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初現時,曹德海正在用獵刀削製夾板。劉二愣子斷臂腫得發亮,老人卻手法精準地將木片固定在傷處。忍著點,他撕下衣襟捆紮,比接狼咬的腿容易。
曹大林清點著艙門板下的收穫:尼龍繩、半罐柴油、銹跡斑斑的魚鉤,還有那件橙色的救生衣。他試著吹響救生哨,尖銳的聲音驚起林間飛鳥。
省著用。曹德海頭也不抬,哨聲能傳三裡,但也會嚇跑魚群。
春桃抱著哭鬧的小守山坐在洞口,孩子的啼哭在晨風中顯得格外虛弱。陳老大用貝殼舀來岩縫滲出的淡水,可嬰兒抿了一口就吐出來。
得找吃的。曹德海站起身,血跡斑斑的中山裝下擺隨風飄動。
他帶曹大林走向礁石區。退潮後的海灘佈滿珊瑚碎屑,老人突然蹲下,用刀尖撬開個不起眼的貝殼:牡蠣,生吃能頂餓。
曹大林學著他的樣子尋找,卻被鋒利的牡蠣殼劃破手指。曹德海抓把海沙按在傷口上:海裡的傷要用海裡的葯。
返回途中,老人停下腳步。他盯著沙灘上幾道蜿蜒的痕跡看了會兒,突然用獵刀掘開沙土,挖出個拳頭大的海龜蛋。好東西,他擦凈蛋殼,比雞蛋補人。
正午的烈日把礁石曬得滾燙。曹大林用救生衣為春桃母子搭起遮陽棚,陳老大則用尼龍繩編織漁網。劉二愣子發著高燒說胡話,反覆唸叨著海帶乾還沒發貨。
曹德海獨自走進紅樹林,回來時抱著一捆藤蔓和棕櫚葉。棚子不頂用,他指著岩壁上方的凸起,得搭個能過夜的。
搭建過程充滿困難。曹大林爬岩壁時險些滑落,陳老大編的屋頂漏雨。直到曹德海示範著把棕櫚葉疊成瓦片狀,才終於搭成能遮風避雨的窩棚。
看好了。老人把最後片棕櫚葉卡進縫隙,山裡搭窩棚要背風,海邊要防潮。
窩棚建成時,夕陽正把海麵染成金紅。曹德海卻不停歇,用魚鉤和尼龍繩製作陷阱。他在潮水線佈下套索,在礁石縫設好圈套。今晚加餐。他眯眼望著退潮的海灘。
那夜他們吃了流落荒島後第一頓飽飯:烤牡蠣、海龜蛋羹,還有曹德海用襯衫兜回的十幾種海藻。老人把最肥的牡蠣留給春桃:下奶。
深夜,曹大林被細微的響動驚醒。月光下,曹德海正用獵刀在窩棚柱子上刻字。看清內容時,曹大林鼻尖一酸——那是小守山的生辰八字。
爹...
山裏的規矩,老人繼續刻著,每住新地方都要留名。
後半夜下起小雨。曹德海把柴油倒在棕櫚葉上,點燃後冒出濃煙。驅蚊,他解釋,海島的蚊子毒。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陷阱傳來動靜。曹大林跑去檢視,發現套索逮住隻怪模樣的生物:長著兔耳朵的魚,還在噗噗噴水。
海兔,曹德海拎起來端詳,燉湯治咳嗽。
晨光中,老人開始規劃營地。他用礁石擺出三個區域:生活區、儲水區、警戒區。在生活區中央,他壘了個灶台,灶眼正對東方。借日頭的光,他說,省火柴。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營地時,曹德海正教春桃辨認能吃的海藻。小守山突然咯咯笑起來,伸手去抓爺爺衣領上搖擺的懷錶鏈。
笑了!春桃驚喜交加。
曹德海默默解下錶鏈塞進嬰兒手心。那懷錶早已停擺,表麵佈滿裂痕,可當鏈子在晨光中晃動時,竟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澤。
這天下午,他們在礁石間發現個天然水池。曹德海嘗了嘗:雨水,能喝。他讓曹大林用貝殼挖通引流溝,又教陳老大編濾網。
黃昏時分,營地已初具規模。窩棚裡鋪著乾燥的海草,灶台上燉著海帶湯,儲水坑裏積滿清水。劉二愣子退燒了,正跟著學編漁網。
曹德海卻坐在最高處望海。當北鬥七星亮起時,他輕聲說:明天造船。
用什麼造?
老人拍拍身邊的棕櫚樹榦:用這座島給的一切。
月光下,他開始用獵刀削製船槳。刀鋒與木頭的摩擦聲裡,混著遠處海濤的節奏,像首古老的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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