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是工友啊?”二嫂悄悄問穀亞男:“那他是選礦的唄?宮彪子是全民吧?”
“以前是。”穀亞男整理了一下罩罩,感覺這個應該換了。
“戴這個有啥用?”她二嫂看了看:“勒的難受巴啦的,還死貴。”
“你是型號沒買對吧?這個要看胸圍和杯大小的。”
“可不弄,麻麻煩煩的天天還得擺弄它,有這錢買斤排骨吃好不?”
“那你不怕變形啊?”穀亞男看了看二嫂的大燈,那是讓她羨慕的兩大坨子,一動還顫顫巍巍的。
“變個屁的形,變不變形指望它呀?特麼不變也讓你哥給抓變了,有什麼用?”
“什麼都咧咧。”
老穀太太抬手給了二嫂一巴掌,女兒還是大姑娘呢,哪能說這些東西?這要是讓人給聽去了說不上怎麼叨咕呢。
二嫂也不生氣:“那中午想吃點什麼?我去惦對去,第一次登門怎麼也得吃點好的。要不,老太太,咱們包餃子?”
“可拉倒,別折騰了,中午俺們有局兒,下午他就回去了,就是跟我過來看看,是我拽來的。”
“還得拽呀?不想來唄?”
“不是,他是怕麻煩,他現在走哪都跟一群人,都在外麵站著的,他不讓進來。再說他也沒那麼多時間,可忙了。”
“他不選廠的嗎?忙什麼呢?”
“早就不是了,他現在當兵,在京城。”
“媽呀,還是好地方,在那當兵陞官快不?能不能混個幹部回來?到時候回礦裡那你可就跟著吃香了。”
“回不來,他們不能轉業,得當一輩子。
再說回也不可能回礦上來呀,我都不回來,我回來嘎哈?
我現在在瀋陽管七個店,我還想管全省呢,到時候就是高層了,到時候我也去京城或者申城,回這大山裡幹啥?
到時候我弄幾套房子,咱們全家都出去,去大城市生活,不比這強?”
二嫂癟了癟嘴,看了看老太太。
這話穀亞男也不是第一次說了,老太太不幹哪,哪也不去。
其實頭回說的時候她們兩口子就動心了,到瀋陽乾點啥不比在這窩著強?
到時候管小妹借點錢做點什麼買賣,不比當工人強?
主要是他家老大當初是接班的全民,老二是大集體,這破班他早就不想幹了。
全民和大集體的生活質量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兒,就算哥倆關係好平時能搭一點兒,那也不能說把工資都給他們花吧。
原來那時候老頭還有個退休工資,後來老頭也沒了,哥倆還得養著老媽和妹妹,給妹妹找工作。
穀亞男上班以後兩個哥哥真的是都鬆了一口氣。
她的工資娘倆生活夠用,就是攢不下什麼東西,那些年她連衣服都捨不得買,一年到頭就穿著工作服。
好在礦區大部人也都是過著這樣的生活,也沒有誰會笑話誰,就是自己心裡憋屈。
直到宋三妹兒來找穀亞男去賣衣服。
當時穀亞男說要去賣衣服,這個班不上了,全家人還集體反對來著,感覺不踏實。
後來穀亞男還是去了。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老穀家的變化就開始大起來了,主要是穀亞男的工資是真的高。
然後她去市裡,當樓層長,當經營部經理,然後就去了瀋陽當店長,再到總店長,一個月收入抵得上她二哥大半年的工資。
然後單位還給發衣服,分房子,配車,還有各種福利。
她回來說這些的時候家裡都沒人信,那時候真以為她是出去賣去了,後來還是二哥二嫂跟著她去了一趟瀋陽。
然後她就開始勸家裡人去瀋陽,結果大哥和老媽都不樂意。
她大哥是感覺全民工作不能丟,老太太是在這住了好幾十年了,不想動,說出去了連個認識人都沒有。
當時二嫂就鼓揪二哥,大哥不去老太太不去,那咱們去唄,你個大集體有什麼捨不得的?
二哥也想去,結果被老太太鎮壓了。
老太太感覺女兒在外麵肯定不容易,一個女人自己在外麵還拿那麼高的工資,那能容易?可別去給添麻煩了。
“你別聽我媽的,她老都老了什麼也不懂,現在變化多大呀,外麵早就和原來不一樣了。
等我這次回去,我給你們找個門麵,你倆合計著乾點什麼不比大集體強?
投的錢算我借你們的。”
“那,孩子咋整啊?”二嫂那是嘎嘎的動心,但是畢竟沒出去過,心裡也是沒個底。
“孩子帶著唄,到那邊上學不一樣啊。”
“那人家能收嗎?戶口啥的。”
“沒事兒,去冠軍上,那學校是我們一個公司的,從小學到大學都有,學好了畢業就能進公司上班兒,或者當兵去。”
“它不看戶口啊?”
“不看,再說不是有我嘛,我親侄子還能不收啊?好歹我也是總店長好不?”
老太太在一邊聽著,抿了抿嘴,沒吱聲。
她現在也是看明白了,小姑娘是真出息了,到也不必什麼事兒都攔著。
外麵,張鐵軍可算是把宮彪子給答對走了。
這傢夥是真能嘮啊,話忒多,而且說起來張鐵軍和他也沒那麼熟悉,完全就是在尬聊。
不過他這個人到是沒什麼壞心眼子,也是看到張鐵軍有點興奮。
推門進來。
“他走啦?你倆關係還挺好唄?”穀亞男往門外看了看,問了一句。
“什麼呀,我和他也就是認識,話都沒說過幾句,真不熟。他就是看見我了興奮了,畢竟怎麼說也是工友。”
“你原來在選廠上了多長時間的班兒?”
“沒幾天,我進廠沒多少時間就借去工會了,然後開始演出,再然後就當兵走了。
和我熟悉的一共也就那麼五六個人。”
“你算是從鋼鐵公司走的唄?當兵。”二嫂問。
“對,剛開始走的是鋼鐵公司的名額,後來調到京城以後就不是了,我檔案都轉走了。”
“真能耐,現在看不懂你們了,這年輕人一個比一個厲害。”二嫂咂吧咂吧嘴,一臉的不理解。
“你們不是還有事兒嗎?有事趕緊去吧,別讓人家等。”老穀太太看了看時間,催了一句。
在她心裡礦長那是多大的人物啊,可別讓人家挑理。
“放心吧媽,他就算是讓礦長等一個月都沒事兒,肯定不挑理。”
“吹死牛逼。”老太太瞪了穀亞男一眼,笑著對張鐵軍說:“以後常家來,這也知道大門了,多走動走動。”
“行,以後有時間我就回來。”張鐵軍笑著答應了下來。
“那就去啊?”穀亞男問了一句,對老太太說:“我陪他去礦裡,等辦完事我再回來,我今天在家住。”
“行,一會兒都來,在家吃個飯。”老太太點點頭,對女兒能回來住也是挺高興的。
“晚上我給你們包餃子。”二嫂也放出了豪言。
真是豪言,這傢夥算上穀亞男就是四家人,整整九口,九口人的餃子那得費些力氣了。
老穀太太和二嫂把兩個人送出樓門洞。
就看見宮彪子湊在李樹生跟前在那嘮呢。
看到張鐵軍出來李樹生眼睛都亮了。
我靠,終於得救了,這特麼整一個話癆啊,純屬有病。關鍵是還不能罵不能說的,隻能聽著。
“走吧。老宮,以後好好上班,多陪陪孩子。”
“哎,準了。你這就要走啊?不再待會兒啊?”老宮揚著手答應。
李樹生他們七個人默默的匯過來把張鐵軍和穀亞男圍在中間。
“媽你們回吧,我一會兒就回來。”穀亞男和老太太說了一句,順手挽上了張鐵軍的胳膊。真順手了。
張鐵軍沖老太太和二嫂點點頭,被穀亞男連拖帶拽的走了。
站在那看著幾個人上了台階,坐上那兩台大汽車走了,老穀太太這才嘆了口氣,轉頭往回走。
“這老太太,你還嘆氣,這多好啊。”二嫂伸手扶住老太太。
“你懂個屁,”老太太夾了她一眼:“有錢有勢的,是那麼好伺候的?丫頭在外麵說不上怎麼不容易呢。”
“我可沒看出來,你一天就是想的多。”
“老穀太太,”宮彪子湊了過來:“你家小梅和鐵軍兒湊和上啦?那那你家這不是要發發了發達了嗎?
以後照顧照顧我唄,我給你當乾乾,兒子。”
“你認識他呀?”二嫂問。
“那肯定的,原來一個班組,細碎四班兒。
他他是技校分進來的,可特麼牛逼了,上班就買台大大摩托,七萬多槽特麼的,把我賣了都不值。
過不幾天又換大轎子,老派了,我聽人說一百來萬,那那車。嘎嘎有錢。”
“媽呀,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兒啊?”
二嫂震驚了:“你說的真的假的呀?你今天沒喝酒吧?”湊過去聞了聞味兒。沒喝。
“九零年唄,七月份,他們那一批進廠。
這小子我跟你說,厲害,就不是一般人兒。
不聲不響的就開個大商場,他好幾個同學都跟著他發發財了,一年十好幾萬。
然後人家轉身走了,班不上了,上大年晚會唱歌去了,能耐不?然後就當兵,當大官了。
他回來一趟咱們公司的董董事長都得陪著,老基巴牛逼了,廠長在他眼裡就是個小撒拉米,真的。”
“你見著過呀?”
“昂,我們班上都見過,我們車間,他下來檢查,咱們董事長陪著的,那廠長都靠不到近前兒。
我們車間主任,他說的。
說鐵軍兒在中央管工業的,牛逼不?全國的工業都歸他管。”
“他不是當兵的嗎?”
“昂,噹噹兵的呀,將軍。你沒看好幾個警衛員跟著?剛剛才。”他往台階那指了指:“個個帶槍,真傢夥事。
上次去廠裡檢查也有他,就剛才那個人,他認識我,要不然我我敢靠那麼近?”
“我咋就感覺你在這吹牛逼呢?你這是要出去呀還是從外麵回來?回家看看孩子沒呀?”
“你家是行了,這下,徹底抖起來了,老太太你就等著吧,等著享福。”宮彪子比了比大拇指,滿臉的羨慕都實質化了。
“那沒事兒,俺家要是真行了肯定忘不了你。”二嫂嘻嘻哈哈的開玩笑,扶著老太太進了樓門洞。
“不對,”二嫂轉身又出來:“小宮,你剛才說他叫什麼玩藝兒來著?”
“鐵軍兒,張鐵軍,上過電視的。”
二嫂的瞳孔唰的就放大了,一聲不吱轉頭就回了家,咣的一聲把房門給關上了。
“媽,我知道怎麼瞅他眼熟了。”
“怎麼了?”老太太看向二兒媳婦兒。
“電視上看的,媽呀,監察部部長,那個節目你不也看了嘛。張鐵軍,就咱們礦區的,郭堡的。可不就是他。”
二嫂一拍大腿:“哎呀媽呀,你說說小梅,這不聲不響的你說。剛才沒說錯話吧咱們?”
“一驚一乍嚇人倒怪的,”老太太瞪了二嫂一眼:“那他是個當官的呀?是在區裡呀?”
對,在老太太心裡唯二的大官就是區長了,整個區都歸人家管,說啥是啥,要啥有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有大官就有小官,那能到區裡上班的都是當官的,走道都得腆著肚子,老有派了。
“怎麼可能?”二嫂奇怪的看了老太太一眼,人家可是大部長,區裡裝得下不?
“那在街道辦?那也挺好的,”老太太點點頭。
街道辦上班那也是幹部,一天就夾個小包也不用幹活,打扮的洋洋氣氣的到處擺個小譜,也是相當有麵子的工作。
女兒要是嫁到這樣的人家,那也算是享上福了,褲帶扣都得用金色的。
二嫂沒注意聽老太太說的是什麼,因為她想起了一個事兒,正在震驚當中。
據她所知,據她聽來的小道訊息所知,人家張鐵軍是結了婚的,媳婦兒是南山的,原來在中心小學當過老師。
眾所周知,小道訊息一般來說都比較靠譜,畢竟張鐵軍和周可麗是在街裡辦過酒宴的,參加的都是本地人。
媽呀,小姑子這是,給人當小啦?
二嫂莫名的就有點心虛,看了看老太太,悄悄的退了幾步從老太太屋裡出來回了自家屋,關好門坐到床上。
這可是大事兒,是不說呢?還是不說呢?
做為一個純樸善良的底層小老百姓,二嫂陷入了糾結當中,一邊是社會倫理道德的譴責,一邊是自家各種借光的未來。
就二嫂糾結的這個功夫,張鐵軍和穀亞男已經到了礦辦樓。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