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業務挺熟啊。”李樹生用危險的目光看了看司機。
司機也不在意,嘿嘿樂著說:“你可別那麼看我,我哪有那個時間和機會呀,都是聽物流那邊說的,他們現在要跑長途的嘛。”
安保公司的物流運輸部現在已經是整個安保公司最大最賺錢的部門,沒有之一。
九十年代中後期最賺錢的生意當中,長途運輸是妥妥的前席排麵之一。
那些後來所謂專家分析的又是教育又是金融又是特麼網際網路的,純屬是扯基巴蛋的,馬後炮都沒放明白,屬於屁崩臉係列。
咱們從八十年代初進入市場經濟,開始允許私人經商,到九十年代初已經形成了初具規模的市場效應,而商品流通是最重要的一環。
商業經濟的發展,就是從商品的流通開始的。
從八十年代中期以前的鐵路壟斷,到八十年代末期的公路迎頭趕上,隨著經濟的發展商業規模的擴張,運輸成為了重中之重。
而且無可替代也不可替代。當運輸被計入商業成本的時候,就永遠不可能再回頭了。
然而公路運輸並不是一帆風順的。
這玩藝兒需要兩大要素三大條件,兩大要素是路和車,三大條件是通達的路網,載重更大的貨車還有暢通無阻的環境。
從八十年代到整個九十年代,事實上可以說在國內這三大條件一個都不具備。
雖然說從建國開始我們就一直在不停的修路,但是仍然相當侷限,還沒有形成真正四通八達的路網。
載重大的貨車就更不用說了,這個問題至少要到一零年前後纔得到有限的解決。
至於最後一個通行環境,這輩子肯定是要比上輩子更早實現,但也還是要等一等才行。
所以,受到以上要素和條件的限製,在兩千年以前,長途公司運輸這一塊一直都是零旦的天下,也就是長途接力。
沒辦法,車的載重不夠,拉不了太多,跑遠了就得賠錢,再一個車匪路霸太多,大家都隻在自己的安全區裡活動。
真正跑長途的到也不是沒有,但是那真的是在玩命。
在原歷史上,從九六年四月到九七年二月,公安部打擊車匪路霸的行動打掉了近十萬個團夥,一共逮捕了小五十萬人。
犧牲了數百名公安幹警。
但是誰敢說就把這些匪霸徹底清盤了?
事實上一直到各種高速路四通八達以後,在現實情況麵前,車匪路霸才消失掉的。沒有他們的生存環境了。
就像銀行卡幹掉了拎包客,手機幹掉了相機,移動支付幹掉了小偷,都是因為徹底的改變了大環境。
不是他們學好了,是乾不下去了。
九十年代的大宗運輸基本上都是要靠部隊幫忙的。
這就是紅星安保公司物流運輸部能夠迅速崛起飛速擴張的原因,要人有人要車有車要倉儲有倉儲,還不怕任何的車匪路霸。
這幾年被安保滅團的車匪路霸沒有八百也有一千了,驅散的更多,這就是擁有武力的好處。
從成立到這會兒最大的戰績是把焦作那邊的一個村兒都給送(打)進去了。
有句老話說困難像彈簧,你弱它就強,就這樣紅星物流成為了一匹逆行的黑馬,成為了全國長途運輸行業的一麵旗。
黑底紅五星的‘鏢旗’成為了一個傳說,所到之處匪霸紛紛退避三舍。
同時也出現了一批老司機,每天奔波在祖國大地上。
跑長途嘛,在這個年代一天都見不到一個人影兒見不到一輛車都是常事兒,老司機其實也是蠻辛苦蠻煎熬的。
於是像這種路邊的大車店難免就成為了他們的白月光,可以好好吃頓飯洗個澡,再舒服的睡一覺排解一下寂寞啥的。
這都是人之常情。
哪個地方安全,哪個地方要快跑,哪個地方飯菜好吃,哪個地方服務周到,大家難免互相之間就經常交流一下。
慢慢的這些事兒也就在隊伍當中傳開了,成為公開的秘密。
“那些小子也應該收拾一下了,凈特麼整不能行的。”李樹生皺了皺眉頭。
“你可別,你是沒跑過長途拉貨,”司機看了看前後把車拐到大飯店門口的壩子上:“真要是那樣我可就造孽了跟你說。”
大飯店兩個負責拉客的小妹兒歡快的沖了過來:“吃飯哪哥?”
“讓大家注意安全就行,其他的不用管。”張鐵軍對李樹生說:“強調一下就行,都是人之常情。”
“老闆大氣。”司機嘿嘿笑,拉起手剎:“別拍別拍,窗子拍爛啦,都停你家門口了你還急個啥?又沒人和你們搶。”
“那可不一定,進門了都有被拉走的。”一個小妹兒噘著嘴接了一句。
“還有這事兒?那你們不揍她?”
“腿長人家身上,司機就是大爺,人家要走俺們也不敢得罪呀,萬一出去了說點壞話啥的呢?”
張鐵軍下了車正了正衣服,看了看這倆丫頭其中的一個:“你是方玲還是方穎?”
“我是方穎,你是誰呀?你咋認識我的?”
“方玲呢?”張鐵軍抻了個懶腰,抬頭看了看飯店巨大的牌子。嗯,這牌子比這房子都大,明顯它個大飯店的大字說的是這塊牌子啊。
“我姐今天沒來,你是誰呀?”方穎歪著頭打量張鐵軍。
張鐵軍看了看她,把這張臉和記憶裡有些模糊的臉重合了一下:“你今年二十還是二十一?”
“二十一,咋了?”
“結婚了沒呢?”
“沒呢,咋了?你要給我介紹物件啊?”
“你姐結婚了沒?”
“也沒,不過應該也快了。”
張冠軍也下了車,掏了根煙叼在嘴上打量四周:“這地方真不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瞅誰不順眼弄死兩個估計五六年都沒人發現。”
“過馬路往前兩百米就是人家了,”方穎指了指馬路對麵:“讓你給說的,俺們是黑店哪?”
張冠軍往那邊看了看,差不點有兩人高的玉米形成的青紗帳把視線擋的嚴嚴實實的,啥也看不見,就能看到一點河麵。
“前後都是村子,”張鐵軍點點頭:“前麵這是溫家店兒,後麵是王學坊,北麵小坨子要遠點,小六裡地,剛才過來那個是石廟子。”
“你來過呀?”方穎眨著大眼睛看著張鐵軍問。
“我說我去過你家你信不?”張鐵軍笑著看了看她。
“不信,俺家在哪?”
“小坨子唄,河邊上,你家炕上還立著個幔子門兒,對不?”
幔子門兒算是東北這邊農村比較新潮的一種傢具,是從過去的幔帳發展出來的。
這邊的人家都是睡大炕嘛,一家人都在一鋪炕上,基本上也沒有什麼隱私可談,那孩子尤其是女孩兒長大了咋整?
還有孩子大了娶媳婦的,總歸那就不大方便了,於是就產生了幔帳這東西,就像一個大窗簾子一樣,把小兩口隔開。
後來慢慢的,就把幔帳做成了一道立在炕麵上的拉滑木門,這東西的阻隔效果比幔賬好,也比幔帳要好看些,很快就流行起來了。
這裡要說一下,不少南方人很是笑話東北的大炕,感覺一家人睡在一鋪炕上很奇怪,就不會再蓋個房子嗎?
就像他們很奇怪嶽雲朋小時候為什麼要去睡牛圈。
在南方哪怕再窮,蓋個幾間房也是很容易的,孩子大了總有個住的地方。
南方這樣是可以,但是北方不行啊,尤其是東北,蓋房子的成本太高了,起碼你得能扛住冬天零下四十幾度的冷凍才行。
就這麼說吧,東北農村人家那房子的外牆,都有六七十公分厚,同樣是磚瓦房,這邊三間平房的材料在南方起碼能起四層小樓。
再一個就是取暖問題,蓋房子簡單了,冬天取暖怎麼辦?多一鋪炕得多燒多少柴火?那是整整得燒半年哪,不是一天兩天兒。
居住習慣這種事兒,都是被環境逼出來的,並不會因為人的思維而改變。
就像南方蓋房子考慮最多的散熱,像西南地區有很多竹樓和木板房。你來東北試試?
如果凍不死你肯定不是因為你扛凍,而是因為你跑了。
同樣道理,東北的農村基本上都是平房,不是蓋不起樓,是蓋樓的價效比太低,起碼在這個時間段是不劃算的。
“你咋知道的呀?”方穎震驚了,滿臉的不可思議,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我去過呀,我說了我去過你家。”
“我不信,我咋不知道呢?你啥前去的?”
“你看,你還不信。你家院子側邊河邊上是苞米稈子垛,對不對?還有牛圈。”
“昂,你咋知道的呀?”方穎陷入一種詭異的狀態,外觀上看有點接近癡獃。
“我去過呀。”
“你啥前去的呀?”
“你倆沒完啦?”張冠軍臉都要抽抽成一團了:“繞口令啊?進不進屋啊?再磨嘰我看邊上那幾個小丫頭要過來了。”
這地方可不是隻是一家飯店,這麼一排總有個五六家,相互之間距離著能有個一百米左右,每家飯店都有幾個攔客小妹兒。
這些攔客小妹兒也是不一樣的,有的就是攔客,有的還兼著服務員,有的還兼著炕上服務員。
在這邊隻要人沒進屋搶客就不算搶,雖然不至於過來拉扯吧,但是湊近了在語言上挑逗幾句利用一下美貌這都是經常的事兒。
所以平時互相之間看不順眼也都是正常的,偶爾可能還會切磋一下饒舌或者武藝。
這些飯店針對的就是司機,一台大貨車上麵一般都是兩個人,撐死了三個,看看這幾台大黑吉普,一下子就是十來個人。
而且貨車司機基本上都是三四十歲渾身臭味的油膩中老年,看看這些,一水的精壯大小夥子。
這一頓飯得吃多少個菜呀?
這要是吃完了飯哄順心了再進屋休息那麼一下,那不得折騰個三個點兒五個點兒的?少要一半錢都感覺劃算。
邊上幾家飯店的拉客妹兒不約而同的就圍了過來,眼神兒亂飛。
“臭不要臉。”方穎罵了一句:“哥,進屋唄?咱們進屋說,這邊風大。”
她倆還是小丫頭,和這些少婦老孃們比戰鬥力不大行,經常吃虧。
“走吧,進屋。把車門鎖好。”張鐵軍點點頭帶頭往飯店裡麵走:“廚師在不?是不是姓羅?”
“你認識慶賀呀?”
“嗯,認識。”張鐵軍點了點頭,看了看一臉迷惑的方穎:“我不認識他怎麼知道你家住哪的?”
“那你是他朋友唄?”
“這個到算不上,他現在能不能認識我還不一定呢,你把他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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