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號的廣州,是一個大晴天。
這邊的天變臉特別快,感覺就像是沒有轉換的過渡期似的,說晴立馬就是大太陽當頭暴曬,立馬整個世界就都是乾巴巴的了。
悶熱。
這太陽能把人曬出油來。
因為建設已經基本上沒有什麼綠化的城市在太陽下麵就像一片烤麵包,呼呼的串著熱氣兒。
汽車的尾氣在這樣的天氣下顯得尤其的刺鼻。
和外麵相反,這個天氣的屋子裡從早到晚都是濕漉漉的,水氣蒸騰,牆麵上地麵上到處都是水,人像住進了澡堂似的。
水氣在牆麵上彙整合為水流,然後流到地麵上汪集起來。
到處都是潮的不像個樣子。
這還不是回南天,都不知道回南天的時候這日子得怎麼過。
酒店裡還好,有專門的除濕乾燥裝置,有各種具備吸水功能的擺件和掛件。
話說洗衣香珠這個東西就是這邊發明的,因為一年四季裡有三個季節都在發潮發黴,衣服上總是會有一股子味道。
還有吸水珠,除濕劑,都是被逼出來的。
就像香水是不洗澡的法國人發明的,就是為了遮蔽身上濃濃的臭味兒。
他們從糞便中找到了提取物,造出了雅緻的芳香噴到身上。一切都來自大自然。
噦……
真正的好香水,貴的香水,基礎都是糞便提取物,因為香的自然柔和細膩不刺激,工業香精那玩藝兒賣不上價。
不會有人不知道糞便稀釋一千倍就是純粹自然的茉莉花香吧?
知道張鐵軍為什麼不喝茉莉花茶嗎?
“報告。”
“進。”
“部長,武警總部吳參謀長到。”
“快請進。”
“部長好。吳雙戰向您報到,楊國平司令員讓我替他向您問好。”
“哎喲,這可不敢當,他可是我的副校長呢,快進來,坐,咱們私下裡不用這麼客氣,太外道了。”
張鐵軍快步繞過辦公桌走出來,笑著和吳參謀長握手,比劃著請他到沙發上坐下。
也不用吩咐,景海洋麻溜的去給泡茶。
吳參謀長其實不應該叫吳參謀長,他是副司令員兼參謀長,妥妥就是下一任司令員,屬於高階後備幹部。
楊司令員今年已經六十三歲,已經是準備退休的年紀了,現在就是扶上馬送一程的時候,基本上就是起個穩定局麵的作用。
話說武警部隊雖然是成立於八三年,但實際上一直就是一個地方性部隊,屬於應急機動的性質。
一直到九六年,武警部隊整體升格。
這才正式成為了全國性總部,楊司令員,徐政委,吳參謀長這三個人是武警部隊第一個全國性的領導團體。
從他們三個人開始,武警部隊的最高指揮官晉陞為上將。
不過武警部隊不叫軍銜,而是叫警銜,這個上將相當於正部級職務,要比陸軍低一級,和軍種部隊平級。
這個其實好區分,不管是新聞還是報紙,如果在軍銜前麵帶有武警或者軍種稱呼的,那就是這麼個事兒。
這個時期,武警部隊和公安部算是一家人。
公安部長是武警的第一政委,省公安廳廳長是地方總隊的第一政委,而武警的政委也經常會兼任地方公安局的重要職務。
甚至是局長。
不過在軍事管理上,這會兒武警總部已經歸屬到軍部轄製了。
是不是又說複雜了?反正就是那麼個事兒。
楊司令員到武警部隊之前,擔任國防大學的副校長,就是張鐵軍上學那會兒。
“你怎麼來了?”坐下來,張鐵軍給吳參謀長遞了根煙,問了一句。
“楊司令讓我來的,”吳參謀長接過煙:“這次行動規模太大了,責任重大,楊司令擔心區域性出什麼問題,讓我過來協助您。”
“別您,咱們不興這個。”張鐵軍幫他點上:“那我可得好好謝謝你們,實話實說,雪中送炭了。都在心裡。”
“沒那麼嚴重沒那麼嚴重,都是應該的。”
吳參謀長笑著擺手:“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責任,楊司令員還托我給,給你帶句話,說咱們是一家人,別總見外。”
這是對張鐵軍呼叫邊防總隊執行任務有意見了,這個老頭。
“不是那麼個事兒,”
張鐵軍解釋了一下:“邊防總隊在廣東比咱們武警方便,再一個就是這次牽扯到他們好幾個分局和支隊。
都是軍人,我這也是有點私心在裡麵,就算是他們內部處理了吧,將功補過。”
“這麼嚴重?”
“嗯,影響挺壞的,有一個分局全體都爛了,其他分局支隊不少高階軍官涉入。嘖,唉……都是特麼錢鬧的。”
“看來得加強這邊駐部的思想政治工作了。”
“有這個必要,還有就是以後要採用輪換製度,人在一個地方待的時間了,就難免會懈怠,會摻和到一些人情裡麵。”
張鐵軍去把行動計劃拿過來遞給吳參謀長:“你看看吧,這是這次行動的大綱,看看有沒有什麼補充的。
既然你來都來了,指揮就移交給你吧,我等著吃個現成的。”
吳副司令員兼參謀長親自坐鎮指揮,果然那效率馬上就不一樣了,各省的執行力歘一下就上了一個台階。
吳參謀長對整個作戰計劃沒做什麼變動,隻是把具體執行這一塊打亂了一下,支隊這一級不負責本駐區的任務。
也就是交叉執法。
張鐵軍也不是沒這麼想過,但是他有點擔心自己這麼指揮會亂。吳參謀長就完全沒有這個顧慮。
這就是縣官和現管的差別。
張鐵軍乾脆就把蔣衛紅叫過來,讓他和吳參謀長一起協同指揮。
他自己換了個房間啃檔案去了。
現在檔案對於張鐵軍來說就像是課後作業似的,是真一點也不敢拖,今天拖一點明天拖一點兒,過上幾天就得砸窩了。
那得越攢越多。
有不少領導其實是不做作業的,他們會把作業交給秘書和下麵行局去做,感覺很牛逼似的,殊不知那純屬是傻逼行為。
自己把自己架空可還行?
權力慢慢的就被分散掉了,事無巨細一概不知,等到真出事兒連特麼因為啥都搞不清。
不要小看任何人,也不要懷疑任何人的膽子,你敢給權,他就必定敢用,還能用到極致。
是夜。
晚上的廣東火車站,還有廣東火車南站周邊都有著一種病態的繁榮,從站前廣場到大街小巷,人比白天多的多。
其實不隻是廣州有這種感覺,在這個時代,大多數城市都是這麼個樣子,火車站都是繁榮的中心點,夜生活相當豐富。
各種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生意,都在太陽一下山就活躍了起來。
小偷在總結,騙子在開會,處處亮起的小粉燈向夜色袒露暖昧。
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都跟著月亮升了起來,在燈光下蠢蠢欲動。
當然,也有例外的,比如丹東火車站,人家已經鎖上大門,下班了。
比如本市火車站,雖然不下班,整晚上都有列車和旅客,
但是火車站周邊天一黑就整個浪安靜下來了,啥也沒有,連燈光都沒有。
晚上餓了都找不到地方吃東西,全靠自帶乾糧。
差別太大了。
晚上的瀋陽的火車站就人聲鼎沸,密密麻麻的人群都看不到地麵了,大燈把車站廣場以及周邊照的雪亮。
車站的喇叭飯店的喇叭錄影廳的喇叭旅社的喇叭小旅館的喇叭,汽車喇叭,黑車和小旅館招客的叫喊,賣盒飯的,倒車票的……
可比白天熱鬧多了。
火車站周邊的巷子更是一條比一條熱鬧,飯店旅館燒烤洗浴電子遊藝錄影撞球小髮廊,各種店鋪。
笑的一臉慈祥的大姐逮人就拉:休息不?有小妹兒,嫩的一掐一包水兒。
在站裡攬客的旅館基本上都挺遠,在站外拉客的反而都是周邊的,不管南站北站都是。這是經驗。
在瀋陽火車站拉客的,不管是計程車還是黑車,生意都好,最多的活就是從南站跑北站,再從北站跑南站。
“去南站的去南站的,南站的走嘞。”
“北站北站北站北站,北站就差一位。”
也不知道一年到頭怎麼就有那麼多人走錯車站的,還都是卡著時間錯,稍慢一點兒就趕不上車了。
等到了後半夜三點過,南站北站就都變成了:五愛五愛五愛,五愛的趕緊上車。
這個時候跑車的都是有錢人,一個月平平常常一萬多的收入,就是累,熬人。
但是今晚這氣氛就有點怪,古古怪怪的。
“老狗,在這蹲著嘎哈呢?”
“抽根煙,你不管我。”
“我也抽根兒,啥煙?”
“你特麼自己不會買呀?一天到晚就揣個打火機,渾身上下就基巴臉皮厚。”
“說那些,我特麼別的地方厚也不能跟你說呀,跟你說有基毛用?整那麼外道。整一根來。”
“我特麼欠你的,天天管我要煙也沒見你把媳婦拉出來讓我蹭蹭。”
“我操尼麻。”
“哎,你有沒有感覺今天哪有點兒不對勁兒?”兩個人蹲到一起,壓低了嗓音。
“啥呀?抓黑車來啦?”
不少計程車司機自己家裡就養著黑車,說起來都是自己人。
“你一天就特麼知道車,除了車你還知道點啥不?”
“知道啊,大娘們唄,男的活著幹啥?不就是掙錢搞老孃們嗎?”看來他還知道小旅館兒。
“我可去你麻的,你特麼就是個基巴成精,早晚你得死娘們卡巴當裡。我特麼也說不出來,就是感覺今天有點不對勁兒。”
“哪不對勁兒啊?”
老狗看了看他:“要是你家的大娘們突然秀眯起來了,你說對勁不?”
對方眨麼眨麼眼睛,認真的琢磨了一下,眼睛一亮:“欸,你別說,那感覺可就不一樣了。”
“你麻鄙你去死吧。滾。”
其實他自己也說不出來是怎麼個事兒,反正今天來了就感覺,車站這感覺不對勁兒,具體哪裡不對勁兒還說不出來。
和他有著同樣感覺的人不少。
有些人天生就對氛圍敏感,或者對危險敏感,但是自己也說不明白。
廣州這邊也是一樣。
就有不少人也忽然感覺到了一種不安,但是不知道因為啥。
“雞西,鶴崗,齊齊哈爾,牡丹江,哈爾濱,吉林,長春,瀋陽,京城,石家莊,鄭州,武漢,長沙,廣州,烏魯木齊。
這十五個城市,包括從黑龍江,瀋陽,京城,鄭州到達廣州的火車。
還有從烏魯木齊到鄭州,到廣州的列車,全部列為重點。
這次行動不容有失,寧可抓錯不能放過,爭取一次性徹底的打斷火車站這個亂圈兒,切斷南北流竄大動脈。”
在行動開始前的半小時,張鐵軍過來做了最後一次動員。
“現在的石家莊,鄭州火車站和廣州火車站基本上是以東北人為主,天津人和西疆人的勢力稍弱。
但我們也不能按這個強弱來決定態度,不管是東北人還是天津,西疆,河南和湖北,都要進行打擊。
本次行動不存在什麼網開一麵,也不存在殺雞儆猴。
請參加這次行動的所有人記住,我主持的行動,向來隻有一個目的,趕盡殺絕。
不管是誰,有多大的勢力,有多大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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