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了林母,林衛東正在裝窗玻璃,外頭傳來自行車鈴聲。
“東子!在家冇?”
是周大河。
林衛東擦擦手,掀開門簾出去。
周大河推著自行車站在院門口,身邊還跟著另一個工友李四福。
“正找你呢!你托我那事兒,有眉目了!”周大河咧嘴一笑。
李四福接話:“我家有個表姨奶奶,兒子孫子都在省城,要接她走。老房子空在那兒也是空著,囑托我幫著租出去。三間小屋帶個小院,東西都齊全,人過去就能住。”
林衛東眼睛一亮:“那太好了!現在能瞧瞧去不?”
“走!”周大河一揮手,“晚飯都冇吃就過來找你,能不去嗎?”
林衛東回頭朝小屋喊了一聲:“衛霞,我出去一趟,一會兒回來!”
林衛霞應了一聲,冇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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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在城西,三間小屋收拾得乾淨,院子不小,牆皮雖有點剝落,但補補就能住人。
林衛東裡外看了一圈,心裡有了數——妹妹帶著孩子住這兒,將來蘇紅兵過來,一家三口正好。
清淨,也寬敞。
“咋樣?”李四福問。
“很不錯。”林衛東點點頭,“租金多少?”
李四福擺手:“要啥租金?借給咱妹子住一陣唄,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林衛東卻搖頭:“那不行。不瞞你們說,我妹子要住可能是長住。她婆家那邊過得不好,我不想讓她再回去了。回頭等妹夫把家裡事料理妥當,也一起過來。一家三口住城裡,我也好有個照應。”
李四福聽了,也不好再推辭。
畢竟是幫親戚照看的房子,租金不給說不過去。
“那就一個月十五塊,你看……”
林衛東從兜裡掏出錢,數了九十塊遞過去:“先給半年的。”
李四福愣了:“你手頭不寬裕,先住後給也行啊……”
林衛東笑著自嘲:“我這婚冇結成,這不,一下子富裕不少。租金錢還是有的。”
周大河和李四福都笑了,可心裡都挺不是滋味——替林衛東覺得可惜。
多好的人,攤上那些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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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了。
林衛東推著自行車進院子,屋裡冇亮燈。
他喊了一聲,林衛霞抱著小雅從屋裡出來。
“咋不點燈?”
林衛霞笑了笑:“又不做啥,點燈費電。”
林衛東白她一眼,直接進屋把燈拉亮。
他掃了一眼屋裡,隨口問:“東西都收起來了?”
林衛霞臉色一僵,支吾著點了點頭。
林衛東心裡便有了數。
他冇直接問,隻說:“晚飯吃了嗎?”
“冇,媽說等你一起。”林衛霞說到這裡,心裡略略鬆了一口氣。
不管咋說,這是她孃家。
她還是希望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
更怕大哥因為自己,跟媽他們鬨不和。
林衛東點點頭:“那行,咱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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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堂屋,林衛東招呼了一聲。
林母等人從房裡出來,各自落座。
林衛霞放下小雅,自覺地去廚房盛飯端菜。
其他人很自然地坐著,一個個大爺似的等著。
林衛東抱著小雅,臉色一沉,用腳踹了下林衛書的板凳:
“你們仨手腳殘廢了?不知道去廚房幫個忙?”
林衛民仨人一愣。
林母頓時沉下臉:“衛東!你咋越來越不會說話了?他們是你弟弟妹妹,動不動就手腳殘廢?你就不能盼著他們點好?”
“那也得看他們自己想不想好。”林衛東說,“衛霞又不是這個家的使喚丫頭,活該給你們做飯,還要把飯菜送到你們手上?”
他掃了那三人一眼:
“還不快去?要不都彆吃了。”
林衛民幾個不情不願地站起來,往廚房走。
林衛霞正端著兩盤菜進來,一盤是中午打包的剩菜,一盤是新炒的。
見他們進來,愣了一下,讓開道。
飯菜擺上桌。
林衛東先給林衛霞和小雅夾菜。中午剩的幾塊紅燒肉和裡脊,全給了她們。
林衛麗“啪”地把筷子一摔:
“大哥!你偏心!憑啥肉都給她們?”
“因為是我買的。”林衛東頭也冇抬。
林衛麗氣鼓鼓的:“那你為啥不給我買?你還給二姐買那麼好的雪花膏、洗髮香波、香皂,連小丫頭片子都有!還給她們買了鞋子、衣裳、盆啥的……”
“就是!”林衛民也趁機發難,“上午那賠償金是賠給咱家的,不是你一個人的!結果你全給二姐花了?不行,我的那份,你必須給我!”
林衛書低著頭,趕緊把盤子裡最後一點肉扒拉進自己碗裡。
林母見兒女都對林衛東發難,也冷哼一聲:
“衛東,不是媽說你。你花錢冇個計量,以後還是得給媽,媽幫你攢著。”
林衛東放下筷子。
他冇看林母,也冇看林衛民,隻看著林衛麗:
“你怎麼知道我給她買了那些東西?”
林衛麗臉色一僵。
“你們都去看過了?”
林衛麗梗著脖子:“當然!你一走,媽就帶我們去看了!哼,那麼一大堆東西,虧你捨得?從小到大,你都冇給我買過這麼多!”
林衛東冇理她,轉向林衛霞:
“衛霞,東西呢?我回屋好像冇瞅見。”
林衛霞心裡一緊,支吾著說:“那個……我看媽跟衛麗她們喜歡,就……就給她們了。”
“是你主動給,還是她們問你要的?”
林衛霞低下頭,不敢看他:“是……是我給的。”
她不想讓大哥為難。
林母沉著臉開口:“咋了?那些東西,我們是不配使咋的?”
林衛東站起身。
他看著林母,看著林衛民、林衛書、林衛麗,看著這一屋子理所當然的人。
然後,他握住了桌沿。
“你們配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一掀——
桌子翻了。
碗碟砸在地上,碎片四濺,菜湯流了一地。
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母臉色煞白:“你……你瘋了?”
林衛麗尖叫起來:“哥!你乾什麼?!”
林衛民、林衛書也驚得說不出話來。
林衛東站在一片狼藉裡,聲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都給我把東西還回來。一件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