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院裏的孩子們——雖然平日不多，但這會兒卻因小囡囡的到來而顯得格外不同。
葉少風的目光在人群裡掃過，忽然，他的視線停住了。
“咦？怎麼多出個小丫頭？”
他有些好奇地出聲。
隻見，在張曼身後，正怯生生地探出一個小腦袋。
那女孩約莫三四歲的年紀，生得眉清目秀，粉雕玉琢。
小臉蛋白皙細膩，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像是浸在水裏的黑葡萄，透著股機靈勁兒。
她梳著兩根整齊的小辮子，穿著件乾淨的碎花棉襖。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年畫裏走出來的娃娃，可愛得緊。
看模樣，她和小囡囡年歲相仿，但個頭似乎略高一點點，大概年長幾個月。
此刻，她正躲在張曼的腿後。
一雙小手緊緊攥著張曼的褲腿，隻露出半張小臉，眼神怯怯地望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笑靨如花的小囡囡。
這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裏帶著掩飾不住的羨慕。
張曼察覺到葉少風的目光，連忙將身後的小女孩輕輕拉到自己身前。
她半蹲下身，攬著孩子的肩膀，臉上堆著笑，對葉少風說道：“葉少，這是我閨女，叫巧巧。
剛接來不久，還有點認生。”
她說完，又低頭柔聲催促女兒：“巧巧，快，叫人呀！這是葉叔叔，問叔叔好。”
小女孩——張巧巧，仰起小臉看了看母親，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正含笑望著她的葉少風。
她小嘴囁嚅了一下，用細若蚊蚋的聲音，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叔……叔叔好。”
話音未落，她像是受驚的小鹿，一扭身，又躲回了張曼背後。
這次連小腦袋都藏了起來，隻留下一片衣角。
葉少風見狀，非但不惱，反而覺得有趣，眼睛一亮。
他向來喜歡孩子，尤其這樣玉雪可愛的小姑娘。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孩子平行。
男人臉上綻開一個儘可能和煦的笑容，拍了拍手，然後張開雙臂，用哄孩子的語氣柔聲道：
“巧巧，到叔叔這兒來，讓叔叔抱抱好不好？”
誰知，他這主動親近的舉動，反而讓張巧巧更加緊張。
她非但沒往前，反而往後縮得更緊，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張曼的腿後。
隻從縫隙裡露出一隻驚慌失措的眼睛。
“哈哈哈……”
一旁的黃雪菲看到葉少風這“出師不利”的樣子，忍不住捂嘴咯咯笑起來。
“瞧你，看見漂亮小閨女就稀罕成這樣，可別把人家孩子給嚇著咯！”
張曼臉上有些掛不住，又急又愧。
她再次用力將女兒從背後拉出來，語氣不免帶上了幾分焦躁和嚴厲。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媽媽平時怎麼教你的？要有禮貌！快，大大方方叫叔叔！”
她這一拉一訓，力道沒控製好，語氣也重了些。
張巧巧本來就在陌生環境裏緊張不安。
被母親這麼一弄，小嘴一癟，眼眶瞬間就紅了。
晶瑩的淚花在裏麵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
那小模樣委屈極了。
“張曼！”
葉少風見狀，立刻出聲製止，不贊同地看了張曼一眼。
“你這是幹什麼？別嚇著孩子！她隻是跟我還不熟，有點怕生而已，這很正常。”
他的聲音溫和下來，重新轉向快要哭出來的張巧巧。
他蹲著的姿勢更放鬆了些，笑容也更柔軟，“對不對呀，巧巧？叔叔不是壞人，叔叔可喜歡巧巧了。”
他看著小女孩含著淚花的眼睛，想了想。
從口袋裏摸了摸，別說，真摸出了一顆用彩色玻璃紙包著的水果硬糖。
——他其實不怎麼帶糖，也不知是剛才誰塞給他的。
他將糖托在掌心，遞到巧巧麵前，聲音輕柔得像在誘哄一隻小貓咪：
“巧巧，你看，叔叔這裏有糖，可甜了。
你過來，糖就給你吃，好不好？”
張巧巧的注意力被那顆亮晶晶的糖果吸引了一瞬。
淚花還掛在睫毛上，小眼神裡多了點好奇。
葉少風趁熱打鐵，指了指正被李素雲抱著、也好奇望過來的小囡囡：“巧巧，叔叔再給你介紹個好朋友，好不好？
你看那個小妹妹，她叫囡囡，跟你差不多大哦。
她可好玩了，你們可以一起玩遊戲，一起分享好吃的。
你想不想和她做朋友，一起玩呀？”
這一次，張巧巧的目光在小囡囡和葉少風之間來回看了看，明顯有了反應。
她遲疑著，但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卻很清晰。
“哎，真乖！巧巧真懂事！”
葉少風立刻誇獎，臉上的笑容更盛，“那，叔叔牽著你，我們一起過去找囡囡妹妹玩，好不好？”
他說著，再次伸出手。
這次沒有急著去抱，隻是掌心向上，耐心地等待著。
張巧巧看了看他寬厚的手掌，又看了看母親。
張曼趕緊對她鼓勵地點點頭。
小女孩這才終於鼓起勇氣，往前挪了一小步。
她伸出自己小小的、有些冰涼的手，試探性地放在了葉少風的掌心裏。
葉少風立刻輕輕握住，那小手軟乎乎的，讓他心頭髮軟。
他牽著她，慢慢走向小囡囡。
“囡囡，”
葉少風對懷裏的小囡囡說，“你看，這位是巧巧姐姐，她也是從咱們老家那邊來的哦。
巧巧姐姐馬上就四歲了，比你大一點點，你可以叫她姐姐。”
他又低頭對張巧巧說：“巧巧，這是囡囡妹妹。”
小囡囡膽子大，性格也活潑，她早在打量這個新出現的小夥伴了。
此刻聽葉少風介紹完，她立刻從李素雲懷裏掙了掙。
她朝著張巧巧露出一個大大的、毫無芥蒂的笑容，聲音又甜又脆：
“姐姐好！我叫小囡囡！姐姐你真好看！我們一起玩，好不好呀？”
說著，她已經主動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張巧巧似乎對同齡的孩子沒那麼防備。
看到小囡囡燦爛的笑容和伸過來的手，她臉上的怯意消散了不少。
她也慢慢露出一個靦腆卻真實的笑容，點了點頭。
女孩小聲說：“嗯……好呀。”
她也伸出小手，兩隻小小的、柔軟的手掌就這樣握在了一起。
孩子的友誼來得簡單而迅速。
不過片刻功夫，兩個小姑娘就已經手拉著手，在院子裏好奇地探索起來。
一會兒蹲在牆角東看看，一會兒指著屋簷下的冰溜子嘰嘰喳喳，一會兒又跑到廚房門口聞香味。
銀鈴般清脆稚嫩的笑聲時不時響起，為這熱鬧的四合院更添了無限的生機與歡樂。
張曼在一旁看著，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她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欣慰笑容。
這時，張秀芝洪亮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開飯啦！大傢夥兒收拾收拾，準備吃飯嘍！”
因為人實在太多，一個院子擺不開那麼大的陣仗。
所以晚飯依舊是兩個院子分開吃。
葉少風自然留在了聽風小院這邊，陪著李素雲、楊紅英、黃婷婷、張曼等一眾人用餐。
飯桌上，兩個剛認識不久的小朋友已經儼然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夥伴。
小囡囡把自己碗裏她覺得好吃的肉丸夾給巧巧。
巧巧也把自己分到的、捨不得馬上吃的小點心掰一半給囡囡。
童真童趣，看得大人們心頭暖洋洋的。
晚飯後，眾人或收拾碗筷，或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葉少風尋了個空檔，對著張曼使了個眼色。
然後，他轉身走向西廂房一間暫時空著的屋子。
張曼～會意。
女人心跳莫名快了兩拍
她連忙跟了過去。
一進屋，葉少風順手將門虛掩上，雙臂抱胸，靜靜地看著跟進來的張曼。
“巧巧是什麼時候接來的？怎麼也沒提前跟我知會一聲？”
他開口問道，語氣平緩，但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滿。
“噗通”一聲，張曼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葉少息怒！”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惶恐，“我……我這等微末小事，哪裏敢輕易打擾您。
孩子是今天上午才剛到京城的，是……是王基超幫忙送來的。”
“王基超？”葉少風眉頭微微一蹙，“你以前那個男人？”
“是……是的。”
張曼的頭垂得更低，急忙解釋，“我最近實在抽不開身回老家接她，路途又遠，隻能……隻能託了他。
不過葉少您千萬放心！我跟他現在早就一刀兩斷，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瓜葛了！以後也絕不會有！我發誓，絕不會再讓他碰我一根手指頭！”
她急急地表著忠心，生怕葉少風因此心生芥蒂。
葉少風看著她嚇得臉色發白、急於解釋的樣子。
原本那點因為被“瞞著”而產生的不悅，倒是消散了。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露出一絲笑意。
“嗬嗬，”他輕笑出聲，伸手虛扶了一下，“起來吧。
我還能不信你？隻是隨口問問罷了。
地上涼，別跪著了。”
“謝謝葉少！謝謝葉少信任！”
張曼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
因為跪得急，膝蓋還有些發麻。
她踉蹌了一下才站穩，看向葉少風的目光裡充滿了感激。
“既然把孩子接過來了，以後就讓她安心在這裏住下。
等過了年，看看附近有沒有合適的幼兒園或者學前班，送她去上學，也能多認識些小朋友。”
葉少風一邊說著，一邊很隨意地對著張曼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再靠近些。
張曼哪敢怠慢，連忙往前湊近了兩步，幾乎能感受到男人身上傳來的溫熱氣息。
葉少風伸出大手，極其自然地活動著手指。
“嘶——！”
張曼猝不及防，嘴裏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一股混合著微妙與奇異觸感的電流竄遍全身。
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但她立刻死死咬住了下唇，將後續的聲音硬生生嚥了回去。
隻有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對了，”
葉少風彷彿沒注意到她的反應
男人力道——未鬆。
他一副漫不經心地，繼續問著。
“那個王基超呢？送完孩子就走了？”
“沒……沒有。”
張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氣息還是不免有些紊亂。
“他……他說他從來沒來過京城，想……想順便玩兩天再回去。
我……我也不好催他太緊，就在附近找了個條件還行的招待所，給他安排住下了。
我……我給他付了三天的房錢。”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
她能感覺到男人的大手那麼溫暖。
掌心裏更是傳出一陣奇特的熱力。
那股熱力似乎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蔓延，讓她的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紅潮。
眼裏也漸漸氤氳起一層迷濛的水汽。
“哼，”
葉少風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這傢夥……該不會是賊心不死，還想跟你拉扯不清吧？”
“這麼大個寶貝，”
他低下頭，幾乎是貼著張曼的耳朵，用氣音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和絕對的佔有。
“一般的男人，哪捨得輕易放手？嗯？”
可不是嗎？連他自己都有些愛不釋手呢。
張曼渾身一顫，雙腿都有些發軟。
她緊緊併攏膝蓋，努力站穩。
女人聲音帶著顫意，卻無比堅定地回答：“葉……葉少，您放心！我……我絕不會給他任何機會，絕不會讓他再碰我！
再說了，他……他那人膽子小得很，知道我現在是您的人，諒他……也沒那個膽子動歪心思！”
“行吧，我信你。”
葉少風似乎滿意了。
他微微點點頭。
“但是，我不信他。
他要是真敢不識相，纏著你不放，你就直接去找王燕，讓王燕出麵收拾他！記住了嗎？”
在葉少風的印象中，他這幾個女保鏢中論心狠手辣的程度，還得是王燕。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強硬，帶著命令的口吻：“另外，從今往後，不準你單獨跟他見麵。
有任何接觸，必須有其他人在場，最好是讓王燕或者信得過的姐妹陪你。
聽到了嗎？嗯？”
最後一個“嗯”字尾音上挑。
與此同時，他眼神一眯，變得危險。
“嘶……啊！聽……聽到了！奴家記住了！絕不敢單獨見他！”
張曼連忙應承，身體又是一陣輕顫。
“這還差不多。”
葉少風才拍了拍手，像是獎賞般，對她點點頭。
徹底的放過了她！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
巧巧這孩子，我看著挺喜歡，乖巧懂事。
你當媽的，一定要好好把她撫養長大，教導好了。
知道了嗎？”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常，甚至帶著點溫和的囑託。
“是！葉少放心！我一定盡心儘力，把巧巧培養好，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張曼連忙保證，臉上因為方纔的動靜依舊緋紅一片
“等她再大一些，懂事些，我就……我就把她送到七姐那兒去，讓她跟著七姐學本事！”
男人原本已經轉身準備離開，聞言，腳步一頓。
他重新轉回身，伸出兩根手指。
他輕輕挑起張曼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與自己對視。
昏暗的光線下，女人臉頰潮紅，眼含水光，嘴唇被自己咬得嫣紅。
一副予取予求、楚楚動人的模樣。
葉少風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漸漸的，男人嘴角笑容加深。
帶上了一股子滿意，還有一絲的邪氣。
“嘿嘿，不錯，真懂事！”
他低聲笑道，拇指摩挲了一下她光滑的下頜，“爺記著了。
回頭……爺好好疼你！哈哈哈！”
說完，他鬆開手，不再停留。
男人轉身拉開門，帶著一陣爽朗的笑聲，大步走進了院中漸濃的夜色裡。
隻留下張曼一個人在原地，捂著依舊發燙的臉頰和胸口。
平復著激烈的心跳和渾身未散的穌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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