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晨露在草葉上滾動,曹大林蹲在院子裏檢查裝備。五六式半自動擦得鋥亮,趙冬梅留下的樺木弓也上了新弦。黑箭趴在旁邊,時不時用爪子撓撓脖子上的新項圈——是趙春桃用碎布頭編的,上麵還綴著個小銅鈴。
\"哥,帶點乾糧。\"曹曉雲從灶房蹦出來,羊角辮上繫著紅頭繩,手裏捧著個粗布包,\"娘烙的油餅,還有鹹鴨蛋。\"
曹大林接過布包係在腰間,順手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在家聽話,別亂跑。\"
王秀蘭站在灶房門口,手裏還拿著擀麵杖:\"兒啊,帶春桃進山...小心點。\"女人慾言又止,最終隻是嘆了口氣,\"那丫頭不像她姐...\"
\"知道。\"曹大林緊了緊綁腿。他當然明白趙春桃和趙冬梅不一樣——堂妹更文靜,更內向,但同樣堅韌,隻是不顯山露水罷了。
曹德海從倉房出來,遞給兒子一個油紙包:\"硫磺粉,新配的。\"老人頓了頓,\"北溝那邊聽說有狼群,留神。\"
日頭爬到樹梢時,曹大林已經站在了狐狸屯口。趙春桃早早等在那裏,今天換了身利落的勞動布衣裳,頭髮紮成馬尾,背上挎著個自製的小箭囊——看樣子是照著堂姐的樣式做的。
\"曹哥!\"看見曹大林,姑娘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來,\"我按你說的,箭頭上都抹了草烏汁。\"
曹大林接過一支箭檢查,箭頭上確實塗了層黑乎乎的液體——是用草烏根熬製的毒汁,對付中小型獵物很有效。趙春桃的手藝不錯,塗抹均勻又不浪費。
\"不錯。\"他簡短地評價道,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劉二愣子風風火火地趕來,肩上扛著雙管獵槍,腰間掛著個鼓鼓囊囊的皮囊:\"遲了遲了!張建軍那小子非讓我帶什麼新式炸藥...\"
\"炸藥?\"曹大林皺眉。
\"就這個!\"劉二愣子得意地從皮囊裡掏出幾個圓柱形的小物件,\"縣裏民兵訓練發的,叫'震天雷',一拉弦扔出去,動靜比炮仗還大!\"
曹大林接過一個看了看。這東西確實像大號炮仗,外麪包著防水油紙,引信處有個拉環。上輩子他聽說過這種土製手榴彈,主要用於驅散野獸或製造混亂。
\"小心收著。\"曹大林把\"震天雷\"還給劉二愣子,\"別瞎玩。\"
三人一犬沿著熟悉的山路向北溝進發。六月的長白山鬱鬱蔥蔥,各種野花競相開放,空氣中瀰漫著鬆脂和泥土的芬芳。趙春桃走在中間,不時停下來採摘路邊的草藥,動作輕盈得像隻山雀。
\"看!\"她突然壓低聲音,指向一片灌木叢。幾隻野兔正在啃食嫩葉,灰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曹大林示意眾人停下,從背後取下樺木弓。他本想自己示範,卻鬼使神差地把弓遞給了趙春桃:\"試試?\"
姑娘驚訝地睜大眼睛,猶豫了一下才接過弓箭。她的站姿很標準,拉弦的動作也流暢,一看就受過良好訓練。箭矢破空而出,擦著領頭野兔的耳朵飛過,驚得兔群四散奔逃。
\"手腕再放鬆點。\"曹大林不自覺地站到趙春桃身後,輕輕托住她的手腕,\"想像你在撫摸黑箭的耳朵,不是掐死兔子。\"
這個比喻讓趙春桃噗嗤一笑,緊張感頓時消散不少:\"冬梅姐也這麼說!\"
劉二愣子在一旁擠眉弄眼,被曹大林瞪了一眼才消停。黑箭似乎也感受到氣氛的輕鬆,追著蝴蝶跑進了花叢,銅鈴鐺叮噹作響。
正午時分,三人到達了預定地點——北溝深處的一片混交林。這裏的橡樹和紅鬆交錯生長,地麵落滿了去年的橡果,是野豬最愛的覓食場所。
\"分頭檢視。\"曹大林低聲安排,\"劉二愣子去東麵,春桃跟我去西麵,半小時後在這棵大紅鬆下集合。\"
劉二愣子剛要反對,被曹大林一個眼神製止了:\"小心點,有情況就吹哨。\"
西麵的林子更密些,陽光隻能透過樹葉間隙灑下斑駁的光點。曹大林走在前麵,時不時停下來檢查地麵——不是看腳印,而是觀察落葉被翻動的痕跡。野豬覓食時會用鼻子拱開落葉找橡果,留下獨特的痕跡。
\"曹哥,看這兒。\"趙春桃突然蹲下身,指著地麵一處不明顯的凹陷,\"像是...小蹄子印?\"
曹大林仔細檢視,果然發現了幾枚細小的蹄印,每個隻有銅錢大小,淺淺地印在鬆軟的泥土上。\"小野豬,不超過兩個月。\"他環顧四周,\"母豬肯定在附近。\"
正說著,黑箭突然豎起全身的毛,衝著前方的灌木叢發出低沉的嗚咽。曹大林立刻示意趙春桃後退,同時取下背上的五六式半自動。
灌木叢劇烈晃動起來,接著是一陣\"哼哧哼哧\"的喘息聲。一頭足有三百斤重的母野豬沖了出來,小眼睛裏閃爍著凶光,兩根獠牙在陽光下泛著黃白色的光澤!
\"別跑!\"曹大林厲聲喝道,一把拉住想要後退的趙春桃,\"慢慢退到那棵樹後!\"
母野豬沒有立即進攻,而是焦躁地原地踏步,鼻子不停地抽動。曹大林知道,它是在保護藏在灌木叢中的幼崽,隻要他們不進一步刺激,這頭野獸很可能自行退去。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哨響打破了林間的寂靜——是劉二愣子的求救訊號!母野豬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到,發出一聲刺耳的嚎叫,低頭就沖了過來!
\"上樹!\"曹大林一把將趙春桃推向最近的紅鬆,自己則舉槍瞄準。子彈精準命中野豬的肩膀,卻沒能阻止它的衝鋒。千鈞一髮之際,曹大林一個側滾避開,野豬的獠牙擦著他的褲腿掠過,撕開一道口子。
黑箭箭一般衝上去,一口咬住野豬的後腿。母野豬吃痛轉身,一掌拍向獵犬。黑箭靈巧地閃開,但被豬尾掃中,翻滾著摔出好幾米。
\"曹哥!\"樹上的趙春桃驚呼一聲,已經拉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野豬的眼睛!畜生痛得狂吼,暫時放棄了曹大林,轉而撞向紅鬆。
樹榦在野豬的撞擊下劇烈搖晃,趙春桃死死抱住樹枝才沒掉下來。曹大林趁機換上新的彈夾,瞄準野豬的耳後——
\"砰!\"
子彈從野豬的耳根貫入,在腦內翻滾。巨獸轟然倒地,四肢還在抽搐。曹大林沒有放鬆警惕,又補了一槍,直到確認這頭猛獸徹底斷氣。
\"沒事了。\"他沖樹上的趙春桃喊道,聲音因緊張而嘶啞。
趙春梅手腳並用地爬下樹,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劉二哥他...\"
\"我去看看。\"曹大林檢查了一下她的狀況,確認沒受傷後才鬆了口氣,\"你留在這兒,守著獵物。\"
\"一起去!\"趙春桃固執地說,已經重新搭上一支箭,\"我能幫上忙!\"
曹大林看著她倔強的樣子,恍惚間又看到了趙冬梅的影子。他最終點點頭,兩人一犬快速向東麵移動。
劉二愣子的處境比想像的更糟。年輕人被逼到了一處岩壁前,麵前是五條齜牙咧嘴的灰狼!更糟的是,領頭的那條狼胸前有道X形傷疤——正是去年越境傷人的\"疤麵\"狼群!
\"操你孃的!來啊!\"劉二愣子揮舞著獵槍,聲音已經嘶啞。他的褲子被撕開一道口子,小腿上鮮血淋漓,顯然已經經歷過一番搏鬥。
狼群狡猾地分散開來,從不同角度逼近。疤麵狼尤其狡詐,總是在劉二愣子槍口轉向別處時突然前沖,逼得他手忙腳亂。
曹大林示意趙春桃隱蔽,自己則悄悄繞到狼群側翼。五六式半自動的準星穩穩套住疤麵狼的腦袋,但他沒有立即開槍——角度不好,容易誤傷劉二愣子。
\"嘿!這邊!\"趙春桃突然從藏身處站起來,大聲喊道。狼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動,齊刷刷轉向聲源。疤麵狼更是直接撲了過來!
\"嗖!\"
趙春桃的箭離弦而出,精準命中疤麵狼的前腿。畜生痛嚎一聲,速度稍減,但依然兇猛地撲來。千鈞一髮之際,曹大林的槍響了——
\"砰!\"
子彈從狼耳貫入,在後腦炸開個血洞。疤麵狼重重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就斷了氣。其餘狼群見頭狼斃命,頓時四散奔逃。
\"沒事了!\"曹大林快步走向劉二愣子,檢查他的傷勢,\"傷得重不重?\"
\"皮肉傷...\"劉二愣子齜牙咧嘴地說,突然瞪大眼睛,\"小心!\"
曹大林本能地側身,一條裝死的狼猛地撲來,獠牙擦著他的肩膀劃過,撕開一道血口!趙春桃的箭幾乎同時到達,正中狼的脖頸!黑箭也衝上來,一口咬住狼尾巴,硬生生把這頭野獸拖開。
\"操!\"劉二愣子舉起獵槍就要開火,被曹大林攔住。
\"省點子彈。\"曹大林拔出獵刀,一刀結果了這頭狡猾的畜生。
危機解除後,三人互相包紮傷口。劉二愣子的小腿被狼牙劃開一道口子,但不深;曹大林的肩膀也隻是皮肉傷;趙春桃奇蹟般地毫髮無損。
\"你咋惹上狼群的?\"曹大林一邊給劉二愣子包紮一邊問。
\"我他媽哪知道!\"劉二愣子委屈地說,\"正檢查陷阱呢,這幫畜生就圍上來了!\"他從懷裏掏出個東西,\"就為這玩意兒!\"
那是個銹跡斑斑的鐵環,上麵還連著半截鐵鏈。曹大林接過來仔細檢視,在鐵環內側發現了幾個模糊的朝鮮文字——和上次在那頭馴養的熊身上發現的一模一樣!
\"又是王建軍那夥人乾的...\"曹大林咬牙切齒地說,\"他們馴養的狼!\"
回屯的路上,三人輪流抬著野豬和狼屍。劉二愣子雖然腿上有傷,但精神頭不錯,繪聲繪色地描述自己如何\"獨戰群狼\"。趙春桃走在曹大林身邊,時不時偷瞄他肩膀的傷處,眼裏滿是擔憂。
\"沒事。\"曹大林輕聲安慰,\"小傷。\"
趙春桃突然從懷裏掏出塊手帕,輕輕按在他滲血的傷口上:\"回去讓我爹看看,他治外傷有一套。\"
陽光下,姑孃的睫毛在臉頰投下細密的陰影,鼻尖上還掛著幾滴汗珠。曹大林心頭一熱,突然發現趙春桃和堂姐其實並不那麼像——她的美更內斂,像山間的野百合,不張揚卻自有一番風韻。
\"今天...謝謝你。\"曹大林乾巴巴地說,\"那一箭救了我。\"
趙春桃臉一紅,低頭擺弄箭囊:\"冬梅姐教得好...\"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抬頭,\"曹哥,我能...能常跟你學打獵嗎?\"
曹大林看著她明亮的眼睛,裏麵沒有半點虛偽或算計,隻有純粹的嚮往和一絲羞澀。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喜歡趙春桃,不是因為她像趙冬梅,而是因為她就是她自己。
\"好。\"他聽見自己說,\"隻要你願意學。\"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黑箭跑在前麵,銅鈴鐺聲在暮色中格外清脆。重生這一世,痛苦與愛同樣深刻。但生活總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給予人新的希望和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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