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道場。
九座神山環繞之間，混沌殿靜靜矗立。
殿內，楚無塵盤坐於修煉台上，周身混沌之氣翻湧如海，隱隱有星辰虛影在氣海中沉浮。
三日前從第十九城歸來後，他便一直在此閉關。
周星辰被他安排在主峰偏殿，由楚玄煞親自指點修煉。
那孩子根基極佳，星辰道體初步覺醒後，修煉速度堪稱恐怖。
短短三日，便已從毫無修為的普通人，一躍踏入築基期。
照此速度，不出三月，必成金丹。
“星辰道體……果然名不虛傳。”
楚無塵收回神識，心中暗暗點頭。
但隨即，他眉頭微皺。
這三日來，聖地之中，隱隱有些不對勁。
那些底層弟子看楚家人的眼神，變了。
變得疏離、警惕，甚至……帶著隱隱的敵意。
楚無塵神識掃出，瞬息間覆蓋整個九天聖地。
無數聲音，湧入耳中。
“聽說了嗎？蕭凡被楚無塵廢了修為，如今生死不明……”
“顧家也完了，顧傾顏不知所蹤，據說被楚家逼得走投無路。”
“楚家也太霸道了吧？就算蕭凡有錯，也不該趕盡殺絕啊……”
“噓！小聲點！楚家勢大，小心被聽到！”
“怕什麽？楚家再強，還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就是！蕭凡出身寒門，全憑自己努力，卻落得如此下場……楚家，不過仗著祖宗餘蔭罷了！”
“我聽說，楚無塵之所以針對蕭凡，是因為顧傾顏……嗬嗬，堂堂楚家道子，求而不得，便惱羞成怒……”
“原來如此！嘖嘖，表麵風光，背地裏也不過如此……”
楚無塵收回神識，神色平靜如水。
這些流言，他早已料到。
蕭凡雖敗，但他“寒門天才”的人設，在底層弟子中頗有市場。
再加上有心人煽動，楚家被孤立，是遲早的事。
“師父……”
殿外，周星辰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楚無塵睜開眼：“進來。”
周星辰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忐忑：
“師父，我方纔出去……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他們聽說我是您的記名弟子，都在背後指指點點……”
楚無塵淡淡道：“說什麽？”
周星辰猶豫了一下，小聲道：
“他們說……說您欺壓寒門，獨斷專行……還說我……說我認賊作父……”
說到最後，他低下頭，不敢看楚無塵。
楚無塵聞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沒有絲毫怒意，隻有淡淡的譏誚。
“認賊作父？”
他輕輕搖頭：“星辰，你覺得呢？”
周星辰猛地抬頭，眼中滿是堅定：
“弟子這條命是師父給的！若無師父，弟子如今還在第十九城劈柴！”
“不管別人怎麽說，弟子永遠相信師父！”
楚無塵微微頷首。
這孩子的赤子之心，倒是難得。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殿門口，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聖地建築群。
“星辰，你可知道……為何那些人會這般說？”
周星辰搖頭。
楚無塵淡淡道：
“因為他們怕。”
“怕楚家勢大，怕楚家獨尊，怕有朝一日，楚家會威脅到他們的利益。”
“所以他們要孤立楚家，要抹黑楚家，要把楚家塑造成‘公敵’。”
“這樣，他們才能心安理得地……聯合起來，對抗楚家。”
周星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楚無塵轉身看向他：
“那你可知，楚家為何從不解釋？”
周星辰想了想，試探道：
“因為……不屑？”
楚無塵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錯。”
“楚家十萬年傳承，曆經無數風雨，什麽場麵沒見過？”
“區區流言，不過是螻蟻嗡嗡，何須在意？”
“待有朝一日，大劫降臨，他們自會明白……誰纔是真正的守護者。”
周星辰怔怔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崇拜。
而就在這時——
一道傳訊玉簡從天際飛來，落入楚無塵手中。
是楚玄冥的聲音：
“塵兒，速來混沌殿。”
“魔淵封印……開始鬆動了。”
楚無塵眼中精光一閃。
終於來了。
他收起玉簡，看向周星辰：
“你且留在此處，好生修煉。”
“為師……去去就回。”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消失在天際。
…………
與此同時，九天聖地邊緣。
一座荒廢已久的洞府中。
蕭凡盤膝而坐，周身魔氣翻湧，氣息竟已恢複到化神初期！
而且……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詭異。
他麵前，幻心真魔的黑影緩緩蠕動。
“蕭凡，你的根基已經重塑，魔功也小有所成。”
“如今，該出去走走了。”
蕭凡睜開眼，眼中血光閃爍：
“師父，弟子該做什麽？”
幻心真魔發出陰冷的笑聲：
“去……收攏人心。”
“如今聖地底層，對楚家怨聲載道。”
“你去接觸那些人，施以恩惠，許以承諾……”
“讓他們……成為你的力量。”
蕭凡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弟子明白！”
他站起身，化作一道黑光，衝出洞府。
…………
半個時辰後。
聖地外門，一座簡陋的酒樓中。
數十名外門弟子圍坐一堂，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為首之人，正是蕭凡。
他麵帶微笑，與眾人談笑風生，毫無架子。
“蕭師兄，您能來與我們喝酒，真是太給麵子了！”
“是啊是啊，蕭師兄如今可是化神境的大人物，還這麽平易近人，比那些世家子弟強多了！”
蕭凡擺擺手，笑道：
“諸位言重了。”
“蕭某也是寒門出身，知道大家的不易。”
“日後若有用得著蕭某的地方，盡管開口。”
眾人聞言，紛紛激動不已。
有人舉起酒杯，高聲道：
“蕭師兄，我們敬您一杯！”
“從今往後，蕭師兄就是我們寒門弟子的領袖！”
“對！那些世家欺人太甚，尤其是楚家，仗著勢大，肆意妄為！”
“蕭師兄，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蕭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
果然如師父所言，這些底層弟子，最容易收買。
一頓酒，幾句話，便能讓他們死心塌地。
楚無塵……
你奪我機緣，廢我根基，逼得我走投無路……
可你沒想到吧？
如今這聖地，人心所向……是我！
待魔淵封印破碎，天魔大軍壓境……
我看你楚家，如何收場！
而此刻，混沌殿中。
楚玄冥負手而立，神色凝重。
他麵前，懸浮著一枚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正是魔淵的景象。
那深不見底的深淵中，一道巨大的封印正在劇烈震顫，無數裂痕蔓延其上。
每一次震顫，都有大量魔氣從中湧出。
照此速度，不出三日，封印必碎。
楚無塵站在他身後，神色平靜。
“老祖，魔淵封印破碎後，天魔大軍……會攻向何處？”
楚玄冥沉聲道：
“首當其衝的，便是第十九城。”
“然後是第十八城、第十七城……一路推進，直至……九天聖地。”
他頓了頓，看向楚無塵：
“塵兒，這場浩劫，無法避免。”
“你可有準備？”
楚無塵微微頷首：
“孫兒已有計較。”
“不過在此之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孫兒要先去見一個人。”
楚玄冥眉頭微皺：“誰？”
楚無塵淡淡道：
“幻心真魔。”
“那個藏在聖地高層的內奸。”
“魔淵封印破碎在即，他必有動作。”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楚玄冥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緩緩點頭：
“去吧。”
“小心些。”
楚無塵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玄墨道袍在風中翻飛，背影挺拔如孤峰。
身後，楚玄冥喃喃道：
“楚家十萬年，終於出了一個……能扛起這片天的。”
…………
而此刻，那座簡陋的酒樓中。
酒過三巡，眾人已有醉意。
蕭凡站起身，舉起酒杯，高聲道：
“諸位，蕭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眾人紛紛道：“蕭師兄請講！”
蕭凡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鏗鏘有力：
“世家橫行，寒門受欺，這世道……該變一變了！”
“蕭某雖不才，但願以這一腔熱血，為寒門弟子……爭一個公道！”
眾人聞言，紛紛熱血沸騰，高呼：
“蕭師兄說得好！”
“我們支援蕭師兄！”
“蕭師兄，從今往後，我們跟您幹了！”
蕭凡微微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而就在這時——
一道清朗而淡漠的聲音，忽然在酒樓中響起：
“好一個為寒門爭公道。”
“蕭凡，你倒是……長本事了。”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酒樓門口，一道玄墨身影負手而立。
楚無塵。
蕭凡瞳孔驟縮，臉色瞬間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