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麵黑得像硯台，曹德海突然從睡夢中坐起，獵刀已握在手中。有船。他壓低聲音，洞內其他人都被驚醒。
曹大林側耳傾聽，除了潮聲什麼也沒有。但父親已經像老獵犬般躥出洞穴，他急忙抓起手電跟上。在麵向外海的山崖上，曹德海正用望遠鏡觀察遠方——那裏有微弱的燈光在規律閃爍。
SOS。老人吐出這個陌生的詞，有人在求救。
當晨光勉強照亮海麵時，他們看見了那艘傾覆的遊艇。白色的船底像死魚的肚皮在海浪中翻滾，有個身影正抱著漂浮的冰桶隨波逐流。
是那個南方商人！曹大林認出冰桶上的酒店標誌。
曹德海已經在下山路上。他邊跑邊分配任務：大林帶繩子跟我下水，陳老大準備擔架，春桃燒熱水。
救援過程驚心動魄。南方商人王經理已經意識模糊，隻會用粵語反覆說唔該救我個女。曹德海潛到傾覆的遊艇下偵查，上來時臉色凝重：艙裡困著人。
他們用纜繩固定船體，曹大林憋氣潛入渾濁的船艙。在手電晃動的光柱中，他看見個穿公主裙的小女孩卡在沙發縫裏，懷裏還抱著個音樂盒。
還有呼吸！他浮出水麵大喊。
曹德海立即製定方案：用獵刀割開船體。老人每潛水三分鐘就上來換氣，嘴唇漸漸發紫。當最後塊擋板被移除時，海水突然湧入，船體加速下沉。
退後！曹德海把曹大林推開，自己卻被反扣在船下。
那一刻曹大林幾乎心臟停跳。直到三十秒後，老人抓著斷纜浮出水麵，腋下還夾著個小保險箱。順手的。他喘著粗氣說。
回到洞穴時，新的危機出現了。王經理開始嘔血，小女孩額頭滾燙。曹德海檢查後判斷：內出血，肺炎。
他讓春桃用椰汁混合碾碎的海藻喂傷者，自己用燒紅的獵刀為小女孩放血治療。當黑血從指尖滴落時，女孩的呼吸漸漸平穩。
爹，你什麼時候學的醫？
飢荒年跟鈴醫跑過江湖。老人擦拭刀刃，治人和治牲口差不多。
王經理蘇醒後說的第一句話是：我的箱子...曹德海把保險箱推到他麵前，商人顫抖著輸入密碼。箱子裏沒有錢，隻有張泛黃的全家福和幾粒藥丸。
救命葯。他吞下藥丸，心臟的。
這場救援耗盡了營地儲備。曹德海卻帶著輕傷員開闢了新菜園——用遊艇裡找到的種子，在洞穴向陽處種下番茄和辣椒。說不定比咱們待得久。他望著茁壯的嫩苗說。
王經理恢復後成了營地的會計。他用遊艇殘骸裡的計算器統計物資，教曹大林用星座導航。有次他看見曹德海在補漁網，突然說：您很像我去世的父親。
老人沉默良久，遞給他個新編的捕蝦籠：那更要活下去。
小女孩阿琳成了春桃的幫手。她教小守山唱粵語兒歌，用遊艇裡的化妝品給春桃化妝。當口紅抹上春桃乾裂的嘴唇時，洞裏響起了久違的笑聲。
第七天夜裏，王經理拿出珍藏的威士忌。眾人圍著火堆傳遞酒瓶，聽他說起遭遇風暴的經過：...眼看就要到公海了...
曹德海突然打斷：你們在躲債？
商人僵住了。在老人洞悉一切的目光中，他終於坦白：酒店瀕臨破產，本想帶女兒偷渡港澳。
糊塗！曹德海摔了酒瓶，山窮水盡時，我們山裡人隻會往更深的山裏走！
那夜老人坐在洞口直到天明。清晨他叫醒王經理，遞給他一把魚叉：從今天起，你負責抓魚。
令人驚訝的是，養尊處優的商人很快掌握了技巧。當他第一次獨立捕到大魚時，阿琳舉著魚滿洞奔跑：爹地好叻！
月光很好的夜晚，曹德海在《航海日誌》上添了新內容。王經理湊近一看，竟是份荒島生存指南，首頁寫著：
丙寅年五月，救南洋客王某並其女。記之，警後人：絕境莫走歪路，老天爺看著呢。
商人的淚水滴在紙頁上。他翻到背麵，用工整的楷書寫下酒店轉讓協議，受益人填著曹德海的名字。
這是做什麼？
救命之恩。王經理深深鞠躬，再說...您比我更像它的主人。
曹德海把協議折成紙船，放進溪流。讓老天決定。他望著漂遠的紙船，咱們隻管活下去。
晨光中，新的漁筏正在成型。這次，連阿琳都在幫忙搓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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