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張鐵軍他們去參觀磁選機,看工人更換濾布維護水泵,給張大書記講解生產的工藝流程。
那邊,李大海在吩咐事情:“小蘭你回車間,去班組問一問情況,一會兒給我回個電話。”
“那咱們?”趙廠長看著李大海。
“回去吧,”李大海皺了皺眉頭:“這會兒咱們就先別摻和了,先瞭解情況,等晚上我給鐵軍私人打個電話。”
趙廠長和工會老李,毛叔叔都點了點頭,李大海看了看毛部長:“老毛,你也別閑著,你和鐵軍一家關係最好,給問問。”
“行吧。”這事兒毛叔叔也不好拒絕,先答應了再說。
“一會兒回去你給二廠打個電話,問一下。”李大海又囑咐趙廠長:“這老小子到是精明,硬擠進去了。”
“他和鐵軍他爸的關係可不怎麼的,粑粑事兒當初沒少乾。”毛叔叔撇了撇嘴,適時的上了點眼藥。
他和張爸的關係好,張爸當初在車間的那些事兒他基本上都清楚。
李大海嘆了口氣:“走吧,都別在這杵著了,這一天天的。”
另一邊,一選的兩個球磨工像被狗攆了似的順著牆邊一路飛快的跑了回去,連下梯子都是跑下去的,就怕慢了一步被人看見了。
“你倆跑啥?”剛進車間大門,就被同班組的人看見了。
“特麼的,敢不跑嗎?書記廠長工會主席都,都特麼在上麵呢,就在礦槽下麵,還有人上去開門看了。麻了個鄙的。”
“讓人給堵著啦?堵著啥了?不是你們正在那啥,混合雙打吧?”
“滾你麻鄙的,說的,哎呀累死我。說的你像特麼基巴好人似的,你羨慕啊?羨慕你去。”
“我可不羨慕,就那倆熊樣的一看就不行,肯定是三分鐘的貨,沾一手腥還不解饞我特麼瘋了,還是你倆享受吧。”
“上麵什麼情況?你倆怎麼就下來了呢?”她們班長扭著個大屁股走過來。
“不下來,幹啥?等著通報啊?你能,你能你上去。”
兩個人好一通喘,好不容易把氣兒喘勻乎了:“以後特麼愛誰上去誰上去,我是不上去了,操的了,差點沒給嚇死。”
“怎麼了?”
“書記廠長,工會主席,武裝部長,二廠和細碎的車間主任都在礦槽下麵站著呢,一個一個像三孫似的,誰知道怎麼了?”
另一個說:“剛纔有人去礦槽上麵去了,開門往裡看了一下,書記廠長他們好像就是在等他們,一瞅就不一般。”
“哪個書記廠長?”
“選礦廠唄,李大海,要是咱們這邊的我怕啥呀?”
“你倆讓人看見啦?”班長在她倆身上來回看了看:“沒幹啥吧?”
“大白天的能幹啥?你們有病啊?以後別基巴讓我上去。”一個就生氣了,一扭身去了休息室,一路上都在罵罵咧咧的。
“你倆看清楚啦?真是他們?那上去開門的是誰?”班長也不在意,就問另一個。
“不認識,就開門看了一眼,開門的是個年輕的,還有兩個老頭。老崔說那個年輕的是什麼鄭瑩和薑老六的鐵子,我也不認識。”
“鄭瑩?”班長抓了抓頭皮:“哪個班組的呢?薑老六是不是那個,那個,這有個痦子那個?”
“對,咱們車間那個,長的賊白賊白的。”
薑老六麵板特別好,白白凈凈的,模樣好身材也好,就是眉心上有個痦子嚴重影響了她的顏值。
這會兒她在車間坐班,已經不在生產班組了,也不知道是怎麼熬上去的。
“你倆問明白沒,什麼時候開始來料?”
“問個基巴。二廠停車檢修,人家單獨給你供啊?”
“不能好好說話呀?”
“讓人像攆兔子似的給嚇回來了,魂都特麼跑丟了,好好說話?我現在看誰都想罵幾句。”
“那你坐會兒吧,我去找人問問。”班長扭著大屁股從廠房出來去了車間。車間其實也就在這,從外麵繞到樓側麵有幾間辦公室。
“老六,老六在不?”一拐過來班長就開始扯著嗓門喊。
“嘎哈?叫魂啊?”
“可不就是叫魂呢,剛才英子和燕兒魂都讓人給嚇丟了,破馬張飛的跑回來。”
“咋的了?”薑老六穿著套深藍色的工作服,頭髮燙了散披著,感覺和原來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結婚了都有孩子了。
“說是有人上去拉門往裡看,”班長神秘的趴到薑老六辦公桌上:“老崔說那人是你鐵子。”
“啥?老崔特麻個鄙的是瘋了吧?”
“不是,說真格的,穿一身軍服,說是剛才李大海他們都在礦槽下麵候著的,要不然能把她倆嚇成那樣?”
薑老六看了看班長,眨巴眨巴眼睛:“說叫啥?”
“真是啊?”班長眼睛一亮,來了興趣兒,刻意壓低的聲音都帶著小顫抖。
“是個屁是。”薑老六撇了撇嘴:“那是鄭瑩的鐵子,可別往我身上賴,和我沒啥關係。”
“沒啥關係你這個逼樣?咋了?讓人白弄了?”
“你滾,你就知道基巴弄弄弄。”
“那是啥呀?誰呀?”
薑老六兩隻手在桌子上搓了搓:“細碎的,就是他們四班的,和老崔一個班兒,和鄭瑩就好上了唄。我也認識。
後來不是那什麼,就給鄭瑩弄了個攤子賣衣服嘛,要我去我沒去。鄭瑩那個逼現在是發了,特麻的,有的是錢。”
“那你咋沒去呢?”
“不想去唄,我一個黃花大閨女和人家扯得起嗎我?鄭瑩那個不要臉的騷貨,我可不行。”
“後來呢?就完啦?”
“後來他就當兵走了,唱歌,上大年晚會,從那以後就不怎麼回來了好像,再後來就當官了,誰知道了,都多少年了。”
“你就再沒見過?”
“沒,我天天上班倒班去哪見去?後來我和鄭瑩都不怎麼來往了。”
“真沒讓他弄啊?”
“沒~,他要弄我沒讓,後來就沒見過了。少說這些破事兒,我現在都結婚了。”
“不對勁兒,”班長撇著嘴搖了搖頭:“你這樣子可不像是沒弄過,你不說實話你,當初你怎麼就不要呢你說?傻了吧嘰的。”
薑老六喘了口粗氣沒吱聲。
要說她心裡那是肯定後悔了的,悔的不要不要的,但是又能怎麼樣?不如就說不要,起碼還能掙點臉麵回來。
班長那是吃過見過的,一看這樣子也就明白了個七七八八,心裡暗笑。
特麼的你怎麼到的車間自己不清楚啊,還沒弄,沒給你弄死吧:“你不上去看看?”
“不去,我去看誰呀?早都沒有來往了。”
“嘴不對心的,現在看樣官是老大了,李大海他們都跑過來了。”
“和我有啥關係呀?現在還認不認識我都兩說呢,找那沒趣兒幹什麼?你想去你去唄。”
“我特麼是想去,這不是搭嘎不上嘛,要是我是你你看我去不去,直接上去就啃,管他呢,先佔住了再說,不信他不在乎。”
“你把咱主任給啃下來啦?”薑老六斜著眼睛看她。
“我可不跟你扯了,你愛去不去。”班長直起腰理了理頭髮,扭著大屁股走了:“後悔的又不是我。”
“切,你虛啥呀?不就那點逼事兒。”
薑老六站起來從窗戶裡看著班長走遠了,撇了撇嘴,偏頭往坎上麵看了看,有些猶豫。她想去看看,又不想去。
特麼的,明明那天你弄的是我,好處全特麼是鄭瑩的,憑啥呀?鄭瑩那個臭不臉的。
張鐵軍可不知道這些事兒,陪著張書記和張廠長在二廠裡到處轉,給他們講了一下工藝流程。
其實選礦的工藝一點也不複雜,說白了就是個磨成粉用吸鐵石吸的過程,但是需要大量的水,而且這個廢水還有汙染。
廢水在這邊叫尾礦,裡麵全是粉塵狀的各種微量元素和礦物質,鐵礦的伴生礦這些。
以國內目前的工藝水平來說想提煉還是比較難的,所以隻能排放填埋。當初小日子想換,用一斤大米換一斤尾礦粉,這邊沒答應。
我們目前是提煉加工不了,但是不代表我們永遠提煉加工不了,好東西肯定不能給你。於是就這麼得罪了。
後來小日子又提出來要合資,這邊也拒絕了。
再加上當時安鋼都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合資合作的條件,於是這邊的日子就開始不好過了。連更新裝置都不給批準。
等到幾年以後再回頭看,國內能數得上的大型礦山和鋼鐵廠,隻有這麼一家沒有合資,沒接受小日子的資本。
小日子後來為什麼能在國際礦石領域呼風喚雨說漲價就漲價?因為已經全是他的企業。
鋼鐵公司不怕這個,自己的礦山可以再挖幾百年,於是就開始在行政在政策上進行打壓,想搓圓就搓圓,想壓扁就壓扁。
人家就是這麼牛逼。關鍵是說話好使啊,上上下下大力配合。連教材和字典人家都說改就改,就問還有什麼做不到的?
從車間裡麵出來。
二廠的後麵就是一條布滿了黑色鐵粉的廠路,烏黑烏黑的,層層疊疊的鐵粉一年又一年的覆蓋上去,已經不知道有多深多厚了。
廠路北側是火車道,是鋼鐵公司內部運輸鐵粉的專用火車道,幾條鐵路線中間立著幾座高高的礦粉塔,有四十多米高。
這幾座礦粉塔也是小日子留下的,瞅著就很小氣,後來修建的礦粉塔在三廠五廠那邊,那就大氣多了,有五十多米高十二個罐體。
專用運輸火車就開到罐體的下麵,讓車廂對準儲礦罐下麵的漏嘴,慢慢的把車廂裝滿。一節車廂能裝六十多噸。
儲礦罐周邊的地麵全是純黑色的,全是鐵礦粉,過了這一片黝黑的土地再過去五十米,就是廠子的圍牆,牆根上大棵的白楊樹粗大茁壯。
牆外就是沈丹公路,當年抗美援朝的大動脈,路邊是一大片舍宅和區高階中學,還有已經停辦的選廠技校。
視野很‘開闊’,站在這裡能看到一公裡外的前山和西山連綿不絕的山峰。
“這裡離山這麼近?”張書記看了看有些驚訝。
張鐵軍斜了他一眼:“從市裡過來就是在山溝子裡鑽過來的你不知道?整個礦區就是一個巨大蠍子模樣的山溝,最寬的地方也就是七八百米。”
“這邊原來就叫蠍子溝是吧?我記著是。”張廠長背著個手也在四處張望,接了一句。
“對,這邊是蠍子溝,山上礦山那一片兒是黑背溝和廟兒溝,反正全是溝。不是溝就是峪。”
“這玩藝兒怎麼分呢?”
“大的彎的叫溝,小的直的叫峪。”
張書記笑起來:“你可別聽他胡說八道,什麼大的彎的小的直的?峪一般是在溝口上,有大片平地或者河灘,溝就是裡麵,平溜地少。”
三個人都哈哈笑起來,張書記擺了擺腰桿,指了指一邊:“那是哪裡?”
“那就是大集體的一選,原來是廠子的車床車間,我小時候天天去揀車出來的鐵刨花,一團一團的。
車鉗鉚鍛焊,鑄,現在車鉗鉚都已經沒有了,鍛造車間到是還在,不知道能堅持到多久,鑄造那邊也差不多要黃了。”
“為什麼呢?”張廠長問了一句。
“現在都是換件,直接買配件要不就換裝置,誰還自己花時間去修啊,沒有活了就黃了唄,省錢,還有回扣。”
張廠長搖了搖頭:“當年大鉗工那得多牛逼,現在都不當回事兒了。”
“走,去這個一選看看。”張書記不想討論這個問題,就往一選那邊走。
他並不感覺鉗工鉚工失去了地位是什麼壞事兒,科技在進步,工藝在提升,效率在提高,人工早早晚晚也是要被替代的。
“你這是杵到我的盲區了,”張鐵軍笑嗬嗬的跟了上去:“我對這個一選是一點也不瞭解,也不熟,就從來沒有來過。”
“他們這邊是大集體辦的車間,從你們這邊卸料磨粉是吧?”
“對,”張鐵軍回頭指了指高空中的皮帶道:“就是從那裡分過來,用了原來的一個礦槽。”
“那相互之間是怎麼進行覈算的呢?你們的總產量包括這一部分嗎?”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她們天天弄兩個小娘們守在礦槽上麵要貨,至於怎麼覈算那是廠領導的事情,咱們去哪知道?”
“這麼看的話,他們應該是把選出來的鐵粉賣給廠子的,”張廠長說:“要不然不會這麼搞私人關係要貨,你們說呢?”
“我真不知道。”張鐵軍說:“我到是知道有專門的人沿著運輸鐵路線撿礦石,然後賣給廠子。那個挺掙錢的,一年百萬不是問題。”
“廠子自己沒有搞這個的?”
“沒有。鐵路線歸運輸公司,礦石在到達以前是露天礦的,這不都和選廠沒啥關係嘛。”
“那搞這個的都是誰?”
張鐵軍看了看張書記:“大集體綜合廠。後來好像都廠長又把這個活包給別人了,按年交點錢。那個人在這可是名人,嘎嘎有錢有勢。”
“因為他有錢有勢包到了這個活?”
“不是,是因為包到了這個活纔有錢有勢。據說是替誰家的孩子蹲了幾年牢。
原來就是個普通工人,開個了小飯店,到是挺能張羅的這麼個人,在廠裡多少也是有點關係的,為人嘛,比較囂張那種。”
“凈是些破事兒。”張書記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真是不下來看不知道啊,一下來感覺處處都是問題,看的心裡相當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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