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帕欠的獵刀擺在郭春海家堂屋正中的供桌上,旁邊點著兩盞長明燈,燈油是烏娜吉用最好的豆油調的,燈芯撚得細細的,火光跳動,映著刀身上鄂倫春圖騰的暗紋。
屯裡犧牲的十二個後生,都埋在了後山的向陽坡上,墳前立了青石碑,碑上刻著名字和生卒年月。每天清晨,他們的家人都會去墳前燒紙、唸叨,紙灰被山風捲起,飄飄揚揚,像一群黑蝴蝶。
受傷的二十多人,在烏娜吉和幾個懂草藥的婦女照料下,漸漸好轉。最重的幾個,郭春海派人送到縣醫院,錢從這次帶回來的黃金裡出——老崔做主,從撈回來的十二袋黃金裡拿出一小部分,換成現金,用於撫卹和醫療。
“該花的錢不能省。”老崔對郭春海說,“人比錢重要。這次要不是巴特爾及時搬來援兵,咱們可能就回不來了。對活著的人要厚待,對死去的人要厚葬,這樣隊伍纔有人心。”
郭春海點頭。他這幾天瘦得厲害,眼眶深陷,顴骨突出,但眼睛裡的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亮——那是痛過、悔過、恨過之後,淬鍊出來的寒光。
“崔叔,檔案都藏好了嗎?”他問。
“藏好了。”老崔壓低聲音,“按你說的,分了三份。一份埋在倉庫地窖的夾層裡,一份藏在後山那個隻有咱倆知道的石洞裡,還有一份……”他頓了頓,“我讓金哲帶回國內了,交給可靠的人保管。萬一咱這兒出事,至少國內還有備份。”
“好。”郭春海鬆了口氣,“那些東西,比黃金重要百倍。黃金丟了還能再掙,那些檔案要是丟了,咱們對不起死在日本人手裡的同胞。”
“我懂。”老崔拍拍他的肩膀,“春海,你也彆太自責。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格帕欠他們是好樣的,冇給咱中國人丟臉。”
郭春海冇說話,隻是看著供桌上那把獵刀。刀柄上纏著的皮繩已經磨損,那是格帕欠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這個沉默的鄂倫春漢子,從狩獵隊組建那天起就跟在他身邊,話不多,但做事最踏實,箭法最準,追蹤最厲害。多少次險境,都是靠他才化險為夷。
可現在,人不在了。
“我會找到他的。”郭春海忽然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把大海翻過來,我也要找到他。”
老崔歎了口氣,冇再勸。他知道郭春海的性子,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麅子屯在悲傷中慢慢恢複秩序。碼頭重修了,船修好了,倉庫擴建了。用黃金換來的錢,買了更多的建築材料,屯裡開始蓋新房子——不是一家一戶的蓋,而是統一規劃,蓋成排的磚瓦房,每家三間,帶個小院。
“這是春海的意思。”老崔在屯民大會上說,“這次犧牲的兄弟,他們的家人,優先分房。受傷的兄弟,治療費用全包,以後隊裡養著。咱們麅子屯,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這話贏得了全屯人的擁護。那些犧牲者的家屬,雖然失去了親人,但得到了實實在在的照顧,心裡多少有了些安慰。屯裡的青壯年看到隊裡這麼厚待自己人,更是鐵了心要跟著郭春海乾。
牛寡婦也分到了新房——她閨女秀雲嫁給了張鐵柱,算是隊裡人的家屬。搬家那天,牛寡婦拉著烏娜吉的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春海媳婦,以前是我不對,我嘴賤,我眼紅……你們不記仇,還給我們娘倆這麼好的房子……我……我以後要是再說你們一句壞話,讓我天打雷劈!”
烏娜吉拍拍她的手:“牛嬸,過去的事不提了。以後咱們一個屯的,互相照應。”
屯裡一片和諧,但郭春海知道,外部的危機遠未解除。伊戈爾雖然吃了敗仗,但主力尚存,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疤臉劉和青龍幫過江龍那邊,雖然暫時冇動靜,但肯定在暗中窺伺。
更麻煩的是,縣城那邊傳來訊息,說有人在打聽麅子屯的事,問得很細——有多少人,多少船,多少槍,倉庫裡有什麼,郭春海每天去哪,見什麼人……
“可能是伊戈爾的探子,也可能是疤臉劉的人。”格帕欠失蹤後,劉老蔫兒接替了偵察的工作,“隊長,咱們得小心。”
“我知道。”郭春海說,“老蔫兒,你帶幾個人,在屯子周圍設暗哨。凡是生麵孔,都給我盯緊了。二愣子,你帶船隊在附近海域巡邏,發現有可疑船隻,立刻報告。”
“是!”
安排完防衛,郭春海開始考慮下一步的發展。光靠防守不行,得主動出擊,消除隱患。但眼下隊伍剛經曆大戰,需要休整。而且,最重要的檔案已經到手,當務之急是把這些檔案送回國,交給該交的人。
他找來金哲商量。金哲這段時間一直留在麅子屯,幫著處理黃金兌換和物資采購的事。
“檔案我已經托人送回去了。”金哲說,“是我一個老戰友,在瀋陽軍區,絕對可靠。他答應會把檔案轉交給有關部門。不過春海,這事急不得,得慢慢來。那些檔案牽涉太大,上麵得仔細研究,才能決定怎麼處理。”
“我明白。”郭春海說,“但伊戈爾那邊不會給咱們時間。他吃了這麼大虧,一定會報複。還有疤臉劉和過江龍,他們肯定在等機會。”
金哲沉吟了一下:“春海,我倒有個想法。你現在兵強馬壯,在這片海域已經是一方勢力了。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整合。把附近的小漁村、小部落都聯合起來,成立一個‘漁民互助會’之類的組織。大家抱團取暖,伊戈爾就不敢輕易動你們。”
郭春海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就像鄂溫克和阿伊努那樣,大家聯合起來,互相照應。”
“對。”金哲點頭,“但這事不能急,得慢慢來。你先從附近的幾個漁村開始,給他們提供保護,幫他們賣魚,價格公道些。等他們嚐到甜頭,自然願意跟你們聯合。”
“好,就這麼辦。”
接下來的一個月,郭春海帶著船隊,在附近海域活動。遇到漁民的船,就上前打招呼,問問收穫,聊聊行情。遇到困難的就幫一把——船壞了幫著修,冇油了送點油,被欺負了出頭撐腰。
漸漸地,“海東青”的名聲在漁民中傳開了。大家都說,麅子屯的郭隊長仗義,不欺壓弱小,還幫窮人。有些小漁村主動找上門,想加入“互助會”。
郭春海來者不拒,但定了規矩:加入互助會,就得守會規——不準欺壓同行,不準濫捕濫殺,不準販賣違禁品。違反者,輕則罰款,重則除名。
會規雖然嚴格,但好處也實實在在。加入互助會的漁村,賣魚有固定渠道,價格比賣給魚販子高兩成;遇到困難,互助會會幫忙;被外人欺負,互助會會出頭。
一個月下來,已經有八個漁村加入了互助會。郭春海在麅子屯召開了第一次會員大會,製定了詳細的章程,選出了理事會——郭春海是會長,老崔是副會長,每個漁村出一個代表當理事。
“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家人。”郭春海在大會上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誰欺負咱們任何一個村子,就是欺負咱們所有人。咱們團結起來,就不怕任何人!”
“好!”台下掌聲雷動。
互助會的成立,讓麅子屯的勢力範圍擴大了好幾倍。現在,從綏芬河口到庫頁島西岸,上百海裡的海域,都在互助會的影響之下。伊戈爾雖然還有船在活動,但已經不敢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了。
但就在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暗箭來了。
這天傍晚,郭春海正在倉庫裡盤點物資,張鐵柱匆匆跑進來,臉色煞白:“隊長,不好了!出事了!”
“怎麼了?”郭春海心裡一緊。
“咱們……咱們賣給縣武裝部的那批野味,出問題了!”張鐵柱喘著粗氣說,“吃了那批野味的人,上吐下瀉,進了醫院!武裝部的人找上門來了,說是咱們的肉有問題,要抓人!”
郭春海眉頭緊鎖。賣給縣武裝部的野味,都是狩獵隊精挑細選的,處理得乾乾淨淨,怎麼會出問題?
“具體怎麼回事?說清楚。”
“我也不是很清楚。”張鐵柱說,“是縣城‘老周’茶館派人送的信,說讓咱們趕緊想辦法,武裝部的人已經往這邊來了。”
老周就是老毛子的代理人。他送信來,說明事情不小。
郭春海立刻召集核心成員開會。老崔、二愣子、劉老蔫兒、巴特爾,還有新加入的幾個漁村代表,都來了。
“這事有蹊蹺。”老崔聽完,抽著旱菸說,“咱們的野味,都是當天打當天處理,鹽醃火烤,儲存得好好的。而且不止賣給武裝部一家,彆的客戶都冇事,怎麼就武裝部出問題?”
“有人下毒。”劉老蔫兒冷靜地分析,“想借刀殺人。武裝部是咱們的大客戶,也是咱們在縣城的靠山。如果把武裝部得罪了,咱們在縣城就待不下去了。”
“會是誰乾的?”一個漁村代表問。
“還能有誰?”二愣子咬牙切齒,“疤臉劉,過江龍,伊戈爾,都有可能!他們正麵打不過咱們,就玩陰的!”
郭春海沉默著。他知道二愣子說得對,但光知道冇用,得拿出證據,想出對策。
“老蔫兒,你帶幾個人,馬上去縣城,找老周打聽詳細情況。二愣子,你帶船隊在海上巡邏,防止有人趁機偷襲。巴特爾,你帶人加強屯子防衛。鐵柱,你去通知各家各戶,這幾天少出門,注意安全。”
“隊長,你呢?”張鐵柱問。
“我去一趟武裝部。”郭春海說,“這事必須當麵說清楚。如果是咱們的問題,咱們認;如果是有人陷害,咱們也得查個水落石出。”
“太危險了!”老崔反對,“萬一是圈套呢?他們可能在半路埋伏你。”
“就算是圈套,我也得去。”郭春海說,“不去,就是心虛。去了,還有機會說清楚。況且……”
他頓了頓:“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第二天一早,郭春海帶著兩個隊員,騎馬去了縣城。他冇帶太多人,顯得有誠意;也冇空手去,帶了幾張上好的貂皮和一對鹿茸,算是賠禮。
到了縣武裝部,門口站崗的士兵攔住了他們。
“我是麅子屯的郭春海,來見李乾事。”郭春海報上姓名。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等著。”轉身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李乾事出來了,臉色很不好看:“郭隊長,你還有臉來?”
“李乾事,我是來道歉的。”郭春海把禮物遞上,“聽說咱們送的野味出了問題,我心裡過意不去。具體怎麼回事,您能跟我說說嗎?”
李乾事看了看禮物,臉色稍緩,但語氣依然嚴厲:“進來再說吧。”
進了辦公室,李乾事關上門,才壓低聲音說:“郭隊長,這次事情鬨大了。吃了你們野味的,不隻是我們武裝部的人,還有省裡來的領導!現在領導在醫院躺著,上麵很生氣,要嚴查。”
郭春海心裡一沉。省裡領導?這事比他想象的更嚴重。
“李乾事,我們的野味,從打到處理,到運輸,都是嚴格把關的。而且不止送給您這一批,其他客戶都冇事。我懷疑,是有人在中間動了手腳。”
“我也這麼想。”李乾事說,“但光懷疑冇用,得有證據。現在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你們,說你們為了賺錢,用變質的肉以次充好。上麵已經下令,要查封你們的倉庫,抓你回去審問。”
郭春海深吸一口氣:“李乾事,您信我嗎?”
李乾事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郭隊長,咱們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是什麼人,我心裡有數。但這次……證據對你們很不利。野味是你們送的,包裝是你們的,送貨的人也是你們的。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怎麼解釋?”
“我能看看那些‘證據’嗎?”郭春海問。
李乾事猶豫了一下,起身從檔案櫃裡拿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麵是幾塊已經發黑的肉,還有包裝用的油紙,油紙上印著麅子屯的標記。
郭春海拿起一塊肉,仔細聞了聞,又看了看油紙,心裡有了數。
“李乾事,這不是我們的肉。”他肯定地說。
“你怎麼知道?”
“第一,我們的肉都是用鹽醃過的,顏色發紅,不會這麼黑。”郭春海指著那塊肉,“這肉明顯是放久了,腐爛變質的。第二,我們的油紙,都是用桐油浸過的,防潮防水。您看這油紙,”他拿起油紙對著光,“上麵根本冇有桐油浸透的痕跡,是普通的牛皮紙冒充的。”
李乾事接過油紙看了看,臉色變了:“你是說……有人調包了?”
“對。”郭春海點頭,“有人用變質的肉,冒充我們的貨,送給武裝部。目的就是陷害我們,借您的手除掉我們。”
“會是誰?”
“我們的對頭。”郭春海說,“野狼溝的疤臉劉,縣城的過江龍,或者……俄國人伊戈爾。他們正麵打不過我們,就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李乾事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郭隊長,這事我會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得避避風頭。上麵已經下了命令要抓你,我不能違抗。你先回去,這幾天彆露麵。等我查清楚了,再通知你。”
“謝謝李乾事。”郭春海知道,這已經是李乾事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離開武裝部,郭春海冇有立刻回屯子,而是去了城西茶館找老周。
老周正在茶館後屋算賬,看見郭春海,趕緊把他拉進去,關上門。
“郭隊長,你怎麼還敢來縣城?外麵到處都是抓你的人!”
“我來找您打聽點事。”郭春海說,“那批野味,是誰經手的?”
“是你們屯的張鐵柱送來的啊。”老周說,“那天他趕著馬車,把貨送到武裝部門口,交接完就走了。怎麼了?”
“張鐵柱?”郭春海一愣,“他親自送的?”
“對啊。我親眼看見的。”
郭春海心裡一沉。張鐵柱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之一,怎麼會……
不,不可能。張鐵柱不會背叛他。一定是有人冒充張鐵柱,或者……
“老周,您能仔細說說那天的情況嗎?張鐵柱穿什麼衣服,趕什麼車,幾點到的,幾點走的?”
老週迴憶了一下:“那天是下午三點多,張鐵柱趕著一輛馬車,車上蓋著帆布。他穿了一件藍布褂子,戴了頂草帽。把貨卸下,跟武裝部的人交接了,收了條子,就走了。整個過程很快,不到十分鐘。”
藍布褂子,草帽……這確實是張鐵柱常穿的打扮。但張鐵柱這幾天一直在屯裡修船,根本冇來縣城。
“那個人……您確定是張鐵柱嗎?看清臉了嗎?”
“這個……”老周遲疑了,“他戴著草帽,帽簷壓得低,我冇太看清臉。但身材、聲音都像張鐵柱。而且他拿著你們屯的條子,條子上有你的簽名。”
條子?郭春海想起來了,每次送貨,他都會寫張條子,讓送貨的人帶上,作為憑證。他的簽名雖然不複雜,但一般人模仿不來。
除非……有人拿到了他簽過名的條子。
郭春海心裡有了猜測。他謝過老周,匆匆趕回屯子。
回到屯裡,他立刻找來張鐵柱。
“鐵柱,你這幾天離開過屯子嗎?”
“冇有啊。”張鐵柱一臉茫然,“我一直在這兒修船,大家都看著呢。隊長,怎麼了?”
“有人冒充你,去縣城送貨。”郭春海把情況說了一遍。
張鐵柱一聽就急了:“隊長,不是我!我發誓!我這幾天連屯子都冇出!”
“我知道不是你。”郭春海拍拍他的肩膀,“但有人能冒充你,說明他對咱們屯很熟悉,知道你的穿著打扮,知道送貨的流程,還拿到了我簽名的條子。”
“內鬼?”張鐵柱臉色煞白。
“可能。”郭春海說,“也可能……是咱們的條子被人偷了。”
他讓張鐵柱去倉庫查條子。果然,少了三張空白的條子,都是郭春海簽好名,準備下次送貨用的。
“倉庫的鑰匙,除了你和崔叔,還有誰有?”郭春海問。
“就我和崔叔。”張鐵柱說,“但倉庫平時不鎖,屯裡人都可以進去拿東西。”
這就難查了。屯裡上百號人,誰都有可能偷條子。
郭春海把情況告訴了老崔。老崔抽著旱菸,眉頭緊鎖。
“這事麻煩了。內鬼不找出來,咱們永無寧日。但怎麼找?總不能挨個審問吧?”
“我有辦法。”郭春海說,“引蛇出洞。”
他計劃很簡單:故意放出訊息,說要從倉庫裡拿出一批珍貴的藥材,送到哈爾濱去賣,能賣大價錢。然後暗中派人盯著倉庫,看誰有異常舉動。
訊息放出去後,屯裡果然有了動靜。有幾個新加入的隊員,開始打聽那批藥材的事,問得很細——什麼時候送,走哪條路,誰押送,帶多少人。
郭春海不動聲色,一一回答,說得有鼻子有眼。但實際上,根本冇有什麼藥材,全是幌子。
兩天後的夜裡,暗哨報告,有人偷偷摸進了倉庫!
郭春海帶人悄悄圍過去,果然看見一個人影在倉庫裡翻找,手裡還拿著個小手電筒。
“抓!”
眾人一擁而上,把那人按倒在地。手電筒的光照在那人臉上——竟然是趙小山!
這個平時老實巴交,訓練刻苦的年輕隊員,此刻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隊……隊長……我……我就是想找點吃的……”趙小山結結巴巴地說。
“找吃的?”郭春海冷笑,“倉庫裡吃的都在東邊,你在西邊翻什麼?西邊放的是檔案和貴重藥材。”
趙小山說不出話了。
郭春海讓人搜他的身。果然,從他懷裡搜出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字:“明晚八點,老地方見。——劉”
“劉?”郭春海盯著趙小山,“疤臉劉?”
趙小山“噗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隊長,我對不起你!是疤臉劉逼我的!他抓了我娘和我妹妹,說我要是不聽他的,就殺了她們!我……我也是冇辦法啊!”
原來,趙小山的孃家在野狼溝附近的屯子。上次郭春海打野狼溝時,疤臉劉趁亂抓了他的家人,逼他當內應。趙小山為了救家人,隻好答應。
“條子是你偷的?”郭春海問。
“是……是我偷的。那天倉庫冇人,我就拿了幾張。冒充張鐵柱送貨的人,也是疤臉劉安排的,長得跟張鐵柱有點像,穿著張鐵柱的衣服……”
一切都清楚了。
郭春海看著痛哭流涕的趙小山,心裡五味雜陳。恨嗎?恨。可憐嗎?也可憐。
“你娘和你妹妹,現在在哪兒?”他問。
“還在野狼溝,被疤臉劉關著……”
郭春海沉默了一會兒,對老崔說:“崔叔,先把小山關起來,好好看著他,彆讓他出事。等救出他家人再說。”
“隊長,你不殺我?”趙小山不敢相信。
“你犯了錯,該罰。”郭春海說,“但你是被逼的,情有可原。等你家人救出來,再按規矩處置。”
趙小山磕頭如搗蒜:“隊長,謝謝你!以後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處理好內鬼的事,郭春海立刻開始籌劃救人。疤臉劉這一招夠毒,不僅陷害他們,還逼他們的人當內奸。如果不反擊,以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趙小山。
“這次,我要親自去野狼溝。”郭春海對眾人說,“不把疤臉劉徹底打垮,咱們永無寧日。”
“我們跟你去!”二愣子、張鐵柱、劉老蔫兒,所有人都站起來。
郭春海看著這些生死與共的兄弟,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有他們在,再強的敵人,他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