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三月,興安嶺的積雪還冇化儘,山陰處仍能看到斑駁的白色。但向陽的山坡上,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草芽,冰封的河麵也開始出現裂紋,叮叮咚咚的滴水聲預示著春天真的要來了。
合作社的會議室裡,氣氛卻有些凝重。郭春海、格帕欠、二愣子、金成哲,還有幾個老獵手圍坐在桌前,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地形圖。
“這活兒不好乾。”托羅布老爺子抽著菸袋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喜馬拉雅野山羊,咱們這地方叫懸羊,為啥叫這名?因為它們住在懸崖上,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地方。想抓它們,得拿命去拚。”
郭春海盯著地圖上那處用紅筆圈出來的區域——鷹嘴崖。那是興安嶺最險峻的懸崖之一,崖壁幾乎垂直,高度超過千米。岩縫裡長著稀疏的灌木,崖頂終年雲霧繚繞。當地獵人有句話:“寧打十頭熊,不上一趟鷹嘴崖。”
但這次,合作社必須上。
原因是一張來自哈爾濱的訂單。哈爾濱毛紡廠要生產一批高檔羊絨製品,需要最優質的野山羊絨。他們聽說興安嶺有喜馬拉雅野山羊,願意出高價收購——每隻山羊的絨,價格三千元。訂單量是二十隻,總價六萬。
六萬塊,在八十年代末不是小數目。合作社雖然有錢,但這樣的大單也不多見。更重要的是,如果能跟哈爾濱毛紡廠建立長期合作,合作社的養殖場就有了穩定的銷路。
“老爺子,我知道危險。”郭春海說,“但咱們能不能想想辦法?合作社現在正需要拓展新業務,這是個機會。”
“辦法不是冇有。”格帕欠開口了,“我年輕時候跟鄂倫春獵人上過鷹嘴崖。他們有種特殊的攀岩技巧,用獸皮繩和木鉤,能在懸崖上移動。但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現在那些老獵人要麼死了,要麼走不動了。”
“攀岩裝備呢?”金成哲問,“我從哈爾濱見過,有種登山用的繩索和安全帶,很結實。”
“那玩意兒咱們冇使過,不會用。”二愣子搖頭,“而且就算有裝備,人上去了,怎麼抓羊?懸羊機警得很,人在懸崖上行動不便,它們一蹦就能跳過幾米寬的裂縫。”
會議陷入沉默。人人都知道這個活兒的價值,但也知道它的難度和危險。
“這樣吧,”郭春海最後說,“咱們先去實地看看。帶上望遠鏡,遠遠觀察一下。如果實在不行,再想彆的辦法。哈爾濱毛紡廠那邊,我可以去談,看能不能換成彆的皮貨。”
第二天一早,一支精乾的小隊出發了。郭春海、格帕欠、二愣子,還有三個年輕獵手,都帶著槍,但主要是為了防身。他們還帶了一架高倍望遠鏡,是合作社從俄國進口的軍用望遠鏡,能看得很遠。
騎馬走了一天,傍晚時分到達鷹嘴崖腳下。抬頭望去,崖壁像一堵巨大的牆,直插雲霄。夕陽的餘暉照在崖壁上,泛著暗紅色的光,像凝固的血。崖頂確實有雲霧繚繞,看不清上麵有什麼。
“就在這兒紮營吧。”郭春海說,“明天一早觀察。”
晚上,他們在崖腳生了堆火,圍著火堆吃乾糧。山裡的夜很冷,即使生了火,還是能感覺到刺骨的寒意。遠處傳來狼嚎,悠長而淒厲。
“春海,你看。”格帕欠指著崖壁,“那兒有光。”
郭春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崖壁中段,有幾個小小的光點在移動。不是火光,是那種綠瑩瑩的光,像鬼火。
“是懸羊的眼睛。”格帕欠說,“它們在夜裡眼睛會反光。看這數量,至少有十幾隻。”
用望遠鏡看去,確實能看到幾隻野山羊的身影。它們在幾乎垂直的崖壁上移動,如履平地。時而跳躍過裂縫,時而用蹄子摳住岩石縫隙,身體輕盈得像冇有重量。
“真神了。”二愣子感歎,“這要是摔下來,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它們習慣了。”格帕欠說,“懸羊的蹄子特殊,中間有軟墊,邊緣堅硬,能抓住很小的凸起。而且它們身體平衡能力極好,能在巴掌寬的地方站著。”
觀察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後看得更清楚。崖壁上確實有野山羊,大約二十多隻。它們主要活動在兩個區域:一個是崖壁中段的幾個平台,那裡長著一些低矮的灌木,是它們的食物來源;另一個是崖頂,但雲霧遮擋,看不清具體情況。
“不好抓。”格帕欠搖頭,“你看它們的活動路線,都在最險要的地方。人要上去,得冒生命危險。”
郭春海冇說話,繼續用望遠鏡觀察。他發現,山羊雖然機警,但也有規律。每天早上太陽出來時,它們會從崖頂下到中段平台吃草;中午陽光最烈時,會躲到岩縫裡休息;下午再出來活動;傍晚又回到崖頂。
“也許不用上那麼高。”郭春海說,“咱們在中段平台設陷阱。山羊下來吃草時,困住它們。”
“怎麼設?”二愣子問,“平台就那麼點大,人上去都費勁,怎麼設陷阱?”
“用遠端裝置。”郭春海思路開啟了,“咱們在山下,用繩索把陷阱吊上去。陷阱做成籠子,帶機關,山羊進去就觸發,門關上。然後咱們再把籠子吊下來。”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理論上可行。問題是,怎麼確保山羊會進籠子?
“用鹽。”格帕欠說,“山羊愛吃鹽,尤其是春天,它們需要補充鹽分。在籠子裡放鹽磚,它們聞到味道就會進去。”
方案初步確定了。但實施起來,還有很多技術細節要解決。
首先是怎麼把籠子吊上去。鷹嘴崖太高,普通的繩索不夠長,也不夠結實。合作社有從俄國進口的登山繩,每根五十米,十根接起來纔夠用。但接起來的繩索強度會降低,能不能承受籠子和山羊的重量,是個問題。
其次是籠子的設計。要足夠輕,便於吊運;又要足夠結實,能困住山羊;還要有可靠的觸發機關。
第三是人員安全。操作繩索的人在山下,但籠子吊在半空,一旦出問題,很難救援。
回到合作社,郭春海召集技術人員開會。合作社現在人才濟濟,有老獵人,有退伍兵,還有從城裡請來的工程師。
工程師老劉是哈爾濱機械廠退休的,被合作社高薪聘來當技術顧問。他聽了郭春海的設想,推了推眼鏡:“理論上可行,但要精確計算。繩索的承重、籠子的重量、山羊的衝力,都要算清楚。差一點,就可能出事故。”
“劉工,您看需要什麼材料?”郭春海問。
“首先,繩索要用專業的登山靜力繩,直徑十毫米以上,破斷強度要超過兩千公斤。其次,滑輪要用航空鋁材,輕且結實。第三,籠子用鋁合金框架,外麪包鐵絲網。第四,觸發機關要用彈簧和卡扣,靈敏度要適中。”
這些材料都不便宜。郭春海算了一下,光裝備就要花五千多塊。但為了六萬的訂單,值得投入。
合作社現在有錢,采購渠道也廣。金成哲通過運輸網的關係,從哈爾濱買到了專業的登山裝備:十根靜力繩,五個滑輪,還有安全帶、安全鎖等輔助裝置。籠子材料在當地就能解決,合作社的機械加工車間現在有能力加工鋁合金。
花了半個月時間,所有裝備準備就緒。籠子做了五個,每個長兩米,寬一米,高一米五,重量控製在三十公斤以內。觸發機關反覆測試,確保可靠。
三月下旬,隊伍再次出發。這次規模更大,十五個人,帶了全套裝備,還有兩匹馬馱著物資。
到了鷹嘴崖腳下,先安營紮寨。然後開始實地測量,確定吊裝位置。
“這裡。”格帕欠指著一處崖壁,“這兒有個天然的平台,麵積大約十平方米。山羊經常在這裡活動。從咱們這個位置到平台,直線距離大約三百米,但繩索要留餘量,至少需要四百米。”
四百米,需要八根五十米的繩索連線。老劉工程師仔細檢查了每根繩索的連線處,確保牢固。
“吊裝方案是這樣的,”老劉在地上畫圖,“先用一根細繩把主繩索拉上去,固定在平台上的岩石上。然後用滑輪組把籠子吊上去。籠子到位後,咱們在山下操作,遠端開啟籠門。等山羊進去觸發機關,門關上,咱們再把籠子吊下來。”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光是那根引繩,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第一次嘗試,用弩把帶鉤的箭射上去。但距離太遠,弩的射程不夠,箭飛到一半就掉下來了。
第二次嘗試,用風箏。做個大風箏,把細繩綁在風箏線上,等風箏飛到平台上方時,剪斷線,讓細繩落下去。這個辦法有創意,但實際操作時,山風太大,風箏控製不住,差點把人都帶跑了。
最後還是用了最原始的辦法——人爬上去。
“我上。”二愣子站出來,“我年輕,手腳靈活。”
“不行,太危險。”郭春海不同意。
“那怎麼辦?總不能乾看著。”
格帕欠想了想:“咱們幾個老傢夥配合。我、春海、二愣子,三個人一起上。用登山繩做保護,互相照應。”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三個人都有豐富的山地經驗,格帕欠年輕時還上過鷹嘴崖。
準備了一天後,三人開始攀爬。身上穿著安全帶,連著主繩索。每爬一段,就把安全鎖釦在岩縫或凸起的岩石上。這是現代攀岩技術,比鄂倫春人的獸皮繩安全多了,但依然危險。
崖壁比想象的更難爬。很多地方根本冇有落腳點,隻能用岩塞和膨脹螺栓製造支點。格帕欠在最前麵開路,他經驗最豐富,能判斷哪裡能爬,哪裡不能。
爬了一上午,才爬了一百米。每個人都累得氣喘籲籲,手指被岩石磨出了血。
“休息一下。”郭春海說。他們找了一處稍微平緩的地方,用安全帶把自己掛在崖壁上,吃乾糧,喝水。
往下看,地麵的人像螞蟻一樣小。往上看,還有兩百米。雲霧在頭頂飄蕩,看不清崖頂。
“老爺子,您當年是怎麼爬的?”二愣子問。
“當年?當年不要命。”格帕欠苦笑,“就用一根皮繩,腰上一纏,就這麼上。摔死過好幾個人。現在想想,能活到現在是運氣。”
休息了半小時,繼續爬。越往上越難,有一段幾乎是垂直的,隻能靠臂力一點一點往上挪。郭春海的胳膊酸得像要斷掉,但他咬牙堅持。不能在這裡放棄,下麵那麼多兄弟看著呢。
終於,在下午三點,爬到了平台。平台比從下麵看要大一些,有十幾平方米。上麵長著一些低矮的灌木,還有山羊的糞便和蹄印。
“成功了!”二愣子興奮地大喊,聲音在峽穀裡迴盪。
固定好主繩索,放下引繩。下麵的隊員把籠子綁好,三人合力往上拉。三十公斤的籠子,在四百米的繩索上晃悠,很難控製。拉了一個小時,才把第一個籠子拉上來。
固定在平台上,開啟籠門,裡麵放上鹽磚。然後三人小心翼翼地下撤。下山比上山更危險,因為看不見腳下的路。等到地麵時,天已經黑了。
所有人都累癱了,但都很興奮。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來是等待。第二天一早,用望遠鏡觀察。山羊群果然下來了,它們在平台上吃草,但很警惕,圍著籠子轉,不敢進去。
“它們怕這個新東西。”格帕欠說,“得讓它們習慣。”
等了三天,山羊終於放鬆了警惕。第四天早上,一隻年輕公羊第一個走進了籠子。它聞到鹽味,忍不住去舔鹽磚。剛進去,“哢嗒”一聲,籠門關上了。
“抓到了!”山下爆發出歡呼。
但問題來了——怎麼把籠子吊下來?籠子裡有羊,重量增加了一倍多,而且羊會掙紮,會產生晃動。
“慢慢來。”老劉工程師很鎮定,“用滑輪組,兩個人控製速度,不能快,一快就容易晃。”
籠子緩緩下降。羊在裡麵驚恐地掙紮,撞擊籠壁,整個籠子在空中搖晃。控製繩索的兩個隊員拚命穩住,手上勒出了血印。
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終於,籠子安全落地。
開啟籠門,那隻野山羊衝出來,想跑,但被早就準備好的網罩住了。這是一隻成年公羊,體重大約六十公斤,肩高八十公分。它的毛很長,特彆是頸部和胸部的毛,又細又軟,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好羊!”格帕欠摸著羊絨,“這絨質量真好,比家養的山羊絨細得多。”
第一隻成功捕獲,大家信心大增。接下來幾天,又用同樣的方法抓到了四隻。但這時,山羊學聰明瞭,不再進籠子。
“得換個地方了。”郭春海說,“平台上已經放了五個籠子,山羊不敢來了。咱們把籠子挪到彆的位置。”
挪籠子又是個大工程。得有人再爬上去,把籠子解下來,吊到新的位置固定。這次二愣子主動請纓,帶了兩個年輕獵手上去了。
新的位置選在平台上方五十米處的一個小凹槽。那裡更隱蔽,山羊可能更放鬆。
果然,換了位置後,又抓到了三隻。但這時,意外發生了。
那天下午,二愣子他們正在平台上收拾籠子,準備下撤。突然,崖頂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不好!落石!”二愣子大喊。
幾塊籃球大小的石頭從崖頂滾落,直衝平台而來。平台上的人無處可躲,隻能緊緊貼在崖壁上。
一塊石頭砸中了固定主繩索的岩塞,“哢嚓”一聲,岩塞鬆動了。繩索開始滑動,籠子往崖下墜去。
“抓住繩索!”二愣子撲過去,死死抓住繩索。但下墜的力量太大,把他整個人拖向崖邊。另外兩個隊員也撲上來幫忙,三個人才勉強穩住。
但繩索已經磨損了,在岩石邊緣摩擦,纖維一根根斷裂。
“繩索要斷了!快加固!”
下麵的人看到了險情,郭春海立刻帶人往上爬,但來不及了。
“哢嚓——”繩索終於斷了。籠子帶著半截繩索墜向崖底,發出轟然巨響。幸好籠子是空的,冇有山羊。
但更嚴重的是,二愣子他們被困在了平台上。主繩索斷了,他們下不來了。
“二愣子!你們怎麼樣?”郭春海用對講機喊。
“我們冇事,但繩子斷了,下不去了。”二愣子的聲音還算鎮定,“食物和水還能堅持兩天。”
兩天,必須在這時間內把他們救下來。
郭春海急得團團轉。從下麵再爬上去送繩子?太危險,而且時間不夠。
“有個辦法。”老劉工程師說,“用合作社運輸隊的吊車。把吊車開過來,用吊臂把他們吊下來。”
“吊車能開到這裡?”
“能,就是路不好走,得連夜趕工修路。”
事不宜遲,金成哲立刻回合作社調吊車。同時,郭春海帶人修路——從最近的公路到鷹嘴崖腳下,有五公裡山路,要拓寬,要平整。
二十多個人,連夜乾活。打著手電筒,用鐵鍬、鎬頭,一鍬一鍬地挖。手上磨出了血泡,冇人喊累。二愣子是他們的兄弟,必須救下來。
到第二天中午,路修通了。吊車緩緩開進來,這是個大傢夥,臂長二十米,但離三百米的高度還差得遠。
“吊車臂不夠長,但可以把繩索送到半空。”老劉計算著,“讓二愣子他們從平台下到吊車能夠到的高度,再換到吊車上。”
方案可行,但依然危險。二愣子他們要沿著崖壁下爬兩百米,到吊車臂能夠到的地方。
對講機裡,郭春海把方案告訴二愣子。
“冇問題,我們能下。”二愣子很乾脆。
三人繫好安全帶,用岩釘和繩索,開始下爬。下爬比上爬更難,因為看不見腳下的支點。全靠感覺,靠經驗。
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下挪。汗水濕透了衣服,山風吹來,冷得發抖。手指早就磨破了,每抓一次岩石都鑽心地疼。
爬了四個小時,終於到了吊車能夠到的高度。吊車臂緩緩伸過來,臂端掛著個吊籃。
“跳!”郭春海在對講機裡喊。
二愣子看準時機,縱身一躍,抓住了吊籃。另外兩人也跟著跳過來。吊籃晃動得厲害,但總算穩住了。
吊車臂緩緩收回,三人安全落地。
所有人衝上去,擁抱他們,拍他們的背。二愣子癱坐在地上,傻笑:“媽的,差點就交代在上麵了。”
這次事故讓大家心有餘悸。但山羊還要抓,訂單還要完成。
“這樣下去不行。”郭春海總結教訓,“太危險了。咱們換個思路——不用籠子了,用麻醉槍。”
合作社有獸醫用的麻醉槍,是給大型動物做手術時用的。劑量控製得好,動物隻會昏迷幾個小時,不會死。
“但山羊在懸崖上,麻醉了掉下來,不就摔死了?”
“咱們在下麵張網。”郭春海說,“用那種大網,兜在崖下。山羊被麻醉後掉下來,落在網上,摔不傷。”
這個辦法安全多了。但麻醉槍的射程有限,隻有五十米。而山羊活動的平台在三百米高處。
“用無人機。”老劉工程師又提出新想法,“我從雜誌上看到,國外有用無線電遙控飛機送貨的。咱們可以做個簡單的,把麻醉槍綁在上麵,遙控飛到平台附近發射。”
八十年代末,無人機還是稀罕物。但合作社有人才,有資源,可以嘗試。
回合作社後,老劉帶人開始研製。用航模飛機改裝,加裝遙控裝置,下麵掛載小型麻醉槍。槍的扳機用電磁鐵控製,遙控發射。
花了十天時間,第一架“無人機”造出來了。翼展兩米,用汽油發動機,能飛行二十分鐘。載重五公斤,剛好夠帶一支麻醉槍和一支麻醉針。
再次來到鷹嘴崖,這次帶了新裝備。無人機起飛,嗡嗡地飛向平台。下麵的人通過望遠鏡觀察,遙控操作。
第一次失敗了——無人機飛得不穩,還冇到平台就掉下來了。幸好下麵是樹林,冇摔壞。
第二次調整了引數,飛得穩了些。飛到平台附近,對準一隻山羊,發射麻醉針。針打中了羊的臀部,但劑量不夠,羊隻是晃了晃,冇倒下。
第三次,增加了劑量。這次成功了,一隻山羊被麻醉,晃晃悠悠地倒下了。
但怎麼把它弄下來?山羊倒在平台上,無人機帶不動。
“還得人上去。”格帕欠說,“不過這次不用爬那麼高,用吊車把人送到平台附近,再爬一小段。”
這個辦法可行。吊車把二愣子送到離平台二十米的高度,他用繩索盪到平台上,把麻醉的山羊綁好,再用吊車吊下來。
一隻、兩隻、三隻……用這個方法,又抓到了八隻。加上之前籠子抓的五隻,總共十三隻,離二十隻的目標還差七隻。
但這時,山羊徹底警覺了。它們不再到平台上來,而是躲在更高更險的地方。
“還剩七隻,抓不抓?”二愣子問。
郭春海看著疲憊的隊員們,看著傷痕累累的裝備,想了想:“算了,十三隻也夠了。咱們不能為了錢把命搭上。回合作社,我跟哈爾濱那邊解釋,看能不能減量。”
大家鬆了口氣。這一個月的懸崖戰,每個人都到了極限。
回到合作社,郭春海給哈爾濱毛紡廠打電話。對方聽了情況,不但冇怪罪,反而很佩服:“郭隊長,你們能抓到十三隻已經很了不起了。這樣,十三隻就十三隻,價格不變。而且如果你們願意,我們可以簽長期合同,你們每年提供野山羊絨,有多少要多少。”
這是個意外之喜。長期合同比一錘子買賣更有價值。
十三隻山羊的絨,賣了四萬元。扣除成本,淨賺三萬元。更重要的是,開啟了高階羊絨市場。
看著那些銀光閃閃的羊絨,郭春海很感慨。為了這些絨,兄弟們差點把命搭上。但這就是獵人——與天鬥,與地鬥,與險境鬥。
“同誌們,”在總結會上,郭春海說,“這次懸崖戰,咱們贏了,但也付出了代價。二愣子他們差點回不來,裝備損失了五千多。但我想說的是,值!不是因為賺了錢,而是因為咱們證明瞭,冇有合作社乾不成的事。隻要團結,隻要動腦筋,再難的事也能辦成。”
掌聲響起,熱烈而持久。
“但我也要說,”郭春海嚴肅起來,“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以後再有這樣的危險任務,必須做更充分的準備,必須把安全措施做到極致。錢可以少賺,人不能出事。”
大家都點頭。這次懸崖戰,給每個人都上了一課。
山羊被養在合作社的養殖場。這些野性難馴的傢夥,剛開始很不適應,但慢慢地,在充足的食物和良好的照顧下,也安頓下來了。合作社計劃用它們做種羊,與本地山羊雜交,培育出絨質好、適應性強的品種。
這又是新的開始。
郭春海站在養殖場外,看著那些在圍欄裡跳躍的山羊,心裡很平靜。
懸崖戰結束了,但合作社的征程還在繼續。前方還有更多的山要爬,更多的難關要過。
但他不怕。
因為身後有合作社的兄弟們,有這片養育他的黑土地。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