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風的眼睛頓時一亮。
彷彿在黑暗中捕捉到了轉瞬即逝的火星。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炯炯地看向楊彩怡和藤原香葉。
他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期待:“你們兩個,是不是發現什麼問題了?
直接說,不用顧忌。”
他對這兩位“專業人士”確實寄予厚望。
理由再簡單不過——她們是真正的內行,經歷過、處理過無數見不得光的暗戰。
其視角和經驗,是紅薇這樣雖然狠辣但或許更偏重國內行動的特勤人員。
以及他自己這樣更多依靠直覺和力量的人,所不完全具備的。
楊彩怡和藤原香葉再次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傳遞著確認的資訊。
這一次,由楊彩怡率先開口。
她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帶著職業性的剖析感:
“確實有問題。
這份報告非常詳盡,紅薇妹妹的審訊手段也很……有效,從這兩個間諜嘴裏挖出了不少東西。”
她先肯定了基礎工作,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銳利。
“但問題恰恰在於,這份‘詳盡’可能本身就是一種掩護。
我不知道是紅薇經驗尚淺,被對方誤導了節奏,還是這兩個間諜本身太過狡猾老練——他們肯定隱瞞了關鍵環節,或者,沒有交代全部真相。”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更精準的語言,然後指向核心:“一個最明顯、也是最基本的漏洞:裝置呢?”
“裝置?”
葉少風眉頭一挑。
“對,專業的間諜裝置。”
楊彩怡的語氣斬釘截鐵,“監聽器材、加密電台、微型相機、特殊藥劑、偽裝工具,甚至可能包括武器和資金。
這些東西,是間諜活動的基石。
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柳生秀夫和岩崎次郎既然被派來,任務是‘重建網路’、‘長期潛伏’,那麼相應的後勤支援、技術裝備,必須同步甚至提前部署到位。
否則,他們靠什麼傳遞情報?
靠什麼保證安全?
靠什麼執行任務?難道靠意念嗎?”
她的分析條理清晰,直指要害:“現在,人是抓到了,口供也錄了。
但是,報告中關於他們攜帶入境的裝備、已經建立的秘密聯絡點、預備的安全屋、接收和傳送資訊的渠道……這些實質性支撐間諜活動的‘硬體’,要麼語焉不詳,要麼乾脆沒有提及。
這不合邏輯。
除非……”
“除非他們交代的所謂‘重建網路’,隻是一個幌子,或者,隻是整個計劃中他們負責的那一小部分。”
藤原香葉適時地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柔和,但內容同樣犀利,“根據我對……對島國某些情報機構慣用套路的瞭解,他們行事非常注重模組化和風險隔離。
像‘重建地下網路’這樣係統性的大工程,絕不會隻派兩個人。
他們不會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她微微欠身,繼續補充道:“更常見的做法是分組行動,各司其職。
一組負責人員滲透、建立關係。
就像柳生和岩崎試圖做的那樣。
另一組,甚至另外幾組,則負責技術支援、裝置轉運、資金管理和應急撤離。
這些小組之間往往保持‘靜默’聯絡。
或者通過固定的死信箱、中間人進行單向溝通。
最大限度降低一個小組暴露後牽連全盤的風險。”
楊彩怡點頭表示贊同,並進一步推測:“所以,存在幾種可能。
第一,柳生秀夫和岩崎次郎知道裝置小組的存在和部分資訊,但審訊時故意隱瞞了,試圖保護同夥或留後手。
第二,他們確實不知道,因為分工嚴格,他們隻負責‘前台’交際。
第三……”
她看了一眼葉少風,緩緩道:“裝置可能已經以某種我們尚未察覺的方式運進來了。
就藏在那批所謂的‘合作樣品’或‘裝置零件’裡,或者通過其他渠道。
而負責接收和藏匿的,可能是另一批完全獨立的人。”
藤原香葉輕聲補充:“還有一種可能,裝置小組的行動可能稍稍滯後,或者因為某種原因暫停了。
但無論如何,既然柳生和岩崎已經開始了‘前台’工作。
那麼‘後台’的搭建必然已經在進行中,或即將啟動。
他們兩人的被捕,很可能已經驚動了那個隱藏的‘裝置小組’或後續人員。”
聽到這裏,一直旁聽的葉亞男坐不住了。
“如果真的有其他小組,甚至裝置已經入境……”
她“霍”地站起身,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那我們抓捕柳生和岩崎,豈不是打草驚蛇了?
讓他們成了驚弓之鳥,隱藏得更深,或者乾脆切斷聯絡潛伏起來?”
她的擔憂非常現實。
好不容易抓到的線索,如果因為行動驚動了更大的魚,導致整個網路徹底轉入地下。
那之前的成果就要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前功盡棄。
楊彩怡和藤原香葉立刻噤聲。
這個問題涉及到更高層的行動決策,她們不便多言。
葉少風卻笑了笑,走到葉亞男身邊,語氣輕鬆地安慰道:“姑姑,別急。
這目前隻是我們基於經驗和常理的分析推測,不一定是既定事實。
退一步講,就算是事實,又有什麼關係?”
他攤了攤手,打了個比方:“這就好比在池塘裡打魚,一網撒下去,撈上來兩條大魚,你能指望這一網就把池塘裡所有的魚,包括那些還沒遊過來的,都一網打盡嗎?
發現漏網之魚,再撒網就是了。
重要的是,我們現在知道了這個池塘裡可能不隻有一種魚。
而且還有別的魚群活動規律,這本身就是巨大的收穫。
總比蒙在鼓裏,以為抓完了要強吧?”
葉亞男聽了侄子這番帶著幾分歪理卻又莫名讓人心安的話。
她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一些,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微微上揚。
“就你小子歪理多,不過……聽著倒是挺在理。”
緊張的氣氛稍稍緩解。
葉少風眼珠轉了轉,臉上露出那種葉亞男熟悉的、帶著點小算計的笑容。
“姑姑,既然分析出可能有‘裝置’這條線,而且可能跟那批所謂的‘合作貨物’有關……我有個想法,您要不要聽聽?”
葉亞男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雙手抱胸:“你想說就說唄,賣什麼關子?”
她太瞭解這個侄子了,這副表情,準是又盯上“幸福家電”了。
葉少風嘿嘿一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我覺得,咱們可以順理成章地,對‘幸福家電’那批從櫻花國進口的那批家電產品’,進行一次徹底的、細緻的、合法的盤查。
美其名曰……追查間諜可能夾帶的違禁品和危險裝置。
您覺得怎麼樣?”
他頓了頓,補充道:“一來,這是名正言順的調查方向,符合程式。
二來,萬一真有收穫,那可就不僅是商業問題,而是實打實的國家安全問題了。
到時候,該怎麼處理,可就由不得他們了。”
葉亞男不動聲色地看了侄子一眼。
她心中暗嘆:這小子,還真是鍥而不捨,一門心思要把“幸福家電”往死裡查。
不過,他提出的這個切入點,確實合情合理。
甚至可以說是目前最應該採取的調查方向之一。
她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幾下。
她終於點了點頭,語氣公事公辦:“嗯,你說的有道理。
那批貨的入境渠道和內容,確實需要徹底清查,排除一切安全隱患。
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她語氣一頓,目光轉向一直靜立在一旁的嶽小茹,恢復了部長的威嚴:“小茹,這件事交給你去辦。
立刻協調海關、工商相關部門,辦理正規的聯合檢查手續。
理由就是追查間諜可能利用的非法物資渠道。
記住,一切按正規流程走,手續要齊全。
態度要嚴肅,檢查要徹底!
尤其是那些精密儀器、電子元件和不明用途的零件,重點關照!”
“是!部長!我明白!”
嶽小茹立刻挺直腰板,乾淨利落地應下,眼中閃過執行任務時的銳利光芒。
“嘿嘿,謝謝姑姑主持公道!”
葉少風立刻眉開眼笑,順桿往上爬。
“謝什麼謝?”
葉亞男板起臉,一本正經地糾正,“我這是依法履行職責,清查可能危害國家安全的隱患,可不是為了幫你打擊商業對手。
公私要分明,懂嗎?”
“懂,懂!我當然懂!姑姑一向大公無私,鐵麵如山!”
葉少風連連點頭,臉上卻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
葉亞男拿他這副憊懶模樣沒辦法。
她又氣又笑,揮了揮手,開始趕人:“行了,沒別的事你就先出去吧,我這邊還有一堆工作要處理。
彩怡也跟你一起出去吧,這次謝謝你們的專業意見。”
楊彩怡微微頷首:“葉部長客氣了,分內之事。”
葉亞男的目光卻落在了藤原香葉身上。
她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藤原小姐,你留一下,我還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正準備跟隨葉少風離開的藤原香葉腳步一頓。
女人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和困惑。
她飛快地看了葉少風一眼,見他微微點頭,便按下心中的忐忑,恭敬地應道:“嗨。聽從您的吩咐。”
葉少風給了藤原香葉一個“放心”的眼神。
然後,他便帶著楊彩怡走出了辦公室,並順手帶上了門。
門一關,辦公室裡隻剩下葉亞男和藤原香葉兩人。
氣氛似乎比剛才更加安靜,也多了幾分無形的壓力。
葉亞男沒有立刻說話。
而是用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著站在辦公桌前的藤原香葉。
她的目光彷彿帶有實質的重量。
掃過藤原香葉溫婉卻挺直的脊背,平靜中帶著堅韌的麵容。
以及那雙交疊在身前、顯示出良好禮儀和些許緊張的手。
藤原香葉努力保持著鎮定。
微微垂著眼簾,任由對方審視。
她能感覺到葉亞男的目光不像葉少風那樣帶著欣賞或佔有。
而是一種純粹的、冷靜的評估,像是在審視一件工具,或者……潛在的合作人員。
良久,葉亞男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直接丟擲了一個核心問題:
“藤原香葉,”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我可以絕對信任你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而直接,沒有任何鋪墊。
藤原香葉明顯愣了一下。
她抬起眼簾,迎上葉亞男審視的目光,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認真地思索了幾秒鐘。
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意外,逐漸變得鄭重和坦誠。
然後,她緩緩地、卻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
“報告葉部長,”
藤原香葉的聲音清晰而平穩。
帶著一種獨特的、融合了恭謹與自我認知的韻味。
“關於這個問題,我想我需要誠實地回答您——我本人,是葉桑的……所有物。
我的生命,我的意誌,我的未來,我的一切,都歸屬於葉少。
我的忠誠,毫無保留,也隻向他一人奉獻。”
她頓了頓,看到葉亞男眼中並無怒意,反而掠過一絲更深的探究。
她便繼續坦然道:“因此,從絕對意義上來講,我的忠誠並不屬於您,也不屬於安全部。
很抱歉,我無法給您‘絕對信任’的保證。”
然而,她的話並沒有結束,語氣隨即一轉。
“但是,在絕不違背葉桑任何命令和意願的前提下,我願意,並且承諾,會盡全力配合您的工作,聽從您合理的吩咐。
葉桑尊敬您,信任您,那麼,您也將獲得我相應的尊重和有限的、基於葉桑意誌的服從。”
這番回答清晰明瞭。
既明確劃清了忠誠的歸屬底線,又給出了現實可行的合作空間。
不卑不亢,坦誠至極,也清醒至極。
葉亞男聽完,臉上嚴肅的表情非但沒有加劇。
嘴角反而緩緩地向上勾起,最後化作一個頗為滿意、甚至帶著幾分欣賞的笑容。
“哈哈,”
她輕笑起來,手指在桌麵上愉快地點了點,“很好!藤原小姐,你這個回答,比我預想中最好的答案,還要讓我滿意!”
藤原香葉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不太明白為何這樣的“不忠”宣言反而得到了讚賞。
葉亞男收斂了些許笑容,但眼神中的讚許之色未褪:“忠誠是分層次、有物件的。
盲目的、輕易轉移的忠誠,一文不值。
你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對少風有絕對的歸屬,這恰恰是你能被信任的基石。
因為我知道,隻要少風認可你,你的能力和你的‘有限服從’,就足以值得託付某些任務。”
她不再繞圈子,直接丟擲了橄欖枝:“現在,我給你一個正式的機會。
藤原香葉,你是否願意,以特殊人才的身份,加入我們國安部?
當然,初期隻能作為外圍協作人員,接受監督和考覈。
你也知道的,安全部工作,都有一定的危險。
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如果你的表現和能力通過評估,未來可以轉為正式成員,享有相應的許可權和待遇。
你覺得怎麼樣?”
“啊?”
藤原香葉這次是真的吃驚了,甚至微微張開了嘴。
她連忙整理思緒,小心翼翼地詢問道:“葉部長,我……我很感激您的看重。
但是,為什麼是我?我的身份……非常特殊,甚至可以說是敏感和尷尬的。
我畢竟曾效力於……”
“那些都是過去式了。”
葉亞男打斷了她,語氣果斷,“你用你的行動,已經證明瞭你的選擇和對少風的忠誠。
這就夠了。
至於你的能力……”
葉亞男的目光在藤原香葉纖細卻蘊含著爆發力的身體上掃過。
“尤其是你的身手和……某些特殊的專業技能,正是我目前非常需要的。
實不相瞞,最近一些特殊任務讓我感覺手頭堪用的精銳人手有些捉襟見肘。
我需要補充新鮮血液,尤其是像你這樣背景獨特、能力突出、且忠誠有保障的。
你是我首批考慮的人選之一。
怎麼樣,藤原小姐,願意接受這個挑戰嗎?”
藤原香葉的心跳加速了。
加入國安部?
哪怕隻是作為一個外圍的打手。
這對她而言,是一個從未想過的、充滿挑戰卻也意味著某種“新生”和“認可”的機會。
這不再是依附於某個人。
而是真正參與到這個國家最核心的保衛工作中去,以一種全新的身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再次深深鞠躬,態度無比恭敬和鄭重:“嗨!葉部長,我會認真、慎重地考慮您的邀請!
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榮幸和機遇。
不過,在做出最終決定之前,我必須首先徵得葉桑的同意。
我的所有決定,都不能違揹他的意誌。”
“這是自然。”
葉亞男滿意地點點頭。
她對藤原香葉這種時刻以葉少風為先的態度毫不意外。
反而更加放心。
“你去跟他商量吧。我等你訊息。”
“非常感謝您的理解和厚愛!”
藤原香葉再次鞠躬,然後恭敬地退出了部長辦公室。
門一關上,她輕輕舒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竟然微微有些汗濕。
單獨麵對葉亞男這位氣勢強大的女部長,壓力確實非同小可。
她抬起頭,目光立刻捕捉到了走廊盡頭那個倚牆而立、正含笑望著她的挺拔身影。
葉少風竟然一直沒走,顯然是在等她。
一股暖流瞬間湧遍藤原香葉全身,驅散了所有緊張和不安。
她連忙邁著輕快而急促的小碎步,幾乎是小跑著來到葉少風麵前。
女人仰起臉,眼中充滿了依賴和徵詢。
“葉桑!”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柔軟的尾音。
“出來了?姑姑沒難為你吧?”
葉少風伸手,很自然地幫她理了理鬢邊一絲並不淩亂的頭髮,語氣關切。
“沒有,葉桑請放心。”
藤原香葉的心更暖了,連忙將葉亞男找她談話的內容,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葉少風聽完,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裡滿是欣慰和鼓勵。
“這是大好事啊,香葉!”
他輕輕拍了拍藤原香葉的肩膀,“姑姑這是真正認可你了,給你機會呢!
你想去的話,儘管去!我這邊全力支援,沒問題!”
得到葉少風肯定的答覆,藤原香葉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但隨即又浮現出另一個顧慮:“謝謝葉桑!可是……如果我去了安全部,茶樓那邊的工作怎麼辦?李小姐和茶樓都需要人……”
“傻瓜,”
葉少風失笑,屈指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茶師雖然難得,但用心培養總能找到。
可像你這樣身懷絕技、忠誠可靠的高手,那可是萬裡挑一。
茶樓那邊,有非煙主持大局,秀姐也在不斷培訓新人,她們很快就能撐起來。
你的天地,不應該隻侷限在一間茶室裡。
安全部,那裏有更廣闊的舞台,也能讓你更好地發揮價值,實現另一種……新生。”
他頓了頓,看著藤原香葉亮起來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相信你,香葉。
你一定能做得很好。”
藤原香葉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她挺直脊背,再次向葉少風深深鞠躬。
這一次,彎下的弧度更大,時間更長。
當她抬起頭時,眼中已滿是堅定和決絕的光芒。
彷彿有火焰在靜靜燃燒。
“葉桑,請您放心!香葉一定竭盡全力,不負您的信任,也不負葉部長的期望!
必不辱使命!”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如同誓言,銘刻在走廊安靜的空氣裡,也銘刻在她的心上。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