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乾村醫,35歲開中西醫診所,從醫四十多年,治病救人無數。
卻冇在衛校剛畢業那年救下那個,隻是得了恙蟲病的青梅竹馬。
這是楊建國心中最大的遺憾。
……
……
上河鄉衛生院。(1983年5月,上河已完成撤社改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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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診室。
門診室不大,就一間昏暗的土坯平房。
屋頂懸著一隻黃燈泡,光線昏沉。
室內滿是消毒水、中草藥混合的沉悶藥味。
「高燒40度。」
李國凱四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白大褂,手裡捏著體溫計,低頭看了眼刻度,又抬眼望向對麵坐著的姑娘。
劉佳敏剛滿十八歲,臉蛋燒得通紅,額前的碎髮被汗濕了,黏在麵板上,麵板帶著日曬留下的淺黃,嘴唇乾得起皮,整個人蔫蔫的,連坐都坐不直,虛弱地靠在長凳上。
她眉眼清秀,穿著一件素色小碎花的細布襯衫,顏色清淡,洗得軟軟的,下身是深藍布褲,配一雙黑布鞋,是那個年代典型的鄉下姑娘模樣。
「你們前天不是去縣醫院了?單子拿出來我看看。」李國凱看向一旁身著藍色中山裝的劉明軍。
劉明軍趕緊應著,開啟綠色布包,翻出兩張折得整齊的紙片,雙手遞了過去。
一張是處方單,另一張是化驗單,都是手寫的,字跡潦草。
劉明軍是乾賀大隊的村支書,劉佳敏的父親,也是楊建國未來的老丈人。
李國凱捏著單子,又看了眼處方單的診斷,說道:「縣醫院也說是重感冒。」
接著,他又看眼用藥,兩瓶液體,一瓶是5P0ml的糖兌青黴素480萬,另一瓶是0.9%0ml的鹽兌慶大黴素16萬,還有肌注2ml的柴胡注射液。
劉明軍補充說:「前天和昨天打了針,燒都會退下來,但是第二天早上又會燒起來,和今天一樣。」
聽著劉明軍的描述,李國凱想起冇去縣醫院的前三天,這姑娘來看病,他們也是打的青黴素和慶大黴素,隻不過退燒用的是安痛定(複方氨林巴比妥注射液)。
但是,退燒的時間明顯冇那麼長,幾個小時後又燒起來。
燒起來之後,劉明軍去村衛生室開了安乃近片給劉佳敏吃,這才退下去,但第二天還是燒起來。
相比之下,柴胡注射液退燒的時間更長一些。
「那就按照縣醫院的單子接著打吧。」
說著,他就要手寫處方單給藥房配藥。
……
看到這裡,站在門口的楊建國才反應過來。
「我這是,重生了?」
剛纔他在自己開的中西醫診所坐診,看病累了,閉目養神了一會兒,結果,睜眼就看到了這一幕。
看了眼自己氣血十足的手掌,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冇有63歲的痕跡。
完全冇想到,重生這種事情,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又看向坐在凳子上燒的迷迷糊糊的劉佳敏,心中湧起一股揪心的痛。
那是他的青梅竹馬、初戀!
也是他的妻子,劉佳靜的雙胞胎妹妹。
83年7月10號。
也就是6天前,劉佳敏高燒不退,全身痠痛,舌苔呈現熱象。
先來了衛生院,衛生院診斷是重感冒,輸了三天液,燒還是冇退。
又去了縣裡檢查,縣裡根據化驗單的結果,也是判斷重感冒,隻是加重了青黴素和慶大黴素的劑量,換了一組退燒的小針,打了兩天,稍微好點,縣醫院的醫生就讓回鄉裡,找衛生院的接著打就行。
而今天是第六天。
恙蟲病的最佳治療時間段的最後一天,還在初期範圍內。
要是拖到第七天,這病就會由初期直入極期,病情會驟然凶險,從可控的發熱,變成能奪人性命的重症!
記憶裡,第七天,也就是明天,劉佳敏人突然燒得意識模糊,連睜眼都費力。
呼吸又淺又急,胸口起伏劇烈,稍一動便喘不上氣。
心率快得嚇人,脈搏細弱無力。
周身麵板漸漸泛起散在的瘀點、瘀斑,手腳冰涼,麵色灰敗。
肝區隱隱作痛,噁心嘔吐不止,尿量驟減,整個人迅速消瘦脫水,眼窩深陷,唇乾舌燥。
這是恙蟲病極期引發的感染性休克 多臟器衰竭,累及心肺、肝腎、凝血功能,已是致命的危象。
劉明軍這才急了,趕忙往市上送。
送到市醫院,剛接診的醫生也認不得這種病,叫來一個老醫生才認出是恙蟲病。
但此時劉佳敏已是多臟器受損,感染中毒性休克,即使是用上特效藥,也迴天乏術,僅僅堅持了3天,就離世了,還讓老劉家欠了不少錢。
初戀的去世,讓楊建國異常自責,要是,當初他能知道是恙蟲病就好了。
而且,越到後麵越瞭解恙蟲病之後,楊建國愈發自責。
這明明不是什麼大病,就是被一隻小蟲子叮了,在被叮後出現發燒的前六天裡,輸液氯黴素,口服四環素片3到7天就能痊癒的小病,卻帶走了青梅竹馬的命!
而四環素片和氯黴素注射液也不是什麼特別稀有的藥品,衛生院就有。
但,上河鄉衛生院雖然備著氯黴素注射液、四環素片,可院裡醫生壓根不知道這兩種藥能治恙蟲病。
在他們的認知裡,這兩種藥隻用來治傷寒、痢疾這類常見腸道病,對莫名的高燒感冒從不會往這上麵想。
就像很多地方不知道野生菌中毒要怎麼處理一樣,很多病存在地域性,在這裡是小病,在其他地方,冇遇到過,就成了疑難雜症、會要人命的大病。
上河鄉衛生院,包括晉林縣醫院的醫生冇見過這個病,對於這個病不瞭解,當成重感冒來醫治,從而導致了這樣的悲劇發生。
當然,這不能怪醫生。
恙蟲病和重感冒的症狀高度相似,會全身痠痛,會高燒不退或者用藥後反覆高燒,也會出現好轉的情況,而晉林縣基本上冇見過恙蟲病,所以,時常會誤診。
加上83年,醫療條件差,看病全憑醫生經驗,以及,去市裡太難,花錢多,所以,也冇想著去市裡。
偏偏病程到了第四、五天,病症又顯出幾分緩和的跡象,更讓人鬆了心神,徹底耽誤了診治。
這就是楊建國心中最大的遺憾。
但,上天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絕對不能再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