確實好奇得緊。”
陳陽示意勞衫開啟錦盒。勞衫戴上白色手套，小心地掀開盒蓋，取出那尊菩薩石雕造像，輕輕放置在桌麵上鋪著的深色絨布上。
剎那間，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秦公原本溫和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他身體微微前傾，卻沒有立即伸手去拿，而是先仔細端詳了片刻。隨後，他從衣袋中取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又拿出一隻高倍放大鏡，這才小心翼翼地將佛像捧在手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吳經理屏住呼吸，不敢打擾秦公的鑒定。陳陽則氣定神閑地品著茶，彷彿對結果早已成竹在胸。
良久，秦公緩緩將佛像放回絨布上，摘下眼鏡，長舒一口氣。他抬頭看向陳陽，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有驚嘆，有讚賞，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隋代菩薩石雕造像，”秦公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清晰有力，“而且是隋早期的作品，很可能出自河北曲陽一帶的石窟寺。”
吳經理倒吸一口涼氣：“隋代？秦公確定？”
秦公點頭，指著佛像的各個部位：“你看這麵相，豐腴適中，既有北朝的遺風，又初現唐代的圓潤。眉目細長，鼻樑高挺，唇線分明——這是典型的隋代特徵。”
他接過陳陽遞來的手套戴上，再次捧起佛像：“再看衣紋，線條簡潔流暢，袈裟貼體，褶皺自然。尤其是這背光處的火焰紋，與隋代開皇年間河北響堂山石窟的雕刻風格極為相似。”
秦公越說越激動：“最重要的是這尊佛像的神韻。隋代造像正處於從北朝向唐代過渡的時期，既有北朝的剛健雄渾，又開始孕育唐代的雍容華貴。這尊菩薩像低眉垂目，神態寧靜慈悲，唇角微揚似有若無的笑意——這種含蓄內斂的表情處理，正是隋代造像的精華所在。”
吳經理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秦公，這尊佛像的價值...”
秦公沉吟片刻：“市場價值至少在三百萬以上，如果遇到特別鍾愛隋代造像的藏家，拍到五百萬也不稀奇。”
“但這隻是金錢衡量，它的藝術價值、學術價值，以及對研究隋代佛教藝術和雕塑史的意義，無法用金錢估量。”
他轉向陳陽，眼中滿是讚賞：“陳老闆，老朽從業這麼多年，經手的石雕造像不超過十件，儲存如此完好、神韻如此生動的，這是第二件。”
“第一件現存於國家博物館，是當年從一個唐代地宮中出土的。”
陳陽微笑：“秦公眼力果然厲害，看來我還得多向秦公學習。要是沒有胡明，估計我也撿漏不到這麼好的物件。”
秦公聽完卻笑了起來：“古董的緣分便是如此，如果沒有胡明這樣的人，這佛像怎麼會和陳老闆有緣呢？”
“它在那裏等待了千餘年，等到的不是博物館的研究員，不是富商巨賈，而是你陳陽。這說明，它與你有一段未了的緣分。”
陳陽笑著點頭，自然明白秦公是什麼意思，“秦公放心，胡明的事情，說到底還是漢海內部的問題。他要是不惹我，也不會有今天的事情。”
秦公笑著微微點點頭，“陳老闆，您這佛像......”
“秦公，”陳陽知道秦公要說什麼，沒等秦公說，正色道，“您什麼意思我懂，但這尊佛像我暫時還不想出手。”
秦公似乎早有預料：“理解。這樣的寶物，任誰得到了都想多留些時日。”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問，“不過，如果陳老闆日後有意轉讓，能否優先考慮漢海？老朽保證，一定會為它找到最合適的藏家，也會在拍賣圖錄中給予最詳盡的介紹。”
陳陽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陽光悄悄移動著位置，在紅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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