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前後,興安嶺迎來了第一場透雨。
雨水從灰濛濛的天上灑下來,不急不緩,把山野澆了個透。乾渴了一個冬天的土地貪婪地吮吸著,蒸騰起白色的霧氣。合作社大院裡的那兩棵老榆樹,葉子一夜之間全綠了,油亮亮的,在雨中閃著光。
托羅布老爺子站在屋簷下,望著雨幕,掐著手指頭算了算日子。
“該開眼了。”他自言自語。
“開眼”是鄂溫克人熬鷹的古法——雛鷹長到一個月大,羽翼漸豐,但眼睛還被一層薄薄的膜蒙著,看不清東西。這時候得由主人親手幫它揭開那層膜,讓鷹第一次看清這個世界,也看清主人。從那以後,鷹就認定主人是它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人,這一生都會追隨。
這兩隻海東青雛鷹養在合作社後院專門搭的鷹舍裡。鷹舍不大,用木板和鐵絲網圍成,頂上蓋著油氈防雨。裡麵立著兩根橫杆,是讓鷹歇腳的。牆角堆著乾淨的乾草,鋪成軟軟的窩。
公的那隻叫“鐵爪”,已經長到三斤多重,站在橫杆上,個頭快趕上成年公雞了。身上的絨毛褪了大半,長出了深褐色的正羽,隻是還參差不齊,像件破衣裳。眼睛被一層灰白色的膜蒙著,偶爾轉動一下,顯得茫然無助。
母的那隻叫“金睛”,比鐵爪小一圈,羽毛顏色淺一些,透著淡淡的金色。它膽子小,大部分時間縮在窩裡,隻有餵食的時候纔敢出來。
郭春海這些天幾乎住在了鷹舍。熬鷹的活兒苦,得晝夜守著,不能離人。特彆是這開眼前的最後幾天,最是關鍵。
“熬鷹熬鷹,熬的是鷹,也是人。”托羅布老爺子每天都要來檢視,一邊看一邊傳授經驗,“鷹性子烈,寧可餓死也不屈服。你得比它更有耐心,更堅韌。”
郭春海記在心裡。這些天他幾乎冇怎麼睡,困了就在鷹舍裡打個盹,醒了就守著兩隻雛鷹。餵食、清潔、陪它們說話——雖然鷹聽不懂,但老爺子說,聲音能讓它們記住主人。
烏娜吉心疼丈夫,每天三頓飯準時送來,還燉了雞湯補身子。
“春海,歇會兒吧,眼睛都熬紅了。”
“冇事。”郭春海接過湯碗,幾口喝光,“老爺子說了,這幾天最關鍵。熬過去,鷹就認主了。”
“可你也不能不睡覺啊。”烏娜吉摸摸丈夫的臉,“瘦了一圈了。”
郭春海握住妻子的手:“娜吉,你知道這兩隻鷹對合作社多重要嗎?有了它們,咱們打獵就能事半功倍。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逃不過它們的眼睛。”
“我知道重要,可你的身子……”
“我撐得住。”郭春海笑笑,“等熬成了,我好好睡三天。”
烏娜吉知道勸不住,歎口氣,收拾碗筷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晚上我讓二愣子來替你一會兒。”
“不用,我自己來。”
開眼的日子定在穀雨後第三天。那天早上,雨停了,太陽從雲縫裡露出來,把滿山的雨水照得亮晶晶的。
托羅布老爺子早早來到鷹舍,先檢視了兩隻雛鷹的狀態。
“鐵爪可以了。”老爺子摸摸鐵爪的胸脯,“膘肥體壯,精神頭足。金睛還差一點,膽子太小,得再養兩天。”
開眼儀式在合作社大院中央舉行。這是鄂溫克人的傳統,得在有天光的地方,讓鷹第一眼看見的是廣闊的天空。
院子裡擺了一張方桌,桌上鋪著紅布。紅布上放著一碗清水,一把小銀刀(老爺子帶來的傳家寶),還有一小塊風乾的鹿心——這是給鷹開眼後的第一口食物。
合作社的人都來了,圍成一圈,屏息靜氣地看著。連狗舍裡的獵犬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安安靜靜地趴著,不叫不鬨。
托羅布老爺子淨了手,走到桌前,麵朝東方,用鄂溫克語低聲唸誦古老的禱詞。聲音低沉悠長,像風吹過鬆林,帶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禱詞唸完,老爺子轉向郭春海:“郭隊長,你來。”
郭春海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他從老爺子手裡接過小銀刀,在清水裡浸了浸,然後走到鐵爪麵前。
鐵爪被格帕欠抱著,一動不動。它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顫抖著。
“彆怕。”郭春海輕聲說,左手輕輕托住鐵爪的頭,右手拿起銀刀。
刀尖很細,很亮。郭春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刀尖貼近鐵爪左眼的灰膜。老爺子在旁邊指導:“穩,一定要穩。不能太深,傷著眼珠子。也不能太淺,膜冇開透。”
刀尖輕輕劃過。那層灰膜像一層極薄的皮,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鐵爪渾身一震,眼睛猛地睜開。
第一眼。
那是一隻怎樣的眼睛啊!琥珀色的瞳仁,像兩顆寶石,清澈、銳利、深不見底。眼睛裡倒映著藍天、白雲、還有郭春海的臉。
郭春海和那雙眼睛對視著,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彷彿不是他在看鷹,而是鷹在看他。那眼神裡有警惕,有好奇,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羈絆。
“繼續,右眼。”老爺子提醒。
郭春海定了定神,用同樣的方法劃開右眼的灰膜。兩隻眼睛都睜開了,鐵爪轉動著頭,第一次看清了這個世界。它看到了天空,看到了人群,看到了抱著它的格帕欠,最後,目光又落回郭春海身上。
“餵它。”老爺子說。
郭春海拿起那塊鹿心,遞到鐵爪嘴邊。鐵爪猶豫了一下,輕輕啄了一口,然後大口吃起來。吃完,它用喙蹭了蹭郭春海的手,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咕嚕聲。
“成了!”托羅布老爺子一拍大腿,“它認你了!”
圍觀的眾人鬆了一口氣,隨即爆發出歡呼聲。
“隊長厲害!”
“咱們有鷹了!”
郭春海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這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他輕輕撫摸鐵爪的頭,鐵爪溫順地閉上眼睛。
接下來是金睛。因為膽子小,開眼過程更需謹慎。郭春海花了比鐵爪多一倍的時間,才把兩隻眼睛的膜都劃開。
金睛睜開眼後,第一反應是害怕。它縮著脖子,眼睛不停地轉動,看看這看看那。郭春海耐心地餵它鹿心,輕聲安撫。好半天,金睛才慢慢放鬆下來,開始吃東西。
“母鷹性子溫,但記仇。”托羅布老爺子說,“你好好待它,它比公鷹更忠誠。”
開眼儀式圓滿成功。但郭春海知道,這才隻是開始。接下來,是更艱苦的訓練。
訓鷹的第一步是“叫遠”——讓鷹聽到主人的呼喚就飛過來。
訓練場設在河灘邊的空地上。那裡視野開闊,冇有障礙物。郭春海手臂上套著厚厚的皮護臂,站在場地一端。格帕欠抱著鐵爪,站在五十步開外的另一端。
“放!”郭春海喊。
格帕欠鬆開手。鐵爪撲棱著翅膀,卻冇飛起來——它還不怎麼會飛,隻能撲騰幾下落在地上。
“用肉引。”托羅布老爺子說。
郭春海舉起一塊肉,晃動。鐵爪看到了,掙紮著想飛過來,但翅膀力量不夠,隻能連飛帶跑,踉踉蹌蹌地撲到郭春海手臂上。
“好樣的!”郭春海獎勵它肉吃。
第一天,鐵爪最遠隻能飛二十步。金睛更差,十步就落地了。但郭春海不著急,老爺子說了,訓鷹急不得,得一天天來。
除了叫遠,還得練“認食”——隻吃主人喂的食物,不吃彆人給的。
這個訓練有點殘酷。方法是餓著鷹,隻給少量的水。等鷹餓極了,再讓不同的人拿食物餵它。鷹要是吃了,就不給真正的食物。隻有堅持不吃陌生人食物的鷹,才能得到獎勵。
鐵爪性子烈,餓了兩天,眼都綠了,可就是不吃彆人喂的東西。金睛差點冇堅持住,第三天的時候,看到二愣子手裡的肉,忍不住伸頭去啄。被郭春海及時製止,餓了一頓。從那以後,金睛也學乖了。
最難的訓練是“狩獵模擬”。鷹是天生的獵手,但得教會它什麼是該抓的,什麼是不該抓的。
托羅布老爺子從山裡抓了幾隻活野兔,關在鐵絲籠裡。訓練時,把兔子放出來,讓鷹去抓。抓到了,獎勵。抓不到,不給。
第一次訓練,鐵爪看到兔子,興奮地撲上去。但它冇經驗,一爪子抓在兔子背上,被兔子蹬了一腳,差點摔下來。兔子趁機鑽進草叢跑了。
“撲空了。”老爺子說,“得教它抓要害——脖子或者頭。”
第二次,鐵爪學聰明瞭。它在空中盤旋,看準時機,一個俯衝,雙爪狠狠抓住兔子的脖子。兔子掙紮幾下,不動了。
“好!”郭春海大聲表揚。
鐵爪抓著兔子飛回來,得意地叫了一聲。郭春海獎勵它一大塊鮮肉。
金睛的訓練就冇那麼順利了。它膽子小,看到兔子跑,不敢去抓。試了幾次都失敗,急得郭春海直撓頭。
“母鷹就這樣。”托羅布倒不著急,“得慢慢來。你可以先讓它抓死的,再抓半死的,最後抓活的。”
於是,郭春海改變方法。先用死兔子訓練金睛抓取動作,再用受傷的兔子(打斷腿)訓練它撲殺,最後才用健康的兔子。
半個月後,金睛終於成功抓到了第一隻活兔子。雖然動作還有些笨拙,但總算是成功了。
兩隻鷹一天天進步,郭春海卻一天天憔悴。熬鷹的辛苦,外人難以想象。白天訓練,晚上還得陪著鷹——老爺子說,得讓鷹習慣主人的存在,睡覺都得在一起。
鷹舍裡添了一張小床,郭春海晚上就睡在那裡。鐵爪和金睛站在橫杆上,眼睛半睜半閉,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有時半夜,鐵爪會突然叫一聲,郭春海就得立刻起來檢視。
一個月下來,郭春海瘦了十斤,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烏娜吉看了心疼,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
“春海,要不讓格帕欠替你幾天?”
“不行。”郭春海很堅決,“熬鷹必須從頭到尾一個人。換人了,鷹就不認主了。”
“可你這樣下去……”
“我冇事。”郭春海抱住妻子,“再堅持幾天,等它們完全訓成了,我就輕鬆了。”
話雖這麼說,但郭春海自己知道,訓鷹這條路,冇有輕鬆的時候。鷹是猛禽,野性難馴,今天訓好了,明天可能就又野了。得天天訓,月月訓,年年訓。
就在兩隻鷹訓練漸入佳境時,出了件意外。
那天下午,郭春海在河灘訓練金睛叫遠。金睛已經能飛一百步了,成績不錯。訓練結束,郭春海正要帶它回鷹舍,天空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鳴叫。
抬頭一看,一隻成年海東青正在上空盤旋。那鷹體型巨大,翅膀展開有兩米多寬,在陽光下羽毛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是鐵爪和金睛的母親。
母鷹一直在附近徘徊,監視著它的孩子。今天終於忍不住,飛下來檢視。
看到母親,鐵爪和金睛都激動起來,撲棱著翅膀,發出急切的叫聲。金睛甚至想掙脫郭春海的手,往天上飛。
“不好!”郭春海心裡一緊。要是讓母鷹把兩隻雛鷹帶走了,這一個月的心血就白費了。
他趕緊把兩隻鷹護在身後,抬頭盯著母鷹。母鷹在空中盤旋,越飛越低,眼睛死死盯著郭春海,充滿敵意。
“老爺子!老爺子!”郭春海大喊。
托羅布聞聲趕來,看到這情景,也吃了一驚。
“彆慌。”老爺子說,“母鷹是來看孩子的,不是來搶的。你把鷹抱緊,彆讓它們飛。”
郭春海一手抱一隻,死死按住。鐵爪和金睛掙紮著,叫聲越來越急。
母鷹又盤旋了幾圈,突然一個俯衝,朝郭春海撲來。速度極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郭春海來不及躲閃,隻能側身護住兩隻雛鷹。母鷹的爪子擦著他的肩膀劃過,撕破了衣服,留下幾道血痕。
“開槍嗎?”格帕欠掏出槍。
“不能開!”托羅布攔住,“打死了母鷹,這兩隻雛鷹就廢了——它們會記仇。”
母鷹一擊不中,又飛上天空,準備第二次俯衝。
郭春海腦子飛快轉動。突然,他有了主意。
“把鐵爪給我。”他對格帕欠說。
格帕欠不解,但還是把鐵爪遞過去。郭春海一手抱一隻鷹,高高舉起,朝著天空的母鷹。
“你看清楚了!”他大聲喊,“你的孩子在我這裡,過得很好!我會好好養大它們,讓它們成為最優秀的獵鷹!你若是真為它們好,就該讓它們跟著我!”
母鷹停在半空,看著郭春海,又看看他手裡的兩隻雛鷹。鐵爪和金睛也安靜下來,抬頭看著母親。
時間彷彿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奇異的人鷹對峙。
良久,母鷹發出一聲長鳴,聲音淒厲而哀傷。它在空中又盤旋了三圈,最後深深看了孩子一眼,振翅高飛,消失在遠山之後。
“它走了。”托羅布鬆了口氣,“它聽懂了你的話。”
郭春海放下兩隻鷹,這才發現自己的腿在發軟。肩膀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這些,趕緊檢查鐵爪和金睛。
兩隻鷹都好好的,隻是受了驚嚇,有些發抖。
“冇事了,冇事了。”郭春海輕聲安撫。
從那以後,母鷹再也冇出現過。鐵爪和金睛也徹底認了郭春海這個主人,訓練起來更加配合。
又過了一個月,兩隻鷹完全訓成了。鐵爪能飛五百步不落地,抓兔子百發百中。金睛雖然膽子還是小,但在郭春海的鼓勵下,也能完成各種訓練科目。
托羅布老爺子宣佈:“可以上山了。”
第一次實戰選在一個晴朗的早晨。目標:野雞。野雞會飛,但飛不高,飛不遠,適合鷹練手。
狩獵隊全體出動——二十匹馬,二十八條狗,兩隻鷹。隊伍浩浩蕩盪開出麅子屯,引得屯裡人都出來看熱鬨。
“看那鷹!多精神!”
“合作社這回厲害了!”
到了預定獵場,郭春海先放鐵爪。鐵爪展翅飛上天空,在百米高處盤旋,銳利的眼睛掃視著地麵。
不一會兒,它發現了目標,發出一聲鳴叫,俯衝而下。眾人還冇看清,就見它從草叢裡抓起一隻肥大的野雞,撲棱著翅膀飛回來。
“好!”眾人齊聲喝彩。
接著放金睛。金睛有些猶豫,在空中盤旋了好幾圈,才鼓起勇氣俯衝。第一次撲空了,野雞驚叫著飛起。金睛緊追不捨,終於在第二次俯衝時得手。
兩隻鷹輪番出擊,一個上午抓了八隻野雞,兩隻野兔。獵犬隊幾乎冇派上用場——鷹把活兒都乾了。
中午休息時,大家圍坐在一起吃乾糧。鐵爪和金睛站在郭春海身邊的木架上,昂首挺胸,神氣十足。
“隊長,這鷹太厲害了!”二愣子羨慕地說,“比狗還好使。”
“各有各的用處。”郭春海說,“鷹在天上,視野開闊,適合找目標。狗在地上,能圍能堵,適合困獵物。配合起來,纔是最好的。”
托羅布老爺子點點頭:“郭隊長說得對。我們鄂溫克人打獵,從來都是鷹、狗、人一起上。天上有眼,地上有腿,手上有槍,這纔是完整的獵人。”
下午繼續。這次目標是野兔群。鐵爪和金睛在天上偵察,發現目標後引導獵犬隊圍堵。狗群把兔子從洞裡趕出來,鷹從天而降一擊致命。配合得天衣無縫。
太陽西斜時,隊伍滿載而歸。馬背上馱著二十多隻野兔,十幾隻野雞,還有兩隻意外收穫的狐狸。
回到合作社,清點戰果,所有人都喜笑顏開。
“這一天的收穫,趕上以前一個禮拜了!”
“還是隊長有眼光,養鷹這主意太好了!”
郭春海也很高興,但他冇忘形。晚上總結會上,他說:“今天隻是開始。鷹訓成了,狗訓成了,馬也訓成了。接下來,咱們要乾票大的。”
“什麼大的?”眾人眼睛一亮。
“槍圍野豬。”郭春海一字一句地說,“老黑山南坡有個野豬穀,那裡的野豬,多得數不清。咱們合作社的狩獵隊,要打出名聲,就得從那兒開始。”
眾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散會後,郭春海回到鷹舍。鐵爪和金睛已經吃飽了,站在橫杆上梳理羽毛。看到他進來,都轉過頭,發出咕咕的叫聲。
郭春海走過去,挨個撫摸它們的頭。
“今天表現不錯。”他說,“但還不夠。野豬不比兔子,皮厚力大,還會拚命。到時候,得靠你們在天上盯著,彆讓豬跑了。”
鐵爪似乎聽懂了,輕輕啄了啄郭春海的手。
窗外,月色如水。遠處傳來幾聲狼嚎,但合作社大院裡一片安寧。
郭春海躺在小床上,看著橫杆上的兩隻鷹,心裡充滿了希望。
有了它們,合作社的狩獵隊如虎添翼。
更重要的,通過熬鷹訓鷹,他領悟了一個道理:再野性的東西,隻要用心去對待,都能被馴服。鷹如此,狗如此,馬如此,人也是如此。
這世上,冇有馴不服的野獸。
隻有不用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