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淑珍挺著那個平坦的肚子。
她雙手交叉護在小腹上。
下巴高高揚起。
那張刻薄的臉上掛著有恃無恐的狂妄。
她踩著一地狼藉往前逼近半步。
鞋底踩在散落的破布片上。
“打啊。”她扯開破鑼嗓子叫喚,手指直直點著韓明的鼻尖。
“你今天一棍子落下來,我們娘倆就死在這個屋裏!韓家斷子絕孫都是你這老東西作的孽!”
韓明手裏握著那根粗壯的頂門棍。
木棍在半空中懸停。
何淑珍見狀,以為拿捏住了韓明的軟肋。
她嘴角往上扯開,露出因為常年嗑瓜子而豁了一個小口子的門牙。
她轉頭看了一眼那個被拉開的抽屜。
“爸,既然大家把話挑明瞭。”何淑珍伸手理了理耳邊的亂發。手指尖那劣質的紅指甲油在燈光下反著光。
“我肚子裏懷的可是韓家的大孫子。你們老兩口賺了錢。憑什麽不給大孫子花。”
她伸出五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那一千多塊錢的钜款。咱們四房要拿走一半。明天一早我就要去國營商場把那台大彩電搬迴屋裏去。”
何淑珍雙手一攤,直接把這種敲骨吸髓的勒索說得理直氣壯。
“你們要是捨不得這錢。”何淑珍眼睛眯起來,滿臉的算計與惡毒。
“明天天一亮。我就去紡織廠的廣播站。拿大喇叭對著全縣廣播。讓所有人都聽聽你這個當公公的。是怎麽賺了黑心錢還要活活打死懷孕的親兒媳婦。”
這等潑婦無賴的手段。
在這個年代的國營大廠裏堪稱殺人誅心。
一旦名聲毀了,出門連買個大白菜都要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大院門外。
夜風卷著衚衕裏的落葉在地上打轉。
周圍那幾戶鄰居早就被這殺豬般的幹嚎聲驚醒。
隔壁王大媽披著件破棉襖。
踩著個舊板凳趴在牆頭。
雙手把著牆磚。
兩隻眼睛冒著綠光往院子裏看。
劉寡婦也從另一邊牆頭探出半個身子。
嘴裏還不幹不淨地跟王大媽搭著腔。
竊竊私語聲順著冷風飄進韓家大院。
葉海棠站在堂屋角落裏,臉色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她本就性格懦弱怕事。
最看重的就是鄰裏街坊之間的麵子。
一聽兒媳婦要毀了韓家積攢了幾十年的清白名聲。
她雙腿發軟直接靠在泥牆上。
葉海棠跌跌撞撞地撲上前。雙手緊緊抱住韓明握著棍子的胳膊。
“老頭子。別打了。”葉海棠嗓音發顫,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
她轉頭看了一眼門外那些晃動的人影,急得直跺腳。
“家醜不可外揚啊。街坊四鄰都在外頭看著呢。這要是傳出去。咱們老韓家以後在這衚衕裏還怎麽做人。”
葉海棠伸手去摳韓明的手指。
試圖把那根棍子奪下來。
“老四媳婦肚子裏畢竟有咱們的骨肉,你就當花錢消災,拿點錢給他們吧,息事寧人最要緊啊!”
韓明聽著老伴這番爛泥扶不上牆的和稀泥論調。
心底那股業火直衝天靈蓋。
前世。
就是這種一次次的妥協退讓。
把這幾個白眼狼的胃口越撐越大。
最終吸幹了他們老兩口最後一點骨血。
韓明手臂發力。
直接掙脫葉海棠的雙手。
他大步跨出半米。
手裏的頂門棍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哐當。”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也震碎了葉海棠那些自欺欺人的臉麵觀念。
韓明目光冷硬。
視線刮過何淑珍那張囂張的臉皮。
“拿肚子裏的肉當籌碼訛詐親爹的救命錢。”韓明聲音洪亮。穿透堂屋直奔門外。
“你這種連畜生都不如的娘們。生出來的種也是個吸血的白眼狼。老子韓明,寧可斷子絕孫。也不認你這個敗壞門庭的禍害。”
這句話落地有聲。
砸得何淑珍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她做夢都沒想到,這未來公公,今天竟然會硬氣到連韓家唯一的香火都不顧了。
還沒等何淑珍反應過來。
韓明大步上前。
單手揪住還趴在地上裝死的韓景山的後衣領。
韓明粗壯的手臂肌肉賁起。
直接將一百多斤的四兒子從地上倒提起來。
韓景山雙腿在半空中亂蹬。
鞋底在水泥地上拖拽出刺耳的摩擦聲。
韓明一路拖行。
跨過高高的門檻。直接將韓景山扔在院子正中央那盞最亮的白熾燈底下。
“砰。”
韓景山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疼得滿地打滾。尿騷味在院子裏飄散開來。
韓明站在燈光下。
身姿筆挺。
他轉頭。
直視著牆頭上那些探頭探腦的街坊鄰居。
他不選什麽關起門來解決。
既然何淑珍不要臉。
那就讓她徹底連一塊遮羞布都剩不下。
“各位街坊聽真切了。”韓明嗓門拔高,手指直直點著地上的韓景山。
“這就是我那個被慣壞了的四兒子。這麽久了,不出去找工作。天天躲在後院裏啃我們老兩口的血汗錢。”
韓明跨前一步。
腳尖踢在韓景山的大腿上。
“今晚。他和他那個媳婦。拿著磨尖的鐵絲。趁著半夜撬開堂屋的大門。摸進我的床頭櫃裏偷錢。”
這番話,好比一顆炸雷,直接在圍觀的群眾頭頂引爆。
在這個民風尚且純樸的年代。
老百姓最恨的就是這種不孝敬父母還幹出偷竊勾當的敗家子。
牆頭的風向瞬間逆轉。
王大媽一口啐在牆根底下。手指著院子裏的何淑珍。
“呸!不要臉的爛貨!偷公婆的錢還有理了!還要去廠裏廣播,真是一肚子的壞水!”
劉寡婦也跟著大罵。
“天天在咱們麵前裝大小姐。原來是個吃軟飯偷錢的賊。這種人早晚要進號子蹲土窯子。”
無數的唾沫星子和指指點點的罵聲。順著夜風刮進院子裏。
何淑珍原本準備的撒潑劇本被韓明的雷霆手段徹底撕碎。
麵對群眾鋪天蓋地的指責。
她那張尖酸刻薄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一直引以為傲的孕肚。
此刻成了所有人嘴裏的笑話。
她站在堂屋門口,雙手捏著衣角,進退兩難,無地自容。
韓明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極品夫妻,丟擲最後一道鐵令。
“我韓明今天把話撂在這。懷孕不是免死金牌。更不是違法亂紀做賊的擋箭牌。”
他抬起手。手指筆直地指向大門外。
“滾出韓家大院。以後誰再敢踏進這扇門半步。偷拿家裏一根針。我立刻報警抓人。咱們白紙黑字斷絕父子關係。”
這番話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何淑珍看著周圍那些能吃人的目光。
再看看韓明手裏那根隨時會落下的木棍。
她知道四房在這個家裏的好日子算是徹底到頭了。
訛錢無望。
臉麵丟盡。
何淑珍咬著牙。
走過去一把扯住地上的韓景山。
兩人狼狽地爬起來,撿起地上的破棉襖。
連夜在街坊鄰居的唾罵聲中。
猶如兩隻喪家之犬。
推開破損的大門逃迴了孃家。
韓家大院,終於拔除了這顆最毒的啃老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