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海餘燼與出租屋黎明------------------------------------------,西太平洋,深度1174米。“約束場穩定性97.8%,等離子體溫度1.2億開爾文,持續時間……182秒!”“燭龍”主控室裡迴盪,冷靜得不帶一絲顫抖。但監視器倒影裡,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環形約束艙中央那團刺目的藍白光球。。。。。前一個記錄是歐盟“ITER”專案創造的118秒——三個月前,西方媒體為此狂歡了整整一週,標題是《人類能源自由倒計時》。“主任,備用能源還能支撐三分鐘。”助手陳薇的聲音有些發抖,她扶了扶眼鏡,鏡片上倒映著控製檯跳躍的資料流,“要繼續嗎?”“繼續。”林辰的手指在控製檯上跳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把磁場強度再上調0.3個特斯拉,我要看看‘燭龍’的極限在哪裡。”“可是主任,這已經超出安全預案——”“按我說的做。”,隻有冷卻係統低沉的嗡鳴,像某種深海巨獸的呼吸。林辰知道自己在冒險,但有些險必須冒。,當“燭龍”剛剛突破100秒大關時,美國能源部就發來了措辭禮貌的“技術交流邀請函”,附件裡列出的“需共享資料清單”,幾乎涵蓋了所有核心引數。。,歐盟暫停了對華“先進核材料”出口許可。
半個月前,日本東芝斷供高精度磁場線圈——那是“燭龍”約束場係統的關鍵部件,國內暫時造不出來。
卡脖子,從四麵八方來。
“主任!”另一名研究員突然喊道,聲音因驚恐而變調,“外圍監控顯示,有不明水下潛航器正在靠近,距離……五百米,還在接近!”
林辰猛地抬頭。
主螢幕上彈出六個梭形輪廓,在探照燈下隻顯露出模糊的剪影,像深海裡的鯊魚群。它們的外殼塗著非反射塗層,移動時幾乎不產生尾流。
軍用級潛航器。
不請自來。
“安保組,啟動一級防禦。”林辰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右手已經摸到控製檯側麵的暗格。
那裡有個紅色按鈕,覆蓋著透明的防誤觸罩。
物理自毀協議啟動開關。
“燭龍”可以毀,資料可以炸,但技術,絕不能落到彆人手裡。
那是他導師用半生牢獄換來的教訓。
記憶像深海的暗流,突然湧上來。
2016年,麻省理工,查爾斯河畔的秋天。
林辰還叫“Chen Lin”,是材料科學係最年輕的助理教授。他的導師周文淵教授,那個總愛穿皺巴巴格子襯衫、笑起來眼角堆滿皺紋的老人,剛剛在《自然》上發表了第三篇高溫超導論文。
零下23攝氏度。
距離室溫超導,隻差最後幾步。
慶功宴那天晚上,周教授喝了些紅酒,難得的話多。他拍著林辰的肩膀,用帶著江浙口音的普通話說:
“小林啊,你知道我為什麼非要研究超導嗎?”
林辰搖頭。
老人望向窗外,查爾斯河的夜景倒映在他鏡片上:“1947年,我父親在浙江老家的山上,看見美國人扔下的燃燒彈,把整片竹林燒了三天三夜。他後來跟我說,文淵啊,你要學科學,學會了,咱們國家纔不會再被人用火燒房子。”
“可您後來來了美國。”
“是啊,來了。”周教授苦笑,“因為那時候國內連像樣的實驗室都冇有。但我父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文淵,出去學,學成了,要記得回家。”
“您這不是……還冇回嗎?”
“快了。”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個懷錶,開啟,裡麵是張黑白照片——一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站在清華園的老校門前,“等我做出室溫超導,我就帶著成果回去。到時候,咱們中國的超導材料,要讓全世界來求著買。”
三個月後,FBI來了。
罪名是“非法向中國傳輸敏感技術”。證據?周教授三年前回國參加學術會議時,在茶歇間和清華老同學的閒聊錄音。錄音裡,他隨口提了句“釔鋇銅氧體係的摻雜方向”。
那些摻雜方向,是周教授三十年前在清華讀博時就提出的構想。
法庭上,辯護律師拿出周教授1958年的博士論文,指著其中一頁說:“法官先生,這些所謂的‘敏感技術’,在我的當事人讀博士時就已經發表了!”
檢察官麵無表情:“但他在美國境內,向中國公民透露了這些技術細節。”
“那是他的中國同學!他們隻是在敘舊!”
“敘舊時討論敏感技術,同樣違法。”
荒唐得像場鬨劇。
但冇有人笑。
保釋金五十萬美元,周教授付不起——他的積蓄全投進了實驗室。林辰和同學們湊了整整一週,也隻湊出八萬。
開庭那天,周教授穿著橙色的囚服,頭髮全白了。他佝僂著背,手銬在腕上勒出深紅的印子。經過旁聽席時,他停下腳步,看著林辰。
然後,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回去,快。”
林辰冇動。
老人急了,眼睛瞪大,又重複了一遍,這次嘴唇的動作更誇張,幾乎是在嘶吼:
“回去!快!”
法警推了他一把。老人踉蹌一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裡有太多東西——不甘,悔恨,還有林辰後來才明白的,深深的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是對“再也回不去了”的恐懼。
三個月後,周教授“心臟病突發”,死於獄中。屍檢報告隻有一頁紙,死因欄寫著“心肌梗死”,但林辰記得,導師的心臟一直很好,每年體檢都是A 。
實驗室被封,資料被冇收,課題組解散。林辰的J-1簽證被吊銷,理由是“可能危害美國國家安全”。
離美那天,在肯尼迪機場安檢口,一個穿灰色風衣、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攔住他,遞來一張名片。
“林博士,中科院物理所,隨時歡迎你回家。”
名片是素白的,隻有一行字。但翻過來,背麵用藍色鋼筆寫了一行小字:
“周教授的筆記本,我幫你帶回來了。”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林辰攥著那張名片,在飛越太平洋的航班上,看著窗外的雲海,哭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不是為自己。
是為那個再也回不了家的老人。
“他們已經突破外圍防禦了!”
控製室裡的警報燈從黃色跳成紅色,刺眼得像血。深海基地的合金閘門正在被切割,高能鐳射燒灼金屬產生的火花,透過監控攝像頭,在螢幕上炸開一朵朵刺目的白花。
“資料備份進度?”林辰問,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
“87%……傳輸速度在下降,他們在用強乾擾!”
“切換到鐳射上行鏈路,對準‘北鬥三號’G7。”
“可那是軍用頻道,我們冇權——”
“我有許可權。”林辰從貼身的襯衫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色金鑰,插入控製檯側麵的介麵。
那是在“燭龍”專案啟動時,那位穿著深藍色中山裝、鬢角斑白的老人親手交給他的。會麵地點不是辦公室,不是會議室,而是在南海某座小島的沙灘上,傍晚,漲潮時分。
老人的手指因常年握筆而微微彎曲,但握手的力道很大,掌心有厚繭。
“小林,這個東西你收好。”老人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海浪聲淹冇,但每個字都像刻進林辰骨頭裡,“如果有一天,真到了絕境……用這個頻道。祖國,一定能看到。”
林辰當時想問:如果“他們”連這個頻道都能乾擾呢?如果“他們”連北鬥衛星都能打下來呢?
但他冇問出口。
因為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們這代人,從一窮二白走過來,明白一個道理——有些路,必須有人先走。哪怕看不見對岸,也得摸著石頭過河。你是摸石頭的人,我們是你的後盾。後盾的意思,就是哪怕你沉下去了,我們也要把石頭的位置記下來,讓後麵的人,踩著你的肩膀過去。”
海浪拍打著礁石,遠處有漁船歸航的燈火。
林辰攥緊了那枚金鑰,金屬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老人搖頭,笑了,笑容裡有種看透世事的蒼涼,“等你真到了要按下去的時候,纔會明白。”
現在,他明白了。
鐳射上行鏈路建立,傳輸加速
螢幕上,停滯的進度條重新跳動:88%……89%……
“砰——!”
主控室的合金大門被炸開一個扭曲的破口。
不是切割,是定向爆破。氣浪裹挾著金屬碎片衝進來,打在防彈玻璃上劈啪作響。六個穿著黑色潛水服的人影魚貫而入,動作迅捷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他們手持的槍械閃爍著幽藍的光——非致命性電擊武器,顯然,他們想要活口。
為首的男子摘下麵罩,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金髮,藍眼,四十歲上下,左眉骨有道淺淺的疤。
“林博士,久仰。”他的中文標準得過分,每個字的聲調都精準得像是語音合成,“我是威廉·哈珀,CIA科技安全處高階顧問。你可以叫我威廉。”
他頓了頓,環視一片狼藉的主控室,目光最後落在林辰身上:
“我們不想傷害任何人,隻是希望……借你的資料看看。畢竟,‘燭龍’這樣的偉大成就,應該屬於全人類,不是嗎?”
林辰背對著他,依舊在操作控製檯,手指在鍵盤上跳躍。
“資料屬於中國,屬於全人類,但不屬於竊賊。”
威廉笑了,笑容很溫和,但眼底冇有溫度:“竊賊?不不不,林博士,你誤會了。我們是在防止技術擴散——你明白的,核聚變技術如果落到某些不穩定的政權手裡,會危及世界和平。”
“比如?”
“比如……”威廉攤開手,“某些正在南海建造人工島、試圖改變地區現狀的國家。”
林辰終於轉過身。
他看著威廉,看著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麻省理工的圖書館,周教授指著《紐約時報》上的一篇報道對他說:
“小林,你看,他們永遠是這樣。他們偷你的技術,說是‘防止擴散’;他們製裁你,說是‘維護秩序’;他們炸你的使館,說是‘誤炸’。但你要是敢還手,你就是‘破壞和平’。”
“那怎麼辦?”
“怎麼辦?”老人合上報紙,鏡片後的眼睛眯起來,“等。等我們足夠強,強到他們不敢偷、不敢製裁、不敢炸的時候。”
“要等多久?”
“也許十年,也許五十年,也許……”老人看向窗外,查爾斯河上正有帆船經過,“要等到我們這代人全都死光了。但沒關係,科學是場接力賽。我們這棒跑慢點,下一棒,總有人能追上去。”
現在,林辰就是那個接棒的人。
但他快要跑不動了。
“威廉先生。”林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我導師是怎麼死的嗎?”
威廉的笑容淡了些:“周文淵教授的事,我很遺憾。但那是一起……司法事故。美國有完善的司法體係,如果——”
“如果什麼?”林辰打斷他,“如果他冇有‘心臟病突發’?如果他冇有死在單人牢房?如果他還能活著等到上訴?”
威廉不說話了。
控製室裡,隻剩下裝置運轉的低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海水滲入破裂管道的嘶嘶聲。
進度條:96%。
“林博士,我不想討論這些。”威廉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交出資料,你和你的團隊都可以獲得政治庇護。MIT、斯坦福、加州理工,隨便你挑。你會擁有比這裡大十倍的實驗室,一百倍的經費。你可以繼續你的研究,我以人格擔保——”
“人格?”林辰笑了,那笑容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你們有人格嗎?”
威廉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我給了你體麵的選擇,林博士。”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戰術手錶,“現在,我給你最後三十秒。交出資料,或者……”
他冇說下去。
但控製室裡所有人都明白那個“或者”後麵是什麼。
林辰冇有回答。
他轉過身,看向主螢幕。那團藍白光球在環形約束艙裡穩定地燃燒著,像一顆被囚禁的恒星。182秒,183秒,184秒……數字還在跳動。
“陳薇。”他突然開口。
“主任?”年輕的女孩聲音在顫抖。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點燃‘燭龍’的時候嗎?”
陳薇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記得……那天是除夕,外麵在放鞭炮,我們在海底,看著那團光……您說,這就是新時代的‘爆竹’。”
“對。”林辰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爆竹一聲除舊歲。舊的能源時代,該結束了。”
“主任,他們——”
“啟動‘燭龍’自毀程式,密碼:0405。”
0405,是周文淵教授的忌日。
控製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是陳薇壓抑的抽泣聲,和其他研究員粗重的呼吸。
“林辰!”威廉終於失態了,他拔出了槍,槍口對準林辰的後背,“你瘋了?!自毀程式會引發聚變失控,整個基地都會被炸上天!你會死,所有人都會死!”
“我知道。”林辰平靜地說,手指懸在紅色按鈕上方,“但資料,你們拿不走。”
“我們可以談判!你想要什麼?經費?名譽?還是——”
“我想要,”林辰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我的祖國,再也不被任何人卡脖子。”
進度條:99%。
威廉扣動了扳機。
但林辰的動作更快。
他按下了那個紅色按鈕。
防誤觸罩碎裂,按鈕深深陷進去,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噠”。
自毀程式啟動,倒計時:10秒
機械的女聲在控製室裡迴盪,冰冷,無情。
環形約束艙裡,那團藍白光球驟然膨脹,像一顆被驚醒的太陽。刺眼的光芒吞冇了一切,螢幕上的資料流開始瘋狂跳動,警報聲淒厲到刺穿耳膜。
威廉和他的小隊在驚恐中後退,但他們無路可退。
“林辰!你這個瘋子!你會毀了——”
“我不是瘋子。”林辰看著那團越來越亮的光,笑了,笑容裡有種奇異的解脫,“我隻是……不想再跪著了。”
光,吞冇了一切。
聲音,色彩,溫度,全都消失了。
隻有無邊無際的白。
最後一刻,他聽見的,是遙遠太空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訊號:
資料……接收……祖國……收到……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蒼老,疲憊,但很清晰:
“小林,跑快些。”
是周教授的聲音。
林辰想說什麼,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黑暗。
然後是悶熱。
像被裹在濕透的棉被裡,粘膩,窒息,還帶著一股黴味和汗酸混合的氣味。
林辰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發黃的天花板,角落裡有雨水滲漏留下的汙漬,褐色的水漬蜿蜒爬行,像一張扭曲的世界地圖。頭頂,吊扇在慢悠悠地轉,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扇葉上積著厚厚的灰,每轉一圈就往下掉點粉塵。
他坐起身。
身下是破舊的竹蓆,邊緣已經磨損發黑,汗水浸濕的地方,留下深色的人形印記。十平米左右的房間,牆壁刷著慘白的石灰,已經開始斑駁脫落,露出底下黃色的膩子。一個掉了漆的木頭衣櫃,門關不嚴,露出裡麵幾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藍色的卡其布,胸口還繡著“永光電子”的紅字。
書桌上,堆著幾本《電子技術基礎》《類比電路設計》,書頁卷邊,封麵破損。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是稚嫩的字跡:
7月15日,星期三,晴
今天發工資,扣掉夥食費還剩212元。媽說爸的腰又犯了,要錢買藥。寄回去200,剩下12元,買了兩包華豐麵,能吃四天。組長說下個月要趕諾基亞的訂單,要加班,一小時多加五毛錢……
林辰的呼吸停止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向那本筆記本。紙張粗糙,墨水暈開,是劣質的圓珠筆寫的。他又摸向自己的臉——冇有皺紋,冇有胡茬,麵板緊繃,是二十歲的觸感。
不。
不可能。
他跌跌撞撞撲到窗前,猛地推開窗戶。
熱浪撲麵而來,夾雜著樓下大排檔的油煙、隔壁公廁的騷臭、還有遠處工地傳來的水泥味兒。窗外,是1998年深圳的夜空。
遠處,剛剛封頂的“地王大廈”矗立在夜色中,塔吊上的燈光還在閃爍,像一柄插入夜空的劍。更近處,是成片的農民自建樓,密密麻麻的窗戶亮著昏黃的燈,陽台上晾曬著衣服、被單、內褲,在夜風裡飄蕩,像萬國旗。
街道上,偶爾駛過一輛紅色的夏利計程車,車頂的“TAXI”燈箱泛著昏黃的光。幾個穿著拖鞋、光著膀子的男人蹲在路邊吃炒粉,塑料凳矮得幾乎貼地。士多店的電視裡在放《還珠格格》,小燕子的笑聲尖銳又刺耳。
“老闆,炒米粉加蛋!”
“中國隊又輸啦,昨天對伊朗,0比2!”
“聽說東北那邊下崗的更多了,我表哥廠子冇了,來深圳找工……”
聲音,氣味,景象,全都真實得可怕。
林辰低頭,看見窗台上放著一隻計算器。乳白色的外殼,紅色的液晶屏,型號是CASIO fx-82,背麵貼著標簽:永光電子,QC不合格,報廢。
他想起來了。
這是前身——那個二十歲的、在永光電子廠打工的林辰——從廠裡廢品堆撿回來的。計算器是日本進口的,裡麵用的是夏普的晶片,但因為某個焊接點虛焊,螢幕顯示不全。前身想修好它,因為“進口貨,修好了能賣錢”。
但他修了三天,還是不行。
因為不懂電路原理,隻會拿著電烙鐵瞎捅,最後把電路板燒糊了。
林辰拿起那隻計算器。
塑料外殼溫熱,液晶屏已經破裂,露出裡麵細密的排線。他按下開機鍵,螢幕閃爍了一下,顯示出殘缺的“0”。
然後,一股電流般的刺痛,從指尖竄入腦海。
檢測到宿主接觸‘被卡脖子技術產物’,符合係統啟用條件
黑科技樹係統,正在繫結——
無數道淡藍色的光線,在視野中交織、延伸,像神經元的突觸,又像瘋長的樹根。它們構建出一個立體的、樹狀的介麵,懸浮在視網膜上,清晰得纖毫畢現。
主乾分五枝:
能源——圖示是燃燒的太陽,但絕大部分枝杈是灰色的,隻有最底層的一個小圖示微微發亮:基礎電池技術。
材料——圖示是晶格結構,同樣灰暗,隻有基礎合金是亮的。
資訊——圖示是流動的0和1,這一枝亮得多,尤其是靠近根部的位置,一個圖示正在劇烈閃爍:
微型晶片技術(0.8微米製程)
圖示下方,是兩行小字:
- 解鎖所需:100科技點
- 當前持有:0
林辰怔住了。
係統?
前世的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信鬼神,不信命運,隻信資料和實驗。
但重生這種事都發生了,係統又算什麼?
他嘗試在腦海中“點選”那個晶片圖示。
科技詳情:包括0.8微米製程完整工藝包,含光刻工藝優化方案、摻雜濃度配比、蝕刻液配方、封裝技術等,效能相當於1998年國際主流水平(英特爾奔騰MMX係列晶片製程)
特彆提示:本技術為‘解鎖即掌握’,宿主將獲得全部工藝細節、生產訣竅、常見問題解決方案
相當於1998年的……國際主流水平?
林辰的心臟狂跳起來,撞得胸腔生疼。
1998年,中國晶片是什麼狀況?
中芯國際還要四年才成立。
華虹NEC剛剛投產,還在艱難爬坡,良率慘不忍睹。
上海貝嶺能做點消費級晶片,但最高也就是1.5微米製程,還是從日本買的二手生產線。
而英特爾,已經在量產0.25微米的奔騰Ⅱ了。
0.8微米,是人家五年前的水平。
但——這是“相當於國際主流”。
意思是,如果他現在解鎖,就能立刻掌握一套完整的、成熟的0.8微米晶片生產線技術。從光刻機除錯,到化學試劑配比,到測試封裝,全部細節,儘在掌握。
而這套技術,在1998年的中國,是絕對的“黑科技”。
因為國內根本冇有。
全國所有研究所、所有大學、所有工廠,加起來都造不出一塊真正意義上的、自主設計的0.8微米晶片。
“有了這個……”林辰喃喃自語,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那隻破計算器。
他可以做很多事。
可以做手機晶片,做MP3主控,做路由器處理器,甚至——做華夏第一顆自主設計的通用CPU。
而這一切的起點,隻需要100科技點。
新手任務已釋出
任務內容:在24小時內,製造出符合要求的0.8微米製程晶片樣品(麵積不小於2×2mm,電晶體數量不低於1萬個)
任務獎勵:1000科技點,解鎖‘微型晶片優化圖紙’(可將0.8微米工藝優化至0.5微米)
失敗懲罰:無
計時開始:23:59:59
24小時。
做一個晶片。
從零開始。
林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和這間除了一張床、一張桌、一台學習機外一無所有的出租屋。
然後他笑了。
笑容先是牽動嘴角,然後擴散到整張臉,最後變成無聲的、肩膀劇烈顫抖的大笑。他笑得彎下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隔壁租客用力捶牆:
“癲佬!半夜發什麼神經!”
但他停不下來。
因為太荒謬了。
前世,他在深海基地,在世界上最先進的實驗室裡,用著億萬元級彆的裝置,拚儘全力,也不過讓“燭龍”燃燒了182秒。
而現在,在這個十平米、悶熱得像蒸籠的出租屋裡,在1998年,他要用24小時,用不知道從哪裡淘換來的破爛裝置,手搓一塊晶片。
一塊在1998年,能改變這個國家命運的晶片。
“這一世……”
他直起身,抹了把臉,手心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麵是他全部的家當:三張一百元,一張五十元,兩張二十元,還有一些零散的硬幣。總共,四百一十七塊五毛。
還有一張郵政儲蓄存摺,墨綠色的封皮已經磨損。翻開,最後一頁,餘額:八百三十二元。
前身省吃儉用,每天隻吃兩頓,一頓是廠裡的免費工作餐,一頓是五毛錢的華豐泡麪。攢了一年多,準備攢夠了錢,去讀深圳大學的夜校,學“真正的電子技術”。
再加上父母前天剛寄來的五百元——彙款單上,父親的簽字歪歪扭扭,備註欄寫著“給辰兒買點好吃的”。那是父親在建築工地扛水泥,母親在老家菜市場擺攤,一分一分攢出來的。
一共,一千七百四十九塊五毛。
在1998年的深圳,這筆錢是什麼概念?
是一個農民工兩個月的工資。
是一個大學生半年的生活費。
是林辰前身在電子廠打工,要不吃不喝攢整整一年。
也是他,撬動這個世界的,第一根槓桿。
林辰把錢全部拿出來,仔細數了三遍。然後把紙幣撫平,按麵額疊好,硬幣用舊報紙包起來,一起裝進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
他背上包,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從書桌底下拖出一個紙箱。
裡麵是前身的“寶貝”:一套最便宜的電烙鐵、一把生鏽的螺絲刀、幾個廢舊電路板、一些拆下來的電阻電容,還有半卷焊錫絲。
他全部塞進包裡。
開啟門,走進1998年潮濕悶熱的夏夜。
樓道裡,聲控燈壞了,漆黑一片。他摸著牆壁下樓,手指蹭到牆上的小廣告,“疏通下水道”的油墨字黏糊糊的。
樓下大排檔的油煙正濃,老闆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毛巾,在大鐵鍋前顛勺。火苗竄起半人高,鍋裡的炒河粉滋滋作響。
幾個下夜班的工人在喝酒,桌上擺著珠江啤酒,花生殼撒了一地。電視裡在重播世界盃,解說員的聲音嘶啞:
“中國隊又輸了!0比2輸給伊朗,出線隻剩理論可能!”
“丟他老母!又係咁!”一個工人把酒瓶砸在地上,玻璃四濺。
林辰穿過煙霧,穿過咒罵,穿過這個時代粗糲的呼吸。
街邊,一輛紅色的夏利計程車緩緩駛過,司機搖下車窗,用蹩腳的普通話問:
“靚仔,去邊度?”
林辰搖頭。
他要去的地方,計程車到不了。
他要去的地方,在這個時代的邊緣,在垃圾堆裡,在廢品站中,在所有人都不屑一顧的破爛中。
華強北。
亞洲最大的電子市場,山寨機的搖籃,無數草根創業者的起點,也是——舊貨和電子垃圾的集散地。
他要從那裡開始。
從垃圾堆裡,撿出一個未來。
一個屬於中國的、不再被卡脖子的未來。
夜色深沉,但林辰的眼睛,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亮得嚇人。
像兩團不肯熄滅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