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九六年這個時候,申城的工業還是集中在黃浦江兩岸,黃浦楊浦浦東靜安虹口閘北長寧普陀,市中心最熱鬧的幾個區到處都是廠子。
一天到晚煙氣飄飄,一點也不亞於瀋陽鐵西,粉塵和空氣汙染相當嚴重,也就是大部分工廠的規模都不是很大,很零亂。
白蓮涇碼頭,96年
還有數不清的各種小廠小作坊填充在各處的巷弄裡麵。包括外灘那一片。
也是因為這些工廠,這幾個區也是申城人口密度最大,居住問題最嚴重的地帶。人口密度和居住的問題又引起一係列的各種問題。
整治棚戶區和整治雜亂工廠這兩件事可以說不分輕重和先後,都是市裡非常頭疼的大問題。
潭家灣棚戶區,96年
上輩子,申城是先從棚戶區開始的市容市貌整治工作,典型的治標手段,不好說是不是地產開發的推動,但肯定脫不開利益的關係。
因為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結果就是越治理越亂,這裡一下那裡一下,最後還是亂糟糟的,錢到是沒少花。
規劃不到位,再加上地產的暴利推動,一直折騰到二零年左右纔算是終於見到了眉目,反過來一看那彎路繞的,都要係成花了。
“那廠子可不少,”老仲在這方麵還是很有經驗的,大連做為老工業城市,原來的工廠也都是集中在市區,而且規模都相當大。
他來申城以後,第一時間就是把整個工業這一塊走訪摸排了一遍,心裡很有數,而且他的傾向也是先清理這一塊,把空間和土地騰讓出來。
他也和黃書記討論過這個話題,隻是沒有張鐵軍說的這麼清晰,沒有把工業和人口聯絡起來。
“如果要一次性把工廠遷走的話,需要的地方不小,”他想了想說:“搬遷當中的整合優化升級需要提前做好計劃,這一塊工作很重要。
再一個就是工業生活區的建設,搬遷整合以後在職職工和退休職工的相應安排,領導幹部的配置安排,都得先有方案。
還有就是交通的問題,現在咱們申城的交通基礎還比較薄弱,稍遠一點基本上都還是土路,配套的馬路也需要修建。”
“還要考慮以後材料和產品的運輸問題,”張鐵軍說:“人員這一塊其實問題不大,交通和運輸必須要搞好,要考慮周全。”
黃書記低著頭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說:“市裡這幾年一直在修路,修橋,問題還是資金不夠,東挪西湊一年也就搞個幾十公裡。
道路確實是個大問題,我也在要求下麵集思廣議一起想辦法,也不能都依靠借款,借款終歸是要還的,壓力太大了。”
主要問題還是在浦東,浦東建立國家級金融貿易區事實上就是給了政策和許可權,但是沒有錢,一切靠自力更生。
這幾年浦東就像是一個吞金大獸,填多少進去都不夠用,極大的拉垮了申城的財政。
事實上,渣打銀行已經針對浦東給出了一係列包括無息加低息貸款的解決方案,但市裡這邊有不同意見。
什麼意見呢?就是有一股力量在極力抵製渣打的介入,想大量的引入日資和日資合作方。
其實不隻是申城,大部分省市都有這麼一股力量在隱隱的發力,力量的來源千奇百怪五花八門,單位的部門的企業的民間的。
“如果把這些廠子遷走整合,那不隻是公路的問題,還要考慮水運的問題,”
老仲搓了搓下巴上的鬍子茬:“當初建廠的分佈基本上都是出於水運的角度,現在也不可能把水運放棄掉,這麼一來的話可選的位置不多。”
“這個到是不用愁,”黃書記看了看老仲:“咱們申城不缺水道,水運這一塊還是比較方便的,基本上沒有什麼限製。
如果考慮主航道的話,閔行鬆江南匯,奉賢也可以,如果不考慮主航道那範圍就更廣了,完全不是問題。
現在需要考慮的是整合搬遷以後的穩定性,對周邊發展的限製和帶動,還有汙染這一塊。”
“汙染這一塊我到是感覺不是什麼問題,”老仲搖搖頭,指了指張鐵軍:“鐵軍在這一塊經驗比較豐富,大連和瀋陽的工業治理都是他牽的頭。”
張鐵軍整個人都呆住了,大眼睛布靈布靈的看著老仲。我靠,你個濃眉大眼兒的,賣我賣的這麼順溜嗎?都不帶猶豫一下的嗎?
“你那是什麼眼神兒?”老仲笑起來:“放心,是讓你提供經驗,不是讓你來乾,我們現在可請不動你。也請不起。”
“我有什麼經驗?”張鐵軍說:“防塵上除塵裝置,排煙有排煙裝置,汙水有處理裝置,這需要什麼經驗?
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環保機構的嚴格監測還有嚴厲的懲罰措施,隻要相關部門不消極就沒有什麼問題。”
九十年代整個國家來說,最大的問題是環保嗎?不是,是環保機構和部門的各種不作為,是地方各級單位的縱容和保護。
你說造紙,你說化工,事實上哪有工業不汙染的?根本就不分行業,區別也就是重一點輕一點,實質上沒有差別。
都是人為造成的,和行業什麼的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不要提什麼成本,環保裝置的那點成本如果能影響到一個工廠的經營狀態,那自來水的供水泵就得讓人喝不起水。
都是扯犢子,就是嫌麻煩不想搞。
“這個我感覺有道理。”老仲點了點頭:“環保部門需要整頓一下,方方麵麵都要拿得起來才行,這個可以做為重點來抓。
不過經驗還是需要的,畢竟你整合過這麼多企業和廠子了,對於技術裝置還有人員配置都有成熟的思路,這是我們不擅長的。”
“鐵軍你得幫忙,”黃書記說:“知道你忙,你給出幾個專家過來可以吧?”
兩個人都沒提讓東方來進行企業的收購整合,甚至連建這個工業園區的事兒都沒提,這點驕傲還是有的。
做為全國首屈一指的工業大市,經濟大市,商業大市和旅遊大市,對外的重要視窗,不管從哪個角度考慮,都不會把這一塊交給外人。
畢竟這種整個體繫上的搬遷整合不是單獨哪一個廠的變動,影響太大了。
當然了,資金還是需要的,工業園的合資也可以談。但是張鐵軍並沒有這個興趣兒。借錢可以,合作就免了。
“這個到是沒什麼問題,”張鐵軍直接答應下來:“等我回京城吧,幫你們找幾個人。”
“對了,今天下麵交了一份報告上來,”黃書記像是忽然想起來一樣,拍了一下手:“我大概翻了翻,你們看看可不可行。”
他拿出一份檔案遞給老仲,老仲接過來翻開看了看大綱,皺了皺眉頭遞給張鐵軍:“你看看。”
“啥?我看好嗎?”張鐵軍伸手接過來,看了看標題,是交通局公路局遞上來的一個關於修建區縣公路的方案計劃。
公路局是交通局下麵的二級局,主要負責非城區的道路規劃和建設工作。城區內是建設局市政口的管轄範圍。
關於修建區郊縣鎮公路的四不要措施方案,以及開設專項基金賬戶的報告。
張鐵軍挑了挑眉毛。這事兒他知道,但是不知道是這會兒提出來的。這還真是巧了。
申城從九三年開始就一直在修路整治城區環境,這幾年在修路上的投入相當大,資金一直不足,上上下下都在想辦法。
體育館和華亭賓館,東亞體育場那裡還是菜地。96年
這個報告是什麼意思呢?
四不要,指的是在幹線公路建設當中,地方(下級)政府不要征地費,不要土方費,不要青苗費,不要勞動力安置費。
所有以上問題全部由地方(下級)政府負責內部消化解決。
然後,還需要各區縣鎮自籌一部分建設資金。
後麵的開設專項基金賬戶其實就是針對解決自籌資金這一塊來的。
簡單點說就是讓下麵各級單位去銀行開這麼個賬戶,向社會徵收。
徵收物件是所有車輛,兩噸以下每車一千五百塊每年,兩噸及以上每車兩千塊錢每年。
這事兒其實下麵已經在搞了,而且已經搞了好幾年,現在是打算推廣。金山縣去年一年徵收了小一千五百萬上來。
他們管這個叫集資修路,造福萬民。
張鐵軍笑了起來,把檔案扔到桌子上。
“你感覺怎麼樣?”老仲笑眯眯的問張鐵軍。
張鐵軍撇了撇嘴:“挺好,是這邊能玩出來的套路。花樣真多。”
怎麼說呢?我們向來是隻有大方向,但是向來沒有具體的方針,包括單位機構的管理也是一樣,隻給權沒有限。
沒有限製,沒有範圍,自然也就沒有底線。很多事情其實都是下麵這麼搞出來的,包括強拆,包括收費,包括很多事情。
這東西就像是泄洪,一旦開了閘,就再也不是誰能控製得了的了,想控製就得付出代價。
所以後麵才會有各種千奇百怪的臟和亂。
“既能解決一部分資金,又能減少一部分支出,不好嗎?”黃書記明顯是偏向於可行的,這麼問了一句。
事實上他也確實是支援這個方案的,原本的時空這個方案在申城執行了很多年,並被很多地區進行學習效仿並擴大。
一般來說,強勢武力方麵的事情,基本上都出自北方,而像這種沒下限的溫柔刀不是申城就是廣州。沒跑。
張鐵軍不想接這個話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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