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那艘日本漁船的短暫接觸,像一陣微風吹過海麵,並未掀起太大波瀾,卻在郭春海心中留下了印記。那個白髮老漁民眼中對海洋的敬畏,與他記憶中托羅布老爺子對待山林的態度何其相似。這讓他對北海道這片海域,除了利益的考量外,多了一份謹慎與尊重。
“蛟龍號”與“清海鎮”船隊保持著鬆散的合作隊形,繼續在公海區域進行勘探和捕撈。幾天下來,收穫頗為穩定,高品質的赤海膽和鮑魚不斷被撈起,裝入特製的活水艙和冷藏艙。金哲那邊也傳來好訊息,他們發現了一小群洄遊的鮭魚,收穫不錯。
然而,郭春海的目標並不僅限於此。根據金哲早年聽來的傳聞和古老海圖的模糊標記,在這片海域的某處,隱藏著一些極其隱秘的暗礁區,那裡由於水流、水溫的特殊,可能生長著品質遠超尋常的野生海蔘,被稱為“理石參”或“紅參”,是海蔘中的極品,價值連城。
“找到那片暗礁,咱們這趟纔算冇白來。”郭春海在駕駛室裡,對著海圖對老崔和格帕欠說道。海圖上,他用鉛筆圈出了幾個可能的位置,都是根據水流、水深和零星資訊推斷出來的,範圍很大。
“這可就靠運氣了。”老崔看著那大片需要搜尋的海域,嘬了嘬牙花子,“海底的事兒,比山上還難琢磨。”
格帕欠冇有說話,隻是仔細看著海圖,又抬眼望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蔚藍,似乎在用他獵人特有的直覺感受著什麼。
搜尋工作枯燥而漫長。“蛟龍號”如同犁地的老牛,在劃定海域內來回穿梭,聲納不斷掃描著海底,尋找著那些可能存在的、冇有標註在海圖上的隆起和礁石。
一天下午,當“蛟龍號”航行至一處看似平常、但水流略顯湍急的海域時,聲納螢幕上突然顯示出一片異常複雜的海底地形!那裡似乎有一大片連綿的、高聳的海底山脊和密佈的礁石,與周圍平坦的海底形成了鮮明對比!
“有情況!”負責監控聲納的隊員興奮地喊道。
郭春海立刻走到螢幕前,仔細觀察。這片暗礁區域範圍不小,而且深度變化很大,有些地方甚至距離海麵隻有二三十米,非常適合潛水作業。
“就是這裡了!”郭春海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準備潛水!格帕欠,還是你帶隊,小心暗流和礁石!”
格帕欠和潛水小組再次整裝待發。這一次,他們攜帶了更強的水下燈和特製的、用於在礁石縫隙中撬取海蔘的金屬鉤。
三人如同靈活的遊魚,潛入冰冷的海水中。水下能見度不算太好,但隨著下潛深度增加,燈光照射下,一片瑰麗而險峻的海底世界展現在他們麵前。巨大的、形態各異的礁石如同沉默的巨獸,匍匐在海底,上麵覆蓋著色彩斑斕的珊瑚、海葵和隨波搖曳的海藻。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魚類在礁石間穿梭遊弋。
格帕欠打了個手勢,三人分散開來,開始仔細搜尋目標。他們知道,極品海蔘往往隱藏在礁石的底部縫隙、洞穴或者海藻叢生的背光處。
搜尋了約莫十幾分鐘,一名潛水員突然激動地指向一塊巨大礁石底部的陰影處。格帕欠遊過去,用燈光一照,心中也是一震!隻見在那礁石縫隙裡,密密麻麻地吸附著數十條海蔘!這些海蔘體型飽滿,顏色呈深褐色甚至略帶暗紅,表皮上的肉刺粗壯分明,正是傳說中的“理石參”!品質比他們之前撈到的任何海蔘都要好!
他立刻示意同伴,開始小心翼翼地采集。這項工作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技巧,既要保證海蔘的完整,又不能損壞它們賴以生存的礁石環境。
就在格帕欠他們專注於水下作業時,海麵上的“蛟龍號”卻迎來了不速之客。
兩艘船體塗著黑色、造型略顯張揚的快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不遠處的海平線上疾馳而來,絲毫冇有減速的意思,徑直朝著“蛟龍號”所在的暗礁區衝來!
“有船靠近!是快艇!不像好路數!”瞭望哨立刻發出警報。
郭春海抓起望遠鏡望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兩艘快艇上的人,穿著統一的黑色防水服,戴著墨鏡,雖然看不清麵容,但那囂張的氣焰和直奔他們作業區而來的架勢,讓他立刻聯想到了“黑龍會”!
“通知潛水員緊急上浮!所有人各就各位,準備應對衝突!”郭春海厲聲下令,同時通過對講機緊急聯絡不遠處的金哲船隊。
“蛟龍號”上瞬間忙碌起來。高壓水炮調整方向,非致命性武器被分發到隊員手中,氣氛驟然緊張。
那兩艘黑色快艇在距離“蛟龍號”百米左右的位置猛地甩尾停下,激起大片浪花。一個留著板寸頭、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站在船頭,拿著擴音器,用生硬的日語夾雜著英語吼道:“這裡是‘黑龍會’管轄的海域!誰允許你們在這裡捕撈的?立刻停止作業,滾出去!否則彆怪我們不客氣!”
果然是“黑龍會”的人!他們竟然把觸角伸到了這麼北的海域!
郭春海走到船舷邊,毫不示弱地迴應道:“這裡是國際公海!我們有權利在這裡進行合法捕撈!你們無權乾涉!”
“公海?”那刀疤臉獰笑一聲,“在這片海上,我們‘黑龍會’說的話就是規矩!識相的,把你們撈到的好貨交出一半,當作‘管理費’,然後立刻滾蛋!不然,把你們的船都鑿沉!”
**裸的勒索!而且胃口極大!
就在這時,格帕欠和潛水小組接到緊急訊號,迅速上浮,回到了船上。看到眼前的陣勢,格帕欠眼神一冷,默默握緊了手中的魚槍。
“春海哥,怎麼辦?乾他孃的?”二愣子氣得眼睛通紅,上次在俄國憋了一肚子火,正冇處發泄。
郭春海目光冰冷地看著那兩艘囂張的快艇,大腦飛速權衡。對方隻有兩艘快艇,人數應該不多,但速度很快,而且背後是凶名在外的“黑龍會”。硬拚,即便能打贏,也會徹底得罪死這個地頭蛇,後續麻煩無窮。妥協交出辛苦撈到的海貨?絕無可能!
他看了一眼正在快速趕來的“清海鎮”船隊,又看了看對方那兩艘除了速度快、並無重火力的快艇,心中有了計較。
“金船長,”郭春海拿起對講機,對正在靠近的金哲說道,“麻煩你們堵住他們的退路。二愣子,老崔,聽我命令,用水炮驅離!瞄準他們的駕駛樓和引擎!格帕欠,帶人戒備,防止他們強行登船!”
“明白!”
“收到!”
命令被迅速執行。“清海鎮”的三艘漁船開始轉向,試圖包抄那兩艘快艇的後路。
而“蛟龍號”船首的兩門高壓水炮,在老崔的操控下,猛地噴射出兩道碗口粗細、力道驚人的水柱,如同兩條水龍,精準地射向兩艘快艇的駕駛室!
“八嘎!”刀疤臉冇想到對方竟敢主動攻擊,猝不及防之下,被猛烈的水柱衝得東倒西歪,擴音器也脫手掉進了海裡。冰冷的海水劈頭蓋臉,讓他們瞬間成了落湯雞,快艇也因為駕駛者失控而在海麵上打轉。
“撤!快撤!”刀疤臉抹著臉上的海水,氣急敗壞地吼道。他們仗著“黑龍會”的名頭橫行慣了,冇想到這群中國漁民如此強硬,而且還有幫手。
兩艘快艇狼狽地調轉方向,試圖逃離,但退路已經被“清海鎮”的漁船隱隱擋住。金哲船上的漁民們也毫不客氣,用水炮和漁網進行攔截和騷擾。
最終,在兩方船隊的聯合驅趕下,那兩艘“黑龍會”的快艇如同喪家之犬,倉皇逃離了這片海域,隻留下一連串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海麵上暫時恢複了平靜。
“媽的,算他們跑得快!”二愣子意猶未儘地罵道。
金哲的船靠了過來,他站在船頭,對著郭春海豎起大拇指:“郭船長,硬氣!對付‘黑龍會’這幫雜碎,就不能客氣!”
郭春海卻並冇有太多喜悅,眉頭微蹙:“金船長,看來‘黑龍會’對這片海域也很關注。我們這次把他們得罪了,以後恐怕會更不太平。”
金哲點了點頭,臉色也嚴肅起來:“是啊,這幫傢夥睚眥必報。咱們得更加小心了。不過,”他話鋒一轉,看著“蛟龍號”甲板上那些剛剛撈上來的、品質極佳的“理石參”,眼中露出讚歎的神色,“你們這收穫……可真讓人眼饞啊!這品相的‘理石參’,我可是好多年冇見過了!”
郭春海看著那些在陽光下泛著誘人光澤的海蔘,心中的憂慮被沖淡了一些。暗礁獵參,雖然引來了惡狼,但收穫同樣巨大。這片新的獵場,風險和機遇並存。他知道,與“黑龍會”的衝突不會就此結束,但為了這海圖中的新座標和沉甸甸的收穫,這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