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媽因為七七年住院,身體一直不是看著那麼好,沒什麼力氣。
但是就是因為她沒什麼力氣,下起手來才叫一個穩準狠,還陰。
專攻大腿肉迎麵骨肋巴扇這些脆弱的地方。
從小到大,張鐵軍那真的是,寧可遭張爸一頓暴打,也絕對不想嘗試張媽哪怕一次溫柔。
那大腿裡子喲,經常都是紫巴溜丟青了巴黢綠了巴焦的,那每一塊顏色都代表著一種生不如死。
還有迎麵骨,肋巴扇,一杵子能讓你背過氣去,還沒有傷也不用使多大勁兒。
那滋味兒可比棍子抽痛苦多了。
雖然沒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個事兒,但是張鐵軍知道,老媽這是真生氣了。
二話不說趕緊閃避,出溜一下就下樓去了。
可不敢在家裡待了,生死難料啊。話說自己堂堂這麼大的人物,被親媽一頓擰的嗚嗷亂叫的,也不好不是。
到十二樓他和周可麗的小窩裡看了看,有幾件周可麗的衣服,還有些被褥什麼的,找條床單一裹就行了。
十樓周可人的那個屋都不用去,裡麵除了些洗漱工具就兩雙拖鞋,都是他置的。
想把東西提上去,想想還是算了,還是等等老媽消消火吧……到底因為什麼呢?這可就難猜了。
因為穀亞男?不應該呀。
想著張媽勸大勝哥和佩蘭姐搬到市裡來,合計著這不正好兩套現成的房子,就拿出手機給張鳳發了個條簡訊,讓她給安排一下。
這兩套房子夠他們兩家人住了,比現在他們的房子都要大不少。
大姐那邊兒還要好一點兒,是農村自建房,屋子小也小不哪去,還有大院子。
大勝哥住的就是個單室沒廳一居室,全部加起來四十來平米,也幸虧他這會兒還沒小孩兒,要不然都沒有地方放。
主要是他和媳婦兒都太佔地方了,兩個一米八的大傢夥往哪一堆都是一大攤。
至於工作嘛,這個到是好說,大勝哥就讓他去哪個廠蹲點監察,嫂子就放在辦公室,有能力就乾,沒能力就混。
至於大姐,她開了半輩子車,可以放到運輸公司。
大姐夫就有點不大好安排,他除了幹活是真的做不了別的工作,當個官最多也就是一線班長到頭了。
到是挺擅長吹牛逼,沒有這個崗位啊。
到是可以試試讓他搞搞宣傳這一塊,應該能行吧?算對鹵吧?
張鐵軍想了一會兒,算了,還是去藝術宮混日子吧。他又給張鳳發了條簡訊。
這些家裡人肯定都不可能放到關鍵崗位上去,就這麼養著得了,也用不到幾個錢兒。
樓上,張鳳收到簡訊,從二樓下來:“媽,小秋和春花姐的房子要交回來,占著也是浪費,正好就給大姐和大哥住唄。”
“在幾樓?”
“十二樓和十樓,一邊大。”
“我感覺行,十二樓就給佩蘭唄,和小萍樓上樓下,大勝住十樓去,那就這麼定了吧,去物業改一下登記。”
“還有,讓大姐去運輸公司報到,大姐夫到藝術宮,大哥的話到冷軋監察室,大嫂,讓大嫂自己選個地方去辦公室。”
“啊?”大嫂瞪著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讓我自己選地方啊?”
“昂,你自己選,他說隨便你選,有能力就乾,沒能力就混著就行了,他養的起。”
大家都笑起來,大嫂舔了舔嘴唇,看了看大勝哥:“那,我,”
大勝哥擺擺手:“你別選冷軋,不合適,咱倆別在一起,你挑個你方便的離家近的地方就行。”
“小影兒,”黃姐從樓上下來:“你不選廠子行不行?過來幫我唄,離家最近還不累。”
“啊?在哪嘎哈呀?”大嫂扭頭看向小黃。
“就在對麵,新華書店裡麵一點兒,你卡個後勤管理行不行?等小華這邊兒建起來了要搬到這頭來。”
“飯店哪?”張媽問小黃。
“不是,是電腦公司和軟體公司,我一個人顧不過來,財務有審計,我尋思讓小影卡一下後勤。”
“行,那小影你就去小黃這邊兒,確實離家也近,走過去幾分鐘。”
“我這才開始你就惦記上了。”小華斜小黃:“給不給錢你們?”
“那你們搬那邊兒,把樓下這邊兒給我用。”
“想的美,我還掛著離的近點呢。”
“咋的都下去啦?”徐熙霞問。
“人都走了不下來嘎哈?下麵感覺要舒服一點兒。”其實就是習慣了的心理作用。
樓上幾個女人帶著孩子轉移陣地,都來到一樓。
正好還省著幾個孩子總想往樓頂花園跑,現在樓頂上風才大呢,嗖嗖的,孩子長的瘦點都能給吹起來。
張媽伸手把惠蓮拽到身邊兒:“多長時間了?”
惠蓮有點不大好意思,臉都紅了:“就這個月沒來,還沒肯定呢,我啥感覺也沒有。”
“那就是了唄,傻乎乎的。這幾天你自己住,把危險期先過去,等回了京城再去好好查查。”
“噢。”惠蓮點頭答應下來,頓時就感覺自己的肚子有點不一樣了。
剛才還能蹦呢,現在肯定是蹦不起來了,別說蹦,走快了都肯定不行,忽然就有了負擔了。
“小華你在哪蓋樓啦?”張爸問了一句。
“啊?啊,蓋了,就是這一片兒,”小華抬手在空中劃拉了兩下:“咱們不是把聯營買下來了嘛。
聯營後麵這一片兒,加上一建原來這一片兒,還有總院邊上這一塊兒,就這些。
總院邊上還是醫院,這邊兒都是下麵商業上麵住宅,再弄幾棟辦公樓。”
“說的真輕巧,多大地盤兒?聯營不動啊?那樓都幾十年了。”
“你兒子不讓動唄,說加固一下修修就行,整個浪兒這一片兒得有八十多畝吧,真沒多大。
這邊兒都弄住宅,在聯營後麵起辦公樓和酒店啥的,到時候整個這邊兒下麵全是空的,省著還得給路讓地方。”
“可不是怎麼的,這一片兒全是岔道,到處都是路。”
“現在感覺都好多了,原來那會兒確實有點亂,這一片兒的房子也不規矩,橫七豎八的,我記著是幾家飯店還有個鍋爐房兒,是不?”
“飯店有,別的記不住了,誰記這個呀?你們現在還能想起來環球那地方原來什麼樣不?”
大傢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努力回憶了一會兒,然後都在搖頭。確實是記不住了。
張媽就笑:“我就記著好像有個副食商店,還有個軍人服務社,是不?太早了點兒,八五年八六年那會兒就開始扒了。”
那地方拆的確實早,都沒等周邊的人注意就給拆完了,然後就是圍起來挖大溝,建設。
張鐵軍上初中那年環球動工,八七年建成開業,前後就用了兩年時間,是當時全國最大的綜合性商業大樓。
那塊地原來有不少單位,包括副食商場,糖業煙酒總公司,供銷社站前營業所,五金交化商店,站前照像館等等。
環球開業的時候又成立了白天鵝大舞廳,環球大飯店,環球飯莊,環球大酒店等等單位。
那時候管理不規範,新大樓一起來公家單位都想過來分一勺湯,開業三個月裡麵的國營單位達到了八十四家。
這八十四家單位各自為政誰也不服誰,更不服從商場管理處的管理。
這也是環球開業即巔峰的原因,後麵就是一路直下三千尺,一年不如一年的經營狀態,進入了惡性迴圈。
前麵說過,這麼大的商場冬天沒有取暖,個體戶業主靠跳繩給自己加熱,就是因為這些國營單位都不交取暖費。
從開業到後來就沒交過,他們是國營,旱澇保收,生意不好也有人發工資。
到九一年,環球商場就已經門可羅雀了,客流越來越少,來了也都集中在一樓,和原來人擠人的時候已經是兩個世界。
這些人不反思自己的經營問題,不琢磨怎麼把生意做好,大家商量了一下把過街天橋給拆了。
說是這個天橋把人導到對麵聯營去了。
真特麼的,這和商戰給人家發財樹澆熱水有什麼區別?
然後就是大麵積虧損,關門。
但是關門是關門,他們人死屍還在,商場裡的地盤還是他們的,產權亂的一逼。這就造成了無法扭轉的局麵。
出錢蓋樓的港商也是這麼被氣走的。
對了,這裡還有個事兒,這樓是東北設計院設計的,本市第三建築工程公司施工。
這哥倆一個膽子大,一個膽子更大,一個敢設計一個就敢建……然後上麵的那個大球就出問題了。
設計的是球體旋轉,建出來以後隻能進行室內旋轉。
到了九七年這會兒,內部旋轉廳也被停下來了,天怡方大酒店和白天鵝大舞廳無限期停業整改。
其實就是傳動裝置出問題了,畢竟已經用了十年了,各種磨損和隱患,但是沒錢換。這可不是一筆小錢兒。
這會兒除了通道裡的炸雞腿,主樓一樓的個體服裝大廳,還有三樓的照像彩擴公司,整個商場就像時間停止了一樣。
扯遠了。
說到八五年那個時候,張媽想起來了很多事,情不自禁的就有些唏噓。
那年暑假家裡(張鐵軍)賣掉了最後一箱冰棍,開始轉行賣水果蔬菜,開啟了全家最遭罪的五年。除了張鐵兵。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