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的折磨如同鈍刀子割肉。
連續三天的高強度體力透支,讓林亞琴的心理防線,到了崩潰的臨界點。
她深知如果繼續按照,韓明定下的規矩幹苦力。
這輩子都別想摸到水煮魚秘方的半片葉子。
必須另尋極其隱蔽的突破口。
深夜。
冷風在國營漁場家屬院上空呼嘯。
大院西側那個公用的水泥垃圾池,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複合腐臭味。
爛菜葉煤渣還有腐敗的動物內髒全被凍結在一起。
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拎著一根樹枝。
正踩在垃圾池的邊緣。
在惡臭熏天的垃圾堆裏瘋狂翻找著什麽。
這人正是林亞琴。
她頭上包著一塊破頭巾。
半張臉被凍得通紅。
她憑著那股子對金錢極度渴望的直覺。
堅信韓明每天熬煮完底料之後。
一定會把那些帶有,核心配方的香料包裝袋,毀屍滅跡在這又髒又臭的垃圾深處。
林亞琴用樹枝扒拉開一層,沾滿黃綠色不明液體的爛白菜葉。
那股子發酵的酸臭氣味直衝天靈蓋。
她忍住翻江倒海的惡心。
眼睛死死盯著翻開的每一個角落。
突然。
一抹在黑暗中反光的油紙顏色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亞琴丟掉手裏的樹枝。
根本顧不上髒。
她雙手直接探進那堆發黑的爛泥裏。
用力往下刨了兩下。
幾個被剪得七零八落但依稀能看出字跡的油紙袋。
被她從垃圾最深處挖了出來。
林亞琴的心髒瞬間狂跳。
她把那幾個袋子在衣服上隨便蹭了兩下。
藉助微弱的路燈光芒。
她瞪大眼睛仔細辨認上麵的殘缺字型。
郫縣豆瓣醬。
特級幹紅辣椒段。
還有一包印著特殊花椒品種名字的牛皮紙袋。
這就是她做夢都想得到的秘方。
林亞琴猶如捧著無價之寶。
激動的淚水瞬間湧了出來。
她渾身發抖地把這幾個又髒又臭的袋子,揣進貼身的衣兜裏。
她根本不知道。
這一切全都在韓明那深不見底的算計之中。
這些所謂的包裝袋。
不過是韓明故意混淆視聽扔在垃圾最表層的廢棄物。
真正能壓住草魚土腥味,提鮮增香的秘方大料。
早就被韓明親手磨成粉末鎖在了屋裏的鐵盒子裏。
林亞琴自以為竊取了天機。
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一樣溜迴了偏房。
她一把掀開韓繼強蓋著的棉被。
冰冷的空氣倒灌進去。
把還在做夢的韓繼強凍得打了個激靈。
“繼強你快起來。”
林亞琴把那幾個髒兮兮的油紙袋拍在土炕上。
她眼底冒著貪婪且瘋狂的綠光。
“方子我湊齊了全都在這兒了。”
林亞琴指著那些袋子壓低聲音咆哮。
“咱們再也不用伺候那個拿我們當牲口使的死老頭子了。”
她雙手死死抓住韓繼強的肩膀用力搖晃。
“咱們自己去南街包個攤位單幹。”
林亞琴的腦子裏已經開始幻想。
無數的大團結飛進自己的口袋。
自己穿著昂貴的大皮草在全院人麵前耀武揚威的闊太太生活。
“單幹。”
韓繼強揉著惺忪的睡眼。
看了一眼炕上的垃圾。
“那咱們拿什麽做菜。”
韓繼強抓了抓雞窩一樣的頭發。
“咱們連口能炒幾十斤料的大鐵鍋都沒有啊。”
這句話反倒提醒了林亞琴。
她那雙精明算計的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
立刻盯上了韓家大院裏的公共財產。
“院子裏水井邊上不是有一口老頭子閑置的備用大生鐵鍋嗎?”
林亞琴拍板定案雷厲風行。
“還有他今天剛拉迴來的那半麻袋幹紅辣椒和花椒大料。”
她拉著韓繼強就往外走。
“既然是分家單幹那家裏的東西,咱們四房也得有一半的份。”
兩人合計一番惡向膽邊生。
淩晨三點。
夜色最為濃重的時候。
韓家大院裏靜悄悄的。
林亞琴和韓繼強像兩隻偷油的耗子。
貼著牆根溜出了偏房。
韓繼強貓著腰雙手摳住那口直徑一米多的大生鐵鍋邊緣。
他咬緊牙關雙臂青筋暴起。
才勉強將這口幾十斤重的鐵鍋從水井邊抱了起來。
鐵鍋實在太重。
他隻能貼著地麵一點一點往前挪動腳步。
林亞琴在後麵背著那半麻袋偷來的幹紅辣椒和各色配料。
她壓低身子雙手在後麵用力推著鐵鍋的邊沿。
幫忙分擔重量。
兩人滿頭大汗氣喘如牛。
眼看著就要把鐵鍋挪到虛掩的大門口。
“吱呀。”
韓繼強腳下一滑。
沉重的鐵鍋底部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聲極其刺耳的銳音。
這聲音在死寂的夜裏被放大了無數倍。
林亞琴嚇得心髒驟停。
她趕緊一把捂住韓繼強的嘴。
兩人縮在牆角的陰影裏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眼睛死死盯著前院那幾扇漆黑的窗戶。
等了足足一分鍾。
見沒有任何人出來查探。
林亞琴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抬起手背擦掉額頭上的冷汗。
繼續催促韓繼強加快動作把鍋往外運。
他們做夢都想不到。
就在他們頭頂斜上方。
二樓那扇並沒有關嚴實的玻璃窗後頭。
韓明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
他手裏端著那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茶缸。
隔著厚重的窗簾縫隙。
居高臨下地將這兩個小偷的拙劣表演盡收眼底。
冷月的光輝灑在韓明那張不帶任何情緒的臉上。
他喝了一口已經變涼的茶。
喉結上下滾動。
一抹充滿著老謀深算與看戲心態的冷笑掛在嘴角。
這半麻袋所謂的配料。
同樣是他提前放好用來做局的劣質大料。
炒出來的底料不但不香反而會發苦發澀。
這口大黑鍋更是一碰猛火就會炸裂的廢品。
韓明看著兩人終於將鐵鍋挪出了門檻。
放長線釣大魚的局已經徹底布死。
就等著看這二房在外麵摔得頭破血流身敗名裂。
大門外。
林亞琴迴頭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韓家大院。
她把那個裝滿假配料的麻袋往肩膀上甩了甩。
極其得意地冷笑出聲。
“死老頭子你防得再嚴實有什麽用。”
林亞琴朝著韓明窗戶的方向輕蔑地吐了一口唾沫。
“等我在這南街單幹發了大財。”
她用肩膀撞了一下正在抹汗的韓繼強。
“你就守著你那破灶台哭瞎了眼吧。”
兩人扛著鐵鍋和麻袋。
如同兩隻可笑的跳梁小醜。
消失在衚衕盡頭那片最深沉的黑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