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天的北風像刀子,颳得人臉生疼。曹德海站在結冰的鏡泊湖岸,望著湖麵上那些淩亂的痕跡。野豬蹄印與狼爪印在冰麵交織,最後都消失在湖心處的冰窟窿旁。
這畜生...吳炮手用煙袋桿敲著冰麵,竟知道從湖麵走捷徑。
曹大林蹲在冰窟邊觀察,發現冰層下有黑影遊動。爹,湖魚被驚動了。
曹德海沒答話,目光投向湖對岸那片白樺林。林邊的積雪有片不自然的隆起,像是新堆的雪堆。他抓起把雪撒向空中,雪花被風吹成螺旋狀。
要變天了。老人繫緊羊皮襖的腰帶,趁大雪封山前,得做個了斷。
狩獵隊分成三路。吳炮手帶人繞湖設伏,大柱子負責驅趕,曹家父子留在冰湖上佈置陷阱。曹德海從行囊裡取出捆海象筋——這是王經理特意託人從北海捎來的。
比麻繩結實。他把象筋浸在冰水裏,凍硬了彈起來像鋼鞭。
他們在冰麵上鑿出三排梅花狀冰洞。曹大林按父親教的,把象筋繩結成活套埋進洞裏,末端係在岸邊的老鬆樹上。曹德海則用獵刀切削冰麵,造出幾道不易察覺的斜坡。
看好了。老人把最後個陷阱佈置在冰窟旁,野豬衝過來時,會在這裏打滑。
日頭偏西時,對岸響起驅趕的吆喝聲。獵狗們的狂吠由遠及近,冰麵開始輕微震動。曹德海把獵刀插在腰後,取出把魚叉——這是用漁船上的舊錨改的。
爹,用這個?
冰上使叉比刀順手。
最先衝出樹林的是那頭母狼。它瘸著條後腿,卻依然兇猛地撲向冰麵。緊接著,巨大的野豬身影出現在林緣。它左肩的傷口結了層冰碴,像戴著副水晶肩甲。
野豬發現冰麵上的陷阱,突然人立而起。兩隻前蹄重重踏下,冰麵裂開蛛網般的細紋。但就在它要轉向時,岸上響起連串鞭炮聲——這是吳炮手發的訊號。
受驚的野豬猛衝上冰麵,沉重的身軀壓得冰層嗡嗡作響。它靈巧地避開前兩排陷阱,卻在第三排冰洞前突然打滑。象筋繩猛地彈起,像鞭子般抽在豬腿上。
嗷——野豬發出震耳欲嚎叫,獠牙在冰麵上刮出深痕。
曹德海動了。他踩著特製的冰鞋,像年輕時滑雪那樣掠過冰麵。魚叉帶著風聲刺出,精準地紮進野豬舊傷旁的肌肉。但野獸猛地甩頭,魚叉桿應聲而斷。
引它去冰窟!老人邊退邊喊。
曹大林抓起備用的魚叉,學著父親的樣子在冰麵滑行。他在野豬眼前虛晃一槍,轉身奔向湖心。瘋狂的野豬緊追不捨,蹄子踏碎薄冰,冰碴四濺。
就在野豬要追上時,曹德海突然從斜刺裡殺出。斷掉的魚叉桿狠狠插進冰麵,野豬收勢不及,前蹄被絆個正著。巨大的慣性讓它滑向冰窟,半個身子栽進冰水。
吳炮手帶人從岸邊衝來。
但野豬的求生慾望驚人。它用獠牙卡住冰緣,竟要把身子從冰窟裡拔出來。曹德海解下腰間繩索,打了個漁夫結甩出去。繩套精準地套住獠牙,老人把繩頭繞在肩上,雙腳死死蹬住冰麵。
一、二、拉!
狩獵隊齊聲喊起號子。野豬在冰水裏瘋狂掙紮,冰窟不斷擴大。曹大林看見父親羊皮襖後背結滿冰淩,老人的雙腿在打顫,卻像焊在冰麵上般紋絲不動。
僵持中,對岸忽然傳來狼嚎。那頭母狼帶著狼群出現在湖邊,它們沒有靠近,隻是靜靜地望著這場人與獸的角力。
曹德海突然鬆開繩索。野豬猝不及防,整個摔回冰窟。但老人隨即把繩索在臂上繞了三圈,猛地向後坐倒。狩獵隊趁機一擁而上,撓鉤套索齊出。
當野豬終於被製服時,冰麵已經染紅大片。曹德海癱坐在冰上,鬍鬚掛滿冰珠。他望著喘粗氣的野獸,突然對吳炮手說:拾掇乾淨,別浪費。
那晚,狩獵隊在湖邊點燃篝火。吳炮手帶著年輕人剝皮割肉,曹德海卻用豬鬃做了把新刷子。他把熱豬血澆在冰窟裡,很快引來群覓食的魚。
接著。老人撈起條凍僵的鯉魚扔給曹大林,明天熬湯。
深夜,狼群來到營地外圍。曹德海割下大塊野豬肉扔過去,母狼小心地叼起肉,對著月亮長嚎一聲。
返程時,狩獵隊抬著獵物唱起《冬獵歌》:
踏雪尋蹤百裡遠哪——
開膛暖手飲熱血!
獐麅野鹿滿山跑哇——
老婆孩子盼咱回......
歌聲驚起林間的烏鴉,黑壓壓地飛過鏡泊湖。曹德海回頭望去,看見狼群正在分食他們留下的內臟。冰窟已經重新封凍,隻有幾縷豬毛在冰麵上打著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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